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冷战

    夜色再次降临。
    吃过晚饭,温翡像往常一样去处理A大和军部发来的公务邮件。江事雪则捧着一本书,蜷在沙发上,假装看书。
    她的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困了?”温翡处理完公务,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嗯……”江事雪揉了揉眼睛,声音含混不清,透着浓浓的睡意。
    “去睡吧。”温翡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江事雪顺势将头埋进温翡的怀里,呼吸均匀,身体完全放松,扮演一个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温翡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静静地坐了许久,才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江事雪想:这是离开的机会。
    但江事雪没有动。她知道,温翡的心思有多缜密。
    她继续“睡着”,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温翡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潮湿水汽。她没有立即上床,而是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停在了那间藏着她所有秘密的储藏室门口。
    她站了很久,久到江事雪以为她会进去。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身,回到了床边,然后轻轻地,躺在了江事雪的身侧。
    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事雪能感觉到身旁的热源,能闻到那股已经与自己信息素彻底交融的塞西莉亚花香。
    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温翡睡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深夜,万籁俱寂。江事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身边的温翡呼吸绵长而平稳,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正准备悄悄挪动身体,身后的温翡,却忽然动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像没有实体的幽魂,向江事雪靠近。
    江事雪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熟睡的假象。
    温翡的脸颊,慢慢地贴上了江事雪的后颈。
    那不是亲吻,也不是抚摸,就只是贴着。
    冰凉的肌肤相触,激起江事雪一阵战栗。
    然后,江事雪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气声。
    温翡在闻她。
    像瘾君子对待最后一剂慰藉,像沙漠中的旅人对待仅有的水源。
    她贪婪地、无声地,汲取着江事雪皮肤上散发出的,混着龙舌兰与蔷薇的alpha信息素。
    她的呼吸很轻,却灼热地喷洒在江事雪的颈窝,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
    江事雪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她能想象出温翡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满足的,迷恋的,又是极度清醒的。
    就在江事雪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怖逼疯时,温翡的嘴唇动了。
    一个幽幽的、带着叹息般满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轻得像一场幻觉。
    “我的……”
    “……宝宝。”
    那句贴着耳廓的低语,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扎进江事雪的梦里,让她整晚都在冰凉的恐惧和灼热的贪恋中反复煎熬。
    第二天清晨,江事雪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温翡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见她醒了,温翡脸上立刻漾开一个温柔的笑。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江事雪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坐起身,靠在床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温翡雪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真实得像一幅画。
    “我煮了小馄饨,加了你喜欢的虾皮和紫菜。”温翡舀起一个,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江事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昨夜那无声的、贪婪的汲取,比任何激烈的占有都让她感到窒息。
    见她不张嘴,温翡也不恼,只是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她收回手,自己将那个小馄饨吃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不合胃口吗?”
    江事雪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白天的时间,温翡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沙发颜色或是家居布置的话题。她只是安静地陪着江事雪,江事雪看书,她就在不远处处理公务;江事雪看窗外,她就放下手里的光脑,陪她一起沉默。
    那道无形的、属于收藏家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
    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光脑偶尔发出的提示音。这片宁静,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下午,江事雪蜷在沙发上,光脑悬浮在她面前,页面上正播放着一则星际旅行的宣传片。蔚蓝的星球,白色的沙滩,海鸥掠过澄澈的天空。
    “温翡……”江事雪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嗯?”温翡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外面的海……我想去看看,我想,我要去旅行了,你,你觉得怎么样?”江事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温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温柔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警惕。她走过来,在江事雪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海边风大,会着凉的。”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这样。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禁锢的话。
    江事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委屈涌了上来。她从温翡的怀里挣了出来。
    她垂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执拗,“我想出去走走……旅行,不可以吗?”
    温翡看着江事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温柔褪去。
    “旅行?”她重复着这个词,尾音拖得很长,“为什么要旅行?这里不好吗?”
    “不是的……”江事雪被她看得心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不是?”温翡向前倾身,再次将她逼到沙发的角落,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你告诉我,你想去哪里?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像上次一样,再消失一次,是不是?”
    江事雪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公寓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翡看着她倔强又沉默的样子,她忽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后撤,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好。”她说,“你想走,可以。”
    “啊?”江事雪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温翡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豪赌,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现在告诉我,你从来都不喜欢我。宝宝。”
    江事雪的呼吸停滞了。
    温翡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残忍地继续说道:“只要你说出口,说你对我,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欢。我就放你走,让你离开我。我绝不纠缠。”
    喜欢?
    不喜欢?
    这两个词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江事雪哪个都碰不了。
    江事雪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对温翡的感情,是一团被雨水打湿的乱麻,夹杂着感激、依赖、恐惧……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
    她的沉默,在温翡看来,就是最好的答案。
    “宝宝为什么总是回避我们的感情呢?”温翡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要去旅行?你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商量?”
    她的拇指在江事雪的眼角下轻轻摩挲,仿佛要拭去那不存在的泪水。
    “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那些我喂你吃饭,你抱着我睡觉的日子……”
    “还有……你主动亲我,用你的信息素安抚我的时候……”
    温翡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江事雪最脆弱的神经上。
    “告诉我,事雪。”
    “那些……都是假的吗?”
    江事雪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两个词此刻都像是锋利的刀片,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将她划得鲜血淋漓。
    最终,温翡慢慢松开对江事雪的钳制。
    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江事雪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的眼尾。
    “好了,不.逼.你了。”温翡的声音低哑,“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嗯?”
    她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
    不过,江事雪鼓起包子脸,在暗戳戳地生气啦!
    温翡真是为难人,江事雪不想搭理讨厌的温翡了!
    日子一天天重复着。
    温翡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江事雪的冷漠和抗拒。她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江事雪的饮食起居,每天变着花样做她喜欢吃的菜,将她的衣物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无,甚至会买来最新鲜的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还会兴致勃勃地和江事雪分享军部和学校里的趣事,尽管回应她的是江事雪的臭脸。
    江事雪不吵,不闹,也不再试图逃跑。
    温翡喂她,她就吃。温翡给她穿衣服,她就伸出手。温翡抱着她,她也一动不动。
    江事雪以为,她的坏脸色会是一把武器,至少能刺痛温翡,能让这令人窒息的温柔出现一丝裂缝。
    可她错了。
    这天夜里,江事雪又一次假装睡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翡在她身边躺下,那股熟悉的、与她自身信息素交缠的塞西莉亚花香将她包裹。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粘稠而缓慢。
    就在江事雪以为今晚也会和之前一样,在无声的注视中度过时,温翡忽然动了。
    她撑起半边身子,俯视着江事雪的睡颜。黑暗中,她的目光像是有了实质,一寸寸地描摹着江事雪的眉眼、鼻梁、嘴唇。
    然后,她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江事雪紧闭的柔软下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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