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解救我吧

    或许是两人千年的默契, 剑仙支起身体,右手极快地摸上被一侧的东华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意。
    衣绛雪亦并指为爪, 红光连闪,同时以最炽烈的鬼火压制门扉。
    布满月亮眼睛的雪白触肢, 此时又发出惊悚的鸣叫,转瞬缩了回去。
    冲击门扉的潮水来得快, 去得也快。
    像是一场试探:守门者是否仍在。
    门上的亮纹暗了下去。那一瞬的并肩作战, 在反目边缘徘徊的一对道侣面面相觑, 不免尴尬几分。
    “绛雪……”裴怀钧无奈,撩起他的长发揉搓, 又拢住衣绛雪的耳廓,发出柔和的气声,似是呢喃:“还杀我吗?”
    “别问, 我在思考。”衣绛雪甩了甩翘起的鬼藤, 扬起脸颊,神情郑重。
    反正复仇又不急于一时半刻,裴怀钧心脏恢复原来的规律, 失笑:“思考出什么了吗?”
    “想出来了!”衣绛雪像是猫猫蜷起尾巴,趴在了道侣的肩膀上,用脸颊贴着他。
    裴怀钧顺手把他接在怀里,又捋过鬼王起伏的脊骨,被红衣覆着,力量在他的鬼体里涌动,令人着迷的冰冷与寒冽,“是什么?”
    “我饿了。”衣绛雪说罢,认真摸索着人温热颤动的胸膛。
    心脏跳的很快、很有力, 诱人极了,像是藏在胸腔里的香甜小点心。
    人,香香甜甜,怪好吃的。
    紫气的香甜弥漫,食欲让鬼王口舌生津,又很礼貌地控制着咬断他脖子的欲望,矜于鬼王的优雅姿态。
    鬼王会克制食欲,才会保持理性。
    虽然他觉得,就算咬断仙人的喉咙也不会死。他可没那么容易杀。
    “但是,杀掉你只能吃一顿,还没有厨子帮我烹饪,很浪费。”
    衣绛雪喉结滚动时,又想把脑袋探进他的胸腔里,轻轻咬一口,又忍住了。最后只是恋恋不舍地舔了舔他的皮肉表面,留下一个牙印。
    “吃掉你……以后就没有好吃的了。”他认真地想:“好不划算,能不能每顿只吃一点。”
    “唔……”被厉鬼舔舐的酥.麻感,让剑修唇畔溢出叹息。
    剑修身形清癯,素裹青衫,怪好看的。被厉鬼用鬼藤缠了三圈,打了个蝴蝶结。他常年紧绷的腰也不免塌下来。
    “……怀钧是最美味的,但我会克制,不会轻易杀掉你。”
    衣绛雪咬过他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像是粽子的绳,身上凌乱的青衫就成了粽子叶。
    厉鬼的明眸灿烂,“毕竟你不能自己炖自己。”
    裴怀钧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我可以调味好一锅汤,铁锅炖自己,小衣加鬼火就行。不过仙身不太怕火,恐怕熟不了……”
    别说是凡火了,衣绛雪就算用鬼火也烧不死他。
    想杀他颇有难度,至少裴怀钧自己没找到办法。
    仙人之躯就是这样离谱。
    裴怀钧温柔地建议:“要不然把脑袋摘下来,再剖出内脏,看看能不能活?”
    衣绛雪摇头:“不行,你会疼的呀。”
    裴怀钧淡淡笑着,似乎对自己的生死很无所谓:“我若是生不如死,难道不是成功的复仇吗?”
    衣绛雪捂住耳朵,竖起头顶摇晃的小花,哼道:“不听。”
    复仇还关心仇人会不会疼,他真是一只三好鬼王。
    即使拥有过去的记忆,衣绛雪真正作为厉鬼诞生的时间,也不过半年。
    天真纯粹的猫猫鬼和心狠手黑的冥楼楼主,看似是对立的两面,此时竟然在他身上极其微妙地契合起来。
    思维方式并行,甚至达到了无缝切换的程度。
    他时而无厘头,时而冷静聪颖;思维时常跳跃,又富有逻辑。
    时而仰着雪白的脸庞,眼神空洞,露出纯粹天真的模样;又会敛起眼眸,翘起朱唇,美到艳丽含媚。
    即使是裴怀钧,也多半分不清“小衣”和“绛雪”。
    但他们世世重逢,彼此拥有着过去与未来,根本没有差别。
    而此时,裴仙人被衣绛雪按住肩膀,却觉得这样的反差……
    过分刺激了。
    在衣绛雪饥肠辘辘,张开红唇,一口咬上人的锁骨前,裴怀钧将手指塞到了他的嘴里,指骨在他的鬼牙上抚摸。
    鬼的尖牙利齿卡在他坚硬的骨节上,不满地磨了磨。
    “饿。”猫猫鬼轻柔地舔了舔他的手骨,从凸起的腕骨到修长如玉管的指骨,再顺着手背用力时泛起的青筋吮了两下。
    “好饿,怀钧,那些鬼都好难吃,又腥又苦,我消化的很努力了……”
    “一点也不饱。怎么会有吃了之后不管饱的饭,好过分。”
    红衣鬼王一边扼住他的咽喉,一边亲他的脸颊,甚至用舌头慢条斯理地舐过他的耳廓。
    衣绛雪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艳丽脸蛋,咬住他的耳骨,向他家大厨控诉,“饭饭饭,把我喂饱了,我再考虑怎么杀掉你——”
    裴怀钧胸膛轻轻起伏,半天没答话:“……”
    双手是剑修最敏.感的地方,被这么厉鬼像是糖块似的含在唇齿间,舌尖从白玉似的指骨舔到关节处,再勾缠着凸起的腕骨,像是在吃好吃的食物,发出湿.漉的水声。
    再怎么冷漠孤戾的剑修,此时也面红耳热,有些喘起来。
    “……好,小衣想吃什么?”
    “想吃,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猫猫鬼探头,“你要帮我做吗?怀钧。”
    自从他成为鬼王后,饥饿感就在折磨着他,衣绛雪明白这来源于什么。
    复仇一日没有完成,他就会这样饿下去。就算吃再多的鬼,也是没有用处的。
    被红线牵引,这种饥饿感和憎恨始终在他灵魂深处燃烧。引动他的食欲和恨意的那个人,却是无法轻易杀死的仙人。
    衣绛雪毫无疑问地爱着他。
    裴仙人是他的伴侣,他的共犯,他的同谋,他与世界的牵绊。
    可恶鬼的本能又在催促他,杀掉他的爱人与他的仇人,将他吞噬入腹中,与他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远。
    或许,不会被杀死的仙人,也会与他有最长久的缠绵。
    无法解脱的鬼王,不死不灭的仙人,哪有他们这样满腹杀意又无比登对的道侣。
    沧海变成桑田,海誓山盟也翻覆,他们也能无缝衔接上恨意,不会对这个拥有对方的世界有丝毫陌生。
    “鬼王已经诞生,这道自缚的锁,已经不需要了。”裴怀钧笑着吻过衣绛雪的眼眸,抬起手腕,“吾爱,解放我吧,我跟你走。”
    衣绛雪凝神细听,裴怀钧的神情无异,眼眸却沉沉,却好似在说:
    “解救我吧……”
    “让我解脱。”
    这道能够封锁仙躯的锁,衣绛雪却轻易地将其捏碎。他当然不介意解放他的道侣。
    至于那道门,裴怀钧说他能离开,衣绛雪也就相信他,半点不问。
    衣绛雪抄起东华剑,框框地砸扁了锁链。
    裴怀钧看向倒霉的剑,无奈:“……小衣,我怀疑你是想砸断我的手。”
    衣绛雪神情严肃:“砸不断,我心里有数。”
    “你要用手做饭的!”
    “……”
    紧接着,他的脚踝处,锁链也被衣绛雪用剑鞘撬开。
    剑仙看似瘦削,但是衣绛雪捏了下他的脚踝,小腿线条利落流畅,筋肉紧绷,唯有踝骨凸出,却没有任何被束缚的痕迹。
    衣绛雪很怀疑,这道铁链是真的锁住他了吗?
    还是他情愿在此,才可有可无地做做样子,专门骗取鬼的同情心?
    还没等衣绛雪想出名堂来,断裂一地的锁链中,仙人站起身时,风骨潇潇,青衫落拓,手中执着光华凛冽的长剑。
    “我先帮小衣弄点吃的。”
    衣绛雪抱着剑鞘,歪头:“吃的,从哪里弄?”
    裴怀钧的视线转移到那道门,笑容不减,但是漆黑的眸底却迸发疯癫炽烈的光芒。
    “若是祂察觉,守门人已不在……”裴怀钧笑道,“定会全力进攻。”
    “知道什么叫钓鱼执法么?”
    衣绛雪想起那肉感很足的雪白触肢,里面一定有丰沛的月亮精华,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似乎感觉到封印减弱,石门背后,似乎有东西又开始蠕动。
    当然,结果也不意外。不多时,裴怀钧擦拭剑上的血,将最后一根砍下的触手丢到一边,食物已经堆积成山。
    “储备着,能吃好久。”裴怀钧在给自家鬼找吃的方面,向来毫不含糊。
    他轻描淡写道:“这样砍杀过一轮,‘月亮’一时半会也不敢从这道门进来了。我先去给绛雪做饭吃,回来再料理祂。”
    “好嗷!”
    猫猫鬼抱着触手,快乐地飞来飞去,浑然察觉不出什么天外的侵袭,只觉得大餐到手,他可以饱餐一顿了。
    还是怀钧最好了。他贴过去,在人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红线来回飘荡,似乎在抗议什么。鬼王却一把抓住红线,又轻柔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急什么,吃完再复仇。”衣绛雪和红线翻花绳,把红线缠成毛线球,敷衍地道:“会杀的会杀的,不要打扰我吃饭!”
    裴怀钧半身染血,看着他却眸光温柔:“……”
    好、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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