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7章 终于懂点浪漫了
两人在楼上待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天气入秋之后,虽然没有夏季那般燥热，但空调依旧开着，会有凉意,所以顾斐然穿了长袖衬衫，长发简简单单地披散着。
乍一看，很是水嫩清纯。
傅阮意左手端起水杯喝一口，问小然：“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感觉一点都没有长肉，还是这么瘦。”
顾斐然走到沙发前坐下,回道：“一日三餐,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江瓷折身去接温水。
傅阮意：“让阿姨多给你熬点骨汤之类的，补补身子,后期还是多吃点比较好。”
“好。”顾斐然说。
江瓷倒完水回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听到刚才两人的谈话，说道：“晚上我给你炖排骨、猪蹄，还有牛腩,你多吃一点。”
顾斐然温柔看过去：“阿姨做就好。”
她现在不仅要忙公司的事情、学校那边的论文，还要照顾自己，会很累。
江瓷：“我之前做过，味道可以的。”
顾斐然摇头：“是担心你辛苦。”
“没事。”江瓷一心想让她多吃些,身体更健康,“对比你现在来说,做饭已经是最不辛苦的事情了。”
顾斐然弯唇笑起来。
“哇。”傅阮意在旁边一副学到的表情,“我现在算是懂了，为什么小然那么喜欢你,不管怎么说都不敢放弃。”
“什么？”顾斐然听的好奇。
虽然她觉得小瓷无论哪方面都很好，但还是想听听姐的看法。
傅阮意回答说：“用最纯真的表情、最认真的语气,说出最不经心，却最撩人的话，这点我可做不到。”
江瓷：“那小柠是被你花言巧语骗到的？”
顾斐然一怔。
那天被突然撞见，傅阮意很是心虚，但现在她们知道后，慢慢想开了，回道：“不算，怎么，想和我算账？那你和小然未婚先孕的账我们得先算清楚了。”
“姐。”顾斐然出声阻止。
这件事小瓷没有错，是她自己的问题，不过也能反驳姐：“外婆还在家，你们要继续吵下去吗？”
两人看着对方，同时别过头。
顾斐然担心她们两个等会儿一言不合继续吵架，端起水杯把水喝完，拉着小瓷去别处。
楼上阳台。
“对不起。”江瓷为刚才客厅的事道歉。
顾斐然双手撑在护栏上，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小瓷，你很不喜欢姐吗？”
江瓷垂眸：“不算是。”
她谈不上讨厌傅总，只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件事情，虽然内心告诉了自己很多遍，但似乎有一根荆棘怎么也拔不出来。
顾斐然：“那就是对小柠的心结。”
江瓷缓缓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斐然观察到小瓷的神情，心中有了答案，转身拉住她的手一起坐在长椅上。
今晚月色很美。
顾斐然说：“小时候，小柠被救回来送进医院那晚，我记得，不到十岁的你，咬着下唇，哭的眼睛红肿，小拳头在身侧紧紧握着，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我当时以为是你不小心伤害到了自己的妹妹，后来才知道小柠是被绑架了。”
斐然重新提起，江瓷现在依旧记得小柠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那天她不该离开。
顾斐然：“在小柠住院期间，你一直陪着，每次只要小柠醒来，你就会立刻跑到病床边，关心询问，逗小柠开心，等小柠睡着了，自己再躲在墙角或者门口小声哭，就连每晚的梦话说的都是对不起，你很愧疚，并且一直愧疚到现在。”
“但是小瓷……”顾斐然语气冷静，“你当时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朋友，因为妹妹想吃东西，所以才会离开去买，如果你没去，那时候被抓的说不定就不止小柠一个人，还有你。”
江瓷靠着她的肩膀：“可我没有，如果我也被抓了，我一定不会让小柠受伤。”
顾斐然：“你觉得你做到的吗？”
江瓷：“我可以用命换。”
这次轮到顾斐然皱起眉头：“对你来说，性命真的就那么不重要？”
江瓷：“我也可以为你去……”
“我不用。”
顾斐然在她说出那个字之前，沉声拒绝，“你不珍惜，给我就心安理得吗？”
江瓷顿时震住。
话说出来，顾斐然控制自己的失控，慢慢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和你说，不要给自己戴那么重的枷锁，你可以简单幸福的生活，而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我和宝宝，小瓷，我不想再次束缚你，但刚才的话，我怎么听得下去。”
“对不起，斐然。”江瓷伸手慢慢去抱她，等斐然没抗拒，靠在怀里，说道：“我也偷偷告诫过自己的很多次，小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不该这样，所以在客厅的时候，问到一半便察觉到自己错了，只是没能控制住。”
江瓷：“你放心，之后不会了，刚才的混账话，也不会再说了，抱歉。”
“一会儿我去和阮意姐道歉。”
顾斐然听着，心中只觉得更加心疼，低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小瓷。”
江瓷轻声回应：“嗯。”
顾斐然：“我喜……”
咚咚，顾斐然正准备说，身后忽然有人敲玻璃门，两人同时往后看。
傅阮意站在门口，身子侧着：“对不起。”
这句她和江瓷说的。
江瓷怔怔看着，少许，收回视线和斐然说：“我能先松开吗？”
顾斐然：“嗯，可以。”
顾斐然主动直起身子。
江瓷放下手，从椅子上起身，绕过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走到傅阮意面前：“我也有冲动，抱歉。”
傅阮意：“原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方式再告诉你，没想到那么突然，还有，刚才在楼下说的那些，对不起。”
她也和斐然道歉。
顾斐然说不诧异是假的，姐很少这么真诚和别人道歉，而且还是主动道歉。
顾斐然：“嗯。”
江瓷：“我也有错。”
傅阮意声音很低：“我知道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我也说不出什么让你接受的话，所以，抱歉。”
那天她们离开，小柠和自己说了很多有关她和江瓷小时候的故事，比如，她喜欢吃什么，江瓷就去买，买不到，就自己做，但因为小时候身高不够，总是踩在椅子上，有一次还摔了下来，手腕都骨折了，却笑嘻嘻着说没事。
江柠：“我和姐虽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因为这一声姐，她当姐又当妈的宠爱了我二十多年，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小时候被绑架救回来，姐陪我住在医院，只要我喊，她就在，连我妈妈和妈咪都做不到，姐做到了，但短短半个月，她瘦弱的身板一下子消瘦了十几斤，看起来只剩下骨头。”
江柠：“姐虽然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这件事，可其实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记着，早期甚至偶尔还会幻想，如果那天被抓走的人是她就好了。高中，是奶奶脾气最爆裂的日子，妈妈和妈咪因为工作不在家，小姑工作忙碌，江溪姐也去上了大学，我和姐每天不是在被骂，就是在被骂的路上，姐每次都不让我进去，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还挨了好多打，后来我陪她一起挨打，有次打在手腕上，姐看到红痕，当时没有表现出来，等晚上我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手里拿了一把小刀。”
江柠：“姐解释说，她只是想吃水果而已，我笑了笑，当不知道，接过水果刀削了一个苹果给姐吃，晚上开始陪姐一起睡。高中毕业，姐为了不让我留在家，把我送去了国外上学，在奶奶强烈反对的情况下，亲自把我送到了机场，并支付了我国外留学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再后来，留在江家的只有姐了。”
江柠：“我这辈子欠了姐很多，我知道姐知道这件事后，再生气都不会反对，但如果最后姐真的不答应，我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这种不答应，姐绝对不会亲口说，但我能看出来。”
傅阮意虽然也疼爱小然，但她们两人的姐妹情，对比江柠和江瓷来说，只是两个非常幸运被爱意包裹的孩子罢了。
所以她的道歉，有刚才在客厅冲动说的重话，也有对她同样身为一个姐姐的尊重。
江瓷：“刚才斐然也劝我了，是我自己还没有调理好情绪，希望，阮意姐和小柠都能幸福。”
“谢谢……”傅阮意此刻突然很是愧疚。
“抱歉。”她又说。
傅阮意说完，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江瓷扭头看向斐然。
顾斐然目光对上，看懂她的眼神，说道：“其实心里还没有很好接受是吧。”
“嗯。”江瓷承认。
顾斐然：“没事，要去接受一件自己很抗拒的事情，本就是一个很难的过程，明天下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江瓷问道：“去哪里？”
顾斐然轻笑：“秘密。”
因为斐然说明天下班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所以江瓷从晚上躺下便开始期待，中途还问了几次，斐然都说保密，于是江瓷更加好奇。
第二天，白天天气还好好的，到了傍晚，乌云从西边慢慢飘过来，遮挡住晚霞。
江瓷忙完一份工作，准备拿另外一份文件时，抬头看到落地窗外阴沉的天气，找到手机给斐然打电话，等她接了，说道：“我今天晚上要加班，回去可能差不多八点多，而且看天气，要下雨了，我们今天晚上还去吗？”
顾斐然：“去啊，我现在去找你。”
“现在？”江瓷看腕表时间，六点多，“要下雨了，而且我等会儿要开视频会议，不能陪你。”
顾斐然：“我自己坐着就好，不耽误你工作，等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就去。”
江瓷又看一眼窗外，看样子马上就要下了，担心道：“真的要来吗？”
顾斐然：“嗯，一会儿就到。”
江瓷：“好，那你让司机开慢一点。”
顾斐然：“知道了。”
电话刚挂断没多久，窗外的大雨便落了下来，哗啦啦地搭在落地窗上。
江瓷起身过去，用手机拍了一张雨水模糊景色的照片发给斐然，伴随着夜幕的大雨，看起来倒是很有氛围感。
江瓷去开会之前和助理说了一声，所以顾斐然到达公司时，助理下去接的。
助理：“顾小姐，这边请。”
顾斐然：“好。“
助理带顾斐然坐专属电梯到达江总办公室，两人走到门口，助理准备刷卡时，她说：“我在外面等着就好，就不进去了。”
助理惊吓道：“顾小姐，江总特意吩咐过，您到之后，让您进办公室，里面给您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顾斐然解释说：“江总办公室里应该放了不少公司重要文件，万一我乱翻到，可能不太好，所以我在外面等着就行，江总开完会出来，我和她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这样说的话，好像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助理：“那好，我帮您把热茶和点心拿出来。”
顾斐然：“谢谢。”
助理：“不客气。”
江瓷开会到八点到出来，一路奔走上来，原本想着会在办公室见到斐然，没想到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了安静坐着的她。
江瓷拿着文件小跑到跟前，问道：“怎么没进办公室，在这里坐着？”
顾斐然：“都一样的，可以下班了吗？”
江瓷：“嗯，我回去拿包。”
顾斐然：“好。”
江瓷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助理已经下班，顾斐然先前问了茶水间，自己把杯子拿去洗了洗，垃圾清理掉。
江瓷很快出来：“走吧。”
“好。”顾斐然挽住她的胳膊。
两人从办公大楼出来，一起坐上顾斐然的车离开，她的车负责送今晚加班的同事回去。
下了大雨，不太好打车。
坐上车，江瓷没像昨晚那样问去哪，先摸了摸顾斐然的手，说：“不凉。”
顾斐然轻笑：“还没到冬天呢。”
江瓷抓住手没松开，甚至指尖扣着掌心穿过去，十指相握：“那等入了冬再给你暖。”
顾斐然：“嗯。”
车子在大雨中朝着和回家相反的方向，慢慢行驶，走了有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顾斐然说：“到了。”
江瓷低着脑袋往车窗外看，看牌子好像是一家特色酒店，怎么会来这里？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两人下车。
进去后，走到前台，顾斐然拿出她们两人的身份证，“提前预定过。”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办好把房卡双手递给她们。
顾斐然接在手里：“谢谢。”
两人刷卡上去，电梯一直到二十六层才停下，到这里，江瓷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提了起来。
她想知道这里会有什么惊喜。
顾斐然：“马上就到了，如果看到后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嗯。”江瓷说。
走到套房门口，顾斐然刷卡推门，把卡放进去，开灯。
灯开的瞬间，套房里的场景映入眼帘，错落有致的各种绿植，光影朦胧，对比商业风，这里是很温馨自然的设计风格。
“进来。”顾斐然拉起她的手。
江瓷关上门，换好拖鞋，慢慢被顾医生牵着往里面走：“这家酒店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说套房有春夏秋冬四季风格，这个是夏季。”
顾斐然带小瓷走进卧室，哒哒的雨声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瞬间传进耳朵。
江瓷问道：“我们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听不到一点雨声的嘈杂，隔音效果做的很好，这里能听到，是特意设计的？”
顾斐然：“嗯。”
江瓷：“所以今天是你特意选的？”
顾斐然再次嗯着：“每次下雨，你都会睡的比平时更安稳，前几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所以就定了这里。”
江瓷心中被斐然浓烈的爱意填满，笑了笑，往前轻轻亲在她额头上：“谢谢。”
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
顾斐然看到她笑了，心中安慰许多：“给你准备了晚餐，还提前找了一部电影。”
“怎么准备的这么齐全。”江瓷眼神完全移不开了。
顾斐然：“因为想和你一起啊。”
江瓷再次被打动，这些天的阴霾接连被扫去，怎么能有人细心温柔到这种程度。
两人走到靠近落地窗的餐桌前。
上面有还在散发热气的牛排、意面，还有江瓷喜欢吃的鸡蛋面，上面又打了一个荷包蛋，旁边有一杯红酒。
江瓷惊叹：“哇，中西合并啊。”
顾斐然歪头：“鸡蛋面原本想亲自给你做的，但要去接你，没时间，所以就让这里的厨师做了。”
“已经很足够了。”她现在很满足。
顾斐然开心道：“江小姐满意就好，好了，快坐下吃，等一会儿面就坨了。”
“好。”江瓷迈步往里面走。
顾斐然转身打算去坐对面位置，但胳膊被小瓷拉住，“你坐我旁边吧，都约会了，坐那么远怎么行。”
顾斐然甚是欣慰：“终于懂点浪漫了。”
江瓷笑着，拉住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椅子是连体的沙发，不是椅子分开坐那种，所以江瓷半个身子都在斐然这边，左手放在她身后，只用右手吃饭。
顾斐然见状，拿起刀叉帮她切牛排。
江瓷大口大口吃的很香，牛排切好推过来，她下意识用筷子去夹，等吃到嘴里，察觉到应该要用叉子，慢慢嚼着咽下，可以说话的时候，小心问斐然说：“我用筷子吃牛排，应该可以吧？”
顾斐然：“都是粮食，可以。”
江瓷愣住。
这种台词好像让人一下子回到上世纪那个年代，有种不浪费粮食的自豪感。
江瓷目光注视着，又用筷子夹了一块。
等面条吃了将近一大半，江瓷看了看右手边放着的红酒，问道：“这个红酒是摆设，还是我可以喝的？”
顾斐然在吃意面：“当然可以喝，花钱买的，一杯几千块钱。”
江瓷不是很喜欢喝酒，但一杯几千块，怎么说也得给喝了，毕竟斐然不能喝酒，自己再不喝就浪费了。
于是江瓷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咳咳。”江瓷杯子还没有放下，便低声咳嗽着，喝的有点猛了，果然不管多贵的酒，真的都好难喝。
顾斐然伸手帮她拍拍背，又拿过来一杯蜂蜜水：“慢点喝。”
江瓷：“是有点急了。”
落地窗外的雨在下着，声音循循入耳。
讲述浪漫爱情的电影在缓缓播放，江瓷一边吃饭，一边和斐然聊天，这种惬意的时光，让内心感到非常平静。
顾斐然等小瓷把饭吃完，又消食了半个小时，说道：“现在可以带你过去看了。”
“好。”江瓷迫不及待。
顾斐然起身带她到另外一边，从沙发上拿起一套拳击手套。
江瓷疑惑脸：“这个……我不会打拳。”
顾斐然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不倒翁打击柱。
从后面转过来一个平面纸质人脸面具，而这个人脸则是，傅总，哇塞，这个时候看到，真的有点想转过去。
顾斐然：“你不是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出不来吗？今天晚上打出来，我已经和姐申请了肖像权，这里有好几个，打烂了，可以换。”
江瓷睁大眼睛看着：“好抽象啊。”
这竟然是斐然想出来的点子。
江瓷很神奇地问：“你怎么想到的，这种方式一般人没有这个脑回路。”
顾斐然：“当然是网上搜教程啊，有说大喊的、大哭的、深呼吸的、还有说辞职旅游的，我想了想，还是这个简单直接一点，精准打击目标，排解一切心情不好。”
江瓷：“……”
有点被说服，也有点沉默，难怪刚才斐然说要等半个小时让自己消食。
顾斐然把拳击套递过来：“不想试试吗？这口气你吐不出来，姐和小柠那关你过不去。”
斐然真的很解自己。
江瓷：“我每天看到你也能缓解，就像现在一样，我完全没有压力的。”
顾斐然冷脸：“是吗？但你气我的时候，不代表我会现在这样，温柔。”
说完还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江瓷：“……”
这句话更无力反驳。
江瓷慢慢伸手接过拳击手套，余光扫一眼阮意姐那张脸，立马别开，说道：“我能翻个面吗？感觉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顾斐然：“可以。”
江瓷伸手把面具反戴在打击柱上，后面是一片白：“嗯，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不过我还是想珍惜和你相处现在的时间，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个留到下次。”
顾斐然神色温柔：“好。”
江瓷放下手套，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下，占据着她的呼吸和温度。
天气入秋之后,虽然没有夏季那般燥热，但空调依旧开着，会有凉意,所以顾斐然穿了长袖衬衫，长发简简单单地披散着。
乍一看，很是水嫩清纯。
傅阮意左手端起水杯喝一口，问小然：“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感觉一点都没有长肉，还是这么瘦。”
顾斐然走到沙发前坐下,回道：“一日三餐,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江瓷折身去接温水。
傅阮意：“让阿姨多给你熬点骨汤之类的，补补身子,后期还是多吃点比较好。”
“好。”顾斐然说。
江瓷倒完水回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听到刚才两人的谈话，说道：“晚上我给你炖排骨、猪蹄，还有牛腩,你多吃一点。”
顾斐然温柔看过去：“阿姨做就好。”
她现在不仅要忙公司的事情、学校那边的论文，还要照顾自己，会很累。
江瓷：“我之前做过，味道可以的。”
顾斐然摇头：“是担心你辛苦。”
“没事。”江瓷一心想让她多吃些,身体更健康,“对比你现在来说,做饭已经是最不辛苦的事情了。”
顾斐然弯唇笑起来。
“哇。”傅阮意在旁边一副学到的表情,“我现在算是懂了，为什么小然那么喜欢你,不管怎么说都不敢放弃。”
“什么？”顾斐然听的好奇。
虽然她觉得小瓷无论哪方面都很好，但还是想听听姐的看法。
傅阮意回答说：“用最纯真的表情、最认真的语气,说出最不经心，却最撩人的话，这点我可做不到。”
江瓷：“那小柠是被你花言巧语骗到的？”
顾斐然一怔。
那天被突然撞见，傅阮意很是心虚，但现在她们知道后，慢慢想开了，回道：“不算，怎么，想和我算账？那你和小然未婚先孕的账我们得先算清楚了。”
“姐。”顾斐然出声阻止。
这件事小瓷没有错，是她自己的问题，不过也能反驳姐：“外婆还在家，你们要继续吵下去吗？”
两人看着对方，同时别过头。
顾斐然担心她们两个等会儿一言不合继续吵架，端起水杯把水喝完，拉着小瓷去别处。
楼上阳台。
“对不起。”江瓷为刚才客厅的事道歉。
顾斐然双手撑在护栏上，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小瓷，你很不喜欢姐吗？”
江瓷垂眸：“不算是。”
她谈不上讨厌傅总，只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件事情，虽然内心告诉了自己很多遍，但似乎有一根荆棘怎么也拔不出来。
顾斐然：“那就是对小柠的心结。”
江瓷缓缓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斐然观察到小瓷的神情，心中有了答案，转身拉住她的手一起坐在长椅上。
今晚月色很美。
顾斐然说：“小时候，小柠被救回来送进医院那晚，我记得，不到十岁的你，咬着下唇，哭的眼睛红肿，小拳头在身侧紧紧握着，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我当时以为是你不小心伤害到了自己的妹妹，后来才知道小柠是被绑架了。”
斐然重新提起，江瓷现在依旧记得小柠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那天她不该离开。
顾斐然：“在小柠住院期间，你一直陪着，每次只要小柠醒来，你就会立刻跑到病床边，关心询问，逗小柠开心，等小柠睡着了，自己再躲在墙角或者门口小声哭，就连每晚的梦话说的都是对不起，你很愧疚，并且一直愧疚到现在。”
“但是小瓷……”顾斐然语气冷静，“你当时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朋友，因为妹妹想吃东西，所以才会离开去买，如果你没去，那时候被抓的说不定就不止小柠一个人，还有你。”
江瓷靠着她的肩膀：“可我没有，如果我也被抓了，我一定不会让小柠受伤。”
顾斐然：“你觉得你做到的吗？”
江瓷：“我可以用命换。”
这次轮到顾斐然皱起眉头：“对你来说，性命真的就那么不重要？”
江瓷：“我也可以为你去……”
“我不用。”
顾斐然在她说出那个字之前，沉声拒绝，“你不珍惜，给我就心安理得吗？”
江瓷顿时震住。
话说出来，顾斐然控制自己的失控，慢慢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和你说，不要给自己戴那么重的枷锁，你可以简单幸福的生活，而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我和宝宝，小瓷，我不想再次束缚你，但刚才的话，我怎么听得下去。”
“对不起，斐然。”江瓷伸手慢慢去抱她，等斐然没抗拒，靠在怀里，说道：“我也偷偷告诫过自己的很多次，小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不该这样，所以在客厅的时候，问到一半便察觉到自己错了，只是没能控制住。”
江瓷：“你放心，之后不会了，刚才的混账话，也不会再说了，抱歉。”
“一会儿我去和阮意姐道歉。”
顾斐然听着，心中只觉得更加心疼，低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小瓷。”
江瓷轻声回应：“嗯。”
顾斐然：“我喜……”
咚咚，顾斐然正准备说，身后忽然有人敲玻璃门，两人同时往后看。
傅阮意站在门口，身子侧着：“对不起。”
这句她和江瓷说的。
江瓷怔怔看着，少许，收回视线和斐然说：“我能先松开吗？”
顾斐然：“嗯，可以。”
顾斐然主动直起身子。
江瓷放下手，从椅子上起身，绕过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走到傅阮意面前：“我也有冲动，抱歉。”
傅阮意：“原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方式再告诉你，没想到那么突然，还有，刚才在楼下说的那些，对不起。”
她也和斐然道歉。
顾斐然说不诧异是假的，姐很少这么真诚和别人道歉，而且还是主动道歉。
顾斐然：“嗯。”
江瓷：“我也有错。”
傅阮意声音很低：“我知道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我也说不出什么让你接受的话，所以，抱歉。”
那天她们离开，小柠和自己说了很多有关她和江瓷小时候的故事，比如，她喜欢吃什么，江瓷就去买，买不到，就自己做，但因为小时候身高不够，总是踩在椅子上，有一次还摔了下来，手腕都骨折了，却笑嘻嘻着说没事。
江柠：“我和姐虽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因为这一声姐，她当姐又当妈的宠爱了我二十多年，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小时候被绑架救回来，姐陪我住在医院，只要我喊，她就在，连我妈妈和妈咪都做不到，姐做到了，但短短半个月，她瘦弱的身板一下子消瘦了十几斤，看起来只剩下骨头。”
江柠：“姐虽然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这件事，可其实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记着，早期甚至偶尔还会幻想，如果那天被抓走的人是她就好了。高中，是奶奶脾气最爆裂的日子，妈妈和妈咪因为工作不在家，小姑工作忙碌，江溪姐也去上了大学，我和姐每天不是在被骂，就是在被骂的路上，姐每次都不让我进去，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还挨了好多打，后来我陪她一起挨打，有次打在手腕上，姐看到红痕，当时没有表现出来，等晚上我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手里拿了一把小刀。”
江柠：“姐解释说，她只是想吃水果而已，我笑了笑，当不知道，接过水果刀削了一个苹果给姐吃，晚上开始陪姐一起睡。高中毕业，姐为了不让我留在家，把我送去了国外上学，在奶奶强烈反对的情况下，亲自把我送到了机场，并支付了我国外留学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再后来，留在江家的只有姐了。”
江柠：“我这辈子欠了姐很多，我知道姐知道这件事后，再生气都不会反对，但如果最后姐真的不答应，我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这种不答应，姐绝对不会亲口说，但我能看出来。”
傅阮意虽然也疼爱小然，但她们两人的姐妹情，对比江柠和江瓷来说，只是两个非常幸运被爱意包裹的孩子罢了。
所以她的道歉，有刚才在客厅冲动说的重话，也有对她同样身为一个姐姐的尊重。
江瓷：“刚才斐然也劝我了，是我自己还没有调理好情绪，希望，阮意姐和小柠都能幸福。”
“谢谢……”傅阮意此刻突然很是愧疚。
“抱歉。”她又说。
傅阮意说完，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江瓷扭头看向斐然。
顾斐然目光对上，看懂她的眼神，说道：“其实心里还没有很好接受是吧。”
“嗯。”江瓷承认。
顾斐然：“没事，要去接受一件自己很抗拒的事情，本就是一个很难的过程，明天下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江瓷问道：“去哪里？”
顾斐然轻笑：“秘密。”
因为斐然说明天下班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所以江瓷从晚上躺下便开始期待，中途还问了几次，斐然都说保密，于是江瓷更加好奇。
第二天，白天天气还好好的，到了傍晚，乌云从西边慢慢飘过来，遮挡住晚霞。
江瓷忙完一份工作，准备拿另外一份文件时，抬头看到落地窗外阴沉的天气，找到手机给斐然打电话，等她接了，说道：“我今天晚上要加班，回去可能差不多八点多，而且看天气，要下雨了，我们今天晚上还去吗？”
顾斐然：“去啊，我现在去找你。”
“现在？”江瓷看腕表时间，六点多，“要下雨了，而且我等会儿要开视频会议，不能陪你。”
顾斐然：“我自己坐着就好，不耽误你工作，等你什么时候忙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就去。”
江瓷又看一眼窗外，看样子马上就要下了，担心道：“真的要来吗？”
顾斐然：“嗯，一会儿就到。”
江瓷：“好，那你让司机开慢一点。”
顾斐然：“知道了。”
电话刚挂断没多久，窗外的大雨便落了下来，哗啦啦地搭在落地窗上。
江瓷起身过去，用手机拍了一张雨水模糊景色的照片发给斐然，伴随着夜幕的大雨，看起来倒是很有氛围感。
江瓷去开会之前和助理说了一声，所以顾斐然到达公司时，助理下去接的。
助理：“顾小姐，这边请。”
顾斐然：“好。“
助理带顾斐然坐专属电梯到达江总办公室，两人走到门口，助理准备刷卡时，她说：“我在外面等着就好，就不进去了。”
助理惊吓道：“顾小姐，江总特意吩咐过，您到之后，让您进办公室，里面给您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顾斐然解释说：“江总办公室里应该放了不少公司重要文件，万一我乱翻到，可能不太好，所以我在外面等着就行，江总开完会出来，我和她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这样说的话，好像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助理：“那好，我帮您把热茶和点心拿出来。”
顾斐然：“谢谢。”
助理：“不客气。”
江瓷开会到八点到出来，一路奔走上来，原本想着会在办公室见到斐然，没想到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了安静坐着的她。
江瓷拿着文件小跑到跟前，问道：“怎么没进办公室，在这里坐着？”
顾斐然：“都一样的，可以下班了吗？”
江瓷：“嗯，我回去拿包。”
顾斐然：“好。”
江瓷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助理已经下班，顾斐然先前问了茶水间，自己把杯子拿去洗了洗，垃圾清理掉。
江瓷很快出来：“走吧。”
“好。”顾斐然挽住她的胳膊。
两人从办公大楼出来，一起坐上顾斐然的车离开，她的车负责送今晚加班的同事回去。
下了大雨，不太好打车。
坐上车，江瓷没像昨晚那样问去哪，先摸了摸顾斐然的手，说：“不凉。”
顾斐然轻笑：“还没到冬天呢。”
江瓷抓住手没松开，甚至指尖扣着掌心穿过去，十指相握：“那等入了冬再给你暖。”
顾斐然：“嗯。”
车子在大雨中朝着和回家相反的方向，慢慢行驶，走了有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顾斐然说：“到了。”
江瓷低着脑袋往车窗外看，看牌子好像是一家特色酒店，怎么会来这里？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两人下车。
进去后，走到前台，顾斐然拿出她们两人的身份证，“提前预定过。”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办好把房卡双手递给她们。
顾斐然接在手里：“谢谢。”
两人刷卡上去，电梯一直到二十六层才停下，到这里，江瓷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提了起来。
她想知道这里会有什么惊喜。
顾斐然：“马上就到了，如果看到后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嗯。”江瓷说。
走到套房门口，顾斐然刷卡推门，把卡放进去，开灯。
灯开的瞬间，套房里的场景映入眼帘，错落有致的各种绿植，光影朦胧，对比商业风，这里是很温馨自然的设计风格。
“进来。”顾斐然拉起她的手。
江瓷关上门，换好拖鞋，慢慢被顾医生牵着往里面走：“这家酒店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说套房有春夏秋冬四季风格，这个是夏季。”
顾斐然带小瓷走进卧室，哒哒的雨声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瞬间传进耳朵。
江瓷问道：“我们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听不到一点雨声的嘈杂，隔音效果做的很好，这里能听到，是特意设计的？”
顾斐然：“嗯。”
江瓷：“所以今天是你特意选的？”
顾斐然再次嗯着：“每次下雨，你都会睡的比平时更安稳，前几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所以就定了这里。”
江瓷心中被斐然浓烈的爱意填满，笑了笑，往前轻轻亲在她额头上：“谢谢。”
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
顾斐然看到她笑了，心中安慰许多：“给你准备了晚餐，还提前找了一部电影。”
“怎么准备的这么齐全。”江瓷眼神完全移不开了。
顾斐然：“因为想和你一起啊。”
江瓷再次被打动，这些天的阴霾接连被扫去，怎么能有人细心温柔到这种程度。
两人走到靠近落地窗的餐桌前。
上面有还在散发热气的牛排、意面，还有江瓷喜欢吃的鸡蛋面，上面又打了一个荷包蛋，旁边有一杯红酒。
江瓷惊叹：“哇，中西合并啊。”
顾斐然歪头：“鸡蛋面原本想亲自给你做的，但要去接你，没时间，所以就让这里的厨师做了。”
“已经很足够了。”她现在很满足。
顾斐然开心道：“江小姐满意就好，好了，快坐下吃，等一会儿面就坨了。”
“好。”江瓷迈步往里面走。
顾斐然转身打算去坐对面位置，但胳膊被小瓷拉住，“你坐我旁边吧，都约会了，坐那么远怎么行。”
顾斐然甚是欣慰：“终于懂点浪漫了。”
江瓷笑着，拉住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椅子是连体的沙发，不是椅子分开坐那种，所以江瓷半个身子都在斐然这边，左手放在她身后，只用右手吃饭。
顾斐然见状，拿起刀叉帮她切牛排。
江瓷大口大口吃的很香，牛排切好推过来，她下意识用筷子去夹，等吃到嘴里，察觉到应该要用叉子，慢慢嚼着咽下，可以说话的时候，小心问斐然说：“我用筷子吃牛排，应该可以吧？”
顾斐然：“都是粮食，可以。”
江瓷愣住。
这种台词好像让人一下子回到上世纪那个年代，有种不浪费粮食的自豪感。
江瓷目光注视着，又用筷子夹了一块。
等面条吃了将近一大半，江瓷看了看右手边放着的红酒，问道：“这个红酒是摆设，还是我可以喝的？”
顾斐然在吃意面：“当然可以喝，花钱买的，一杯几千块钱。”
江瓷不是很喜欢喝酒，但一杯几千块，怎么说也得给喝了，毕竟斐然不能喝酒，自己再不喝就浪费了。
于是江瓷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咳咳。”江瓷杯子还没有放下，便低声咳嗽着，喝的有点猛了，果然不管多贵的酒，真的都好难喝。
顾斐然伸手帮她拍拍背，又拿过来一杯蜂蜜水：“慢点喝。”
江瓷：“是有点急了。”
落地窗外的雨在下着，声音循循入耳。
讲述浪漫爱情的电影在缓缓播放，江瓷一边吃饭，一边和斐然聊天，这种惬意的时光，让内心感到非常平静。
顾斐然等小瓷把饭吃完，又消食了半个小时，说道：“现在可以带你过去看了。”
“好。”江瓷迫不及待。
顾斐然起身带她到另外一边，从沙发上拿起一套拳击手套。
江瓷疑惑脸：“这个……我不会打拳。”
顾斐然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不倒翁打击柱。
从后面转过来一个平面纸质人脸面具，而这个人脸则是，傅总，哇塞，这个时候看到，真的有点想转过去。
顾斐然：“你不是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出不来吗？今天晚上打出来，我已经和姐申请了肖像权，这里有好几个，打烂了，可以换。”
江瓷睁大眼睛看着：“好抽象啊。”
这竟然是斐然想出来的点子。
江瓷很神奇地问：“你怎么想到的，这种方式一般人没有这个脑回路。”
顾斐然：“当然是网上搜教程啊，有说大喊的、大哭的、深呼吸的、还有说辞职旅游的，我想了想，还是这个简单直接一点，精准打击目标，排解一切心情不好。”
江瓷：“……”
有点被说服，也有点沉默，难怪刚才斐然说要等半个小时让自己消食。
顾斐然把拳击套递过来：“不想试试吗？这口气你吐不出来，姐和小柠那关你过不去。”
斐然真的很解自己。
江瓷：“我每天看到你也能缓解，就像现在一样，我完全没有压力的。”
顾斐然冷脸：“是吗？但你气我的时候，不代表我会现在这样，温柔。”
说完还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江瓷：“……”
这句话更无力反驳。
江瓷慢慢伸手接过拳击手套，余光扫一眼阮意姐那张脸，立马别开，说道：“我能翻个面吗？感觉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顾斐然：“可以。”
江瓷伸手把面具反戴在打击柱上，后面是一片白：“嗯，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不过我还是想珍惜和你相处现在的时间，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个留到下次。”
顾斐然神色温柔：“好。”
江瓷放下手套，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下，占据着她的呼吸和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