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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玉氏一族被逐出京的那一日,殷玄准许玉来福去送他们一程。
    玉振业没有妾室,除了亡故的正妻,只有膝下两子。
    玉振业刑部大牢走了一遭,眼见苍老了许多,父子两人对视许久,各自无话。
    玉振业转身上了马车,玉来福忽叫道:“玉大人。”
    这道称呼让玉振业身躯微震,停下脚步侧了侧首。
    玉来福:“保重。”
    玉振业点了点头,玉钦的秉性他最清楚,他这个儿子外柔内刚,虽然给他求了情,却还是不愿意叫他一声爹。
    可老一辈的父亲,哪怕心有悔恨,也不会道歉,只道:“清明,替我给你娘上坟。”
    玉振业进了马车,玉氏大哥抬手握了握玉来福的肩膀,手背上还带着鞭痕。
    江婉搂着男孩:“睿儿,跟小叔叔道别。”
    玉明睿年纪尚小,却也知道自此一别,他可能再也不会跟小叔叔见面了,小手叠放在一起,朝玉来福工工整整的作了个揖。
    玉来福受了他的拜,将头上的金簪戴到了玉明睿小小的发髻上。
    江婉眼窝一酸,玉钦是从来不喜欢戴金簪的,今天来送他们出城,虽冷冷淡淡的,一句温情的话也不肯多说,却……
    江婉按捺不住的解释道:“弟弟,我那日在皇宫不是有意要你难堪,我……”
    “我知道。”
    江婉暗自揩了泪,携幼子上车。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京城依然繁华热闹,从不会因一户人家的落魄而影响分毫。
    玉氏大门上的牌匾已经撤下,刺目的封条贴在门上。
    玉氏一朝没落,有关公子玉钦的传说,好像也一夜间销声匿迹了。
    玉来福独自站在破落的高门大户前,不知何处吹来一阵细碎的白花,落了碎玉满身。
    快绿阁,新章程公布。
    有心读书的奴伎,可以到玉来福处报名,不喜读书者也不做勉强,可以继续跟着兰姑姑参加其他技艺训练。
    章则出了之后,许仕安本以为会排起长队,结果门可罗雀,只有零星几个人愿意坐下来听玉来福讲书。
    玉来福倒是不气馁,哪怕只有三五个人,也讲的津津乐道。
    许仕安当然是第一捧场的人。
    到了下学的时候,许仕安将自己的书桌擦拭干净,就听见门外窃窃私语。
    “什么先生,从前大字不识一个,如今竟然也打肿脸充胖子,非要教人读书。”徐照讥诮着切切私语。
    另一人犹疑道:“可陛下的圣旨千真万确,若能得了推荐离开这里……”
    “他能教会你什么!你拜他做先生,还不如认我做老师!”徐照道,“我好歹还中过秀才。”
    许仕安端着一盆脏水正要泼他头上,给他洗洗嘴巴,就听有人道:“可玉先生的书真的讲的很好。”
    说话的人手里还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阿弟,你去屋里拜了先生,明日也能跟我们一起读书了。”
    徐照咬牙切齿:“误人子弟。”
    玉来福刚巧从屋里出来:“你日后不求我就好。”
    许仕安白眼翻到后脑勺:“来福,只怕他以后是要跪着求你!”
    徐照哈的一声讥笑出声:“我跪着求他?哈哈哈哈,我怕是疯了才会求他!”
    此话说出不到三日,徐照便疯了。
    徐照秉持着踢馆的心,要去看看玉来福究竟几分本事,在课堂上问他个目瞪口呆,面红耳赤,让他再不敢自诩先生。
    但只听了两堂课,徐照便要报名到堂中读书。
    玉来福脾气虽好,可不代表一点脾气都没有,推辞了几次不肯收他。
    终于,在一个亮丽的上午,徐照水灵灵的跪在了学堂门口。
    许仕安抱着胳膊啧了半天:“呦呦呦,上次徐秀才还信誓旦旦,我疯了才求他~这才几天,徐秀才就疯啦?”
    徐照让许仕安臊得没脸,却也说不出什么。
    许仕安站在阴凉地里说话不腰疼:“大中午的,日头这样盛,徐秀才早些去饭堂吃饭吧,何必舔个大脸,跪得满身臭汗。”
    徐照倒是能屈能伸的不肯走。
    以玉来福的心性,最后当然还是收下了徐照的。
    自那以后,学堂的人气儿越发浓厚起来,鸡鸣时分便能听到朗朗书声。
    玉来福站在宽敞明亮的讲堂上,手持书卷,窗外一簇白花压满枝头,缀在窗外,与玉来福映衬成一幅姣好画面。
    殷玄远看着这一幕,自己也没察觉的笑起来。
    潘全低声道:“陛下思念玉公子,为何不进去看他。”
    殷玄怕玉来福不愿意见到他。
    自从得知了玉来福的身份,他总是心生胆怯,不像从前那般敢肆无忌惮。
    殷玄出神的功夫,课堂传出一阵人声喧哗,下课了。
    殷玄侧身退到隐蔽处,见玉来福被学生们簇拥着出来,笑容灿然。
    一名明眸女子怀里抱着书,从角门露出头来,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忽亮声道:“清源,竟然是你!”
    玉来福闻声看过去,有些难以置信:“怜儿,你怎么在这?”
    祝语怜笑嘻嘻的拍了拍怀里的书:“我到翰林院借书,听闻快绿阁有个颇有学识的先生,一时好奇跑过来看,没想到竟然是你!”
    玉来福朝她笑笑。
    祝语怜道:“我听闻玉阿伯遭难,还以为你也跟着离京了,没成想你竟到宫中做了先生。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来请教你?”
    玉来福笑道:“当然可以。”
    祝语怜将一本书伸手递给他:“这本书上,我有许多地方不懂,原本打算去问翰林院编修,既然遇见了你,你替我注解好不好?”
    豫园
    一点小事,玉来福便欣然应下了。
    两人在院中有说有笑,又是一般郎才女貌,还引得一阵学生起哄打趣。
    说笑一片中,唯有殷玄心里像扎了刺,笑不出一点。
    潘全低声道:“陛下,您不去见玉公子,可有好些人上赶着见呢。”
    玉来福偶一回头,看见了殷玄闷闷离去的影子。
    刚要张口要喊他,殷玄却已走远了。
    一个时辰后,潘全便将那女子的家世查了个清楚。
    “陛下,祝语怜是大理寺卿祝大人家里的小女儿,平日里在国子监读书,今日想必也是来请教的。”
    殷玄冷脸:“她跟玉钦也是同窗?还是说,她和吕默一样,跟玉钦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潘全暗暗擦了一把汗:“这……祝小姐,原本是与玉小公子定了姻亲的。”
    殷玄:“?!”
    潘全:“只因祝夫人不舍得女儿太早出嫁,所以说好等到祝小姐满了二十岁再行嫁娶。”
    潘全每说一句,殷玄的嘴角便下沉一分。
    他原本以为吕默就很讨厌了,什么十数年的情谊,同席而坐,同塌而眠,每次想起这几个字,他都恨不能把吕默派去戍边。
    没想到在吕默之外,玉钦还有个未婚妻。
    殷玄:“玉钦与她感情如何?”
    潘全声音逐渐变轻:“听说……玉公子还编了同心结送与祝小姐。但!奴才也只是听说,不一定是真的!”
    殷玄嘴角彻底耷到地上,祝小姐明眸皓齿,活泼开朗,书香门第,满腹才学……跟玉钦倒是很般配。
    从前他也是打算给玉钦许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让他享尽荣华,风光成亲。
    但此一时彼一时。
    他忽然觉得玉钦的八字可能不适合成亲。
    殷玄:“你去让钦天监给玉钦算一卦,看他是不是克妻之命。”
    潘全:“……?”
    潘全:“……是。”
    潘全刚走到门口,殷玄忽又叫住他:“等等!”
    殷玄又思量半天:“罢了,莫去了,显得朕迷信虚无。”
    潘全浅笑:“是。”
    又过片刻,殷玄:“你去给玉钦传个话,就说朕近日忧思不安,心悸难平,需在房中挂一同心结方能排忧解难。”
    潘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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