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真相
咚,江瓷没在这里找到人，把办公室门关上，到别处继续找小姑。
顾斐然：“……”
还以为她。
江瓷在普外附近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小姑的身影,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没办法，她只好折身回小姑办公室外等，不管小姑去哪里,这里她一定会回来。
江瓷安静下来,等了不到三分钟，江岚便出现在了普外科的走廊上。
“小姑。”江瓷看到人,立刻跑了过去。
江岚看着她轻笑：“小瓷,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公司的事情不忙吗？”
江瓷严肃道：“奶奶让我来看柳阿姨，我把花和果篮送到，听到傅阮意说,傅家老太太找你谈话了，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江岚神色低沉。
这样子哪像什么事都没有，事关小姑和柳阿姨，所以她一定要问清楚。
江瓷猜测着说：“依傅家老太太的性子,她找你谈话,应该是逼你离开柳阿姨,让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柳阿姨身边,是吗？”
“恰恰相反。”江岚苦笑着，“傅老太太答应我和你柳阿姨在一起,没提任何条件，单纯不想看你柳阿姨折磨自己身体。”
傅老太太答应小姑和柳阿姨在一起。
傅家人有这么好心吗？
“不对。”江瓷反应过来,看向小姑。
江岚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点头，长叹一口气：“她确实是这个意思，傅老太太之所以同意我和你柳阿姨在一起，一方面是为了你柳阿姨的身体没错，另外一方面，是想逼我和你奶奶决裂，就像当年我们江家逼得傅家人决裂一样。”
江瓷对这个说法不同意，“不一样，我们并没有逼傅家人决裂。”
当年江家和傅家两家是挚友，傅家老太太的妻子柳奶奶和江奶奶的关系非常好，可谁能想到两家正在高高兴兴讨论孩子们长大后联姻的事情时，柳家突遭变故。
柳家被抄，双亲一亡一抓，并且还牵连到了傅家和傅显清，傅家不仅被查，傅显清也被抓进去审问，关了一个月才出来。
傅家老一辈为了家族事业，逼迫傅老太太和柳奶奶离婚，可傅老太太宁死不肯离婚，于是傅家人又开始威逼柳老太太。
柳老太太本就因为双亲一死一抓，伤心至极，还没缓过来，又被傅家人这般逼迫，她没办法，只好答应傅家老一辈离婚，成全傅家，只是傅老太太怎么说都不同意。
万般无奈下，柳老太太找到了江奶奶，求她救助柳家的孩子，哪怕给一碗饭、一碗水也行，还求她让傅显清答应离婚。
江奶奶看着她牵着当时只有几岁的柳希庭，心中生怜，于是答应帮她救助柳家人，但没有答应帮柳老太太和傅显清离婚，事情原本正在进行，可谁能想到意外再次发生。
傅家对□□助柳老太太一事心中不满，决定不再对江家提供资金支持，导致江家情况危急，上百名工人发不出工资，工厂面临破产，许多工人在工厂外喊罢工。
江奶奶不得已，只好一边帮助柳奶奶，一边想办法缓解资金压力。
钱家为此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
这件事之后，江家和傅家的关系变得十分恶劣，但与傅显清的关系还好。
傅显清一边暗中帮助江家和柳奶奶，一边努力在傅家掌权，真正让江奶奶和傅显清关系决裂的事情，是傅家老一辈不仅冷眼旁观，还用柳阿姨逼迫柳奶奶离婚。
柳奶奶为了柳阿姨，不得已登门跪求傅显清离婚，那天还带上了江奶奶。
傅老太太为了不离婚，直接当着傅家人的面说，放弃傅家身份，什么都不要，只要跟她一起离开，但这样依旧无法改变柳奶奶的心意，她没办法，只好恳求江奶奶，让她和柳奶奶说不要和自己离婚，她帮助柳家那么多，只要开口，柳奶奶一定会答应，但江奶奶并没有开口。
因为傅家拿柳阿姨威胁柳奶奶，只要柳奶奶一天不和傅显清离婚，柳阿姨永远只能待在乡下，当一个被双亲抛弃的孩子。
柳奶奶为了柳阿姨，只能和傅老太太离婚。
那天，两人离婚了。
柳奶奶被江奶奶带走安顿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没过多久，柳阿姨被送回到了傅家，双方自此没有任何联系，但傅老太太却一直在暗中让人找寻柳奶奶的地址。
直到五年后，江奶奶收到医院的电话，才知道柳奶奶病重，已经回天无力。
江奶奶到达医院看到柳奶奶的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了傅老太太，只可惜，终究晚了一步，等傅显清赶到医院，看到已经是一张白布和一具冰凉的尸体，而那时柳家风波已过，傅老太太也在傅家慢慢掌权，期待着和柳奶奶的再次重逢，没想到却是这种局面。
随着柳奶奶的去世，江家和傅家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三十多年，不曾来往。
这三十多年里，傅家老一辈的人陆陆续续去世，再怨恨也没有什么用，而江奶奶因为积劳成疾，意外患癌，十几年前病重去世，临终前在说遗言时，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奶奶去世那一年，傅显清渐渐在盛鼎消失，由傅阮意开始掌管盛鼎。
“都一样。”江岚说的轻飘。
江瓷双拳握紧，担心道：“那小姑，你打算怎么做，选柳阿姨，还是奶奶？”
江岚：“我不知道，让我想想吧。”
江瓷不打扰她：“好，那你想，如果有答案了，可以告诉我，我永远站在小姑你这边。”
江岚心里被安慰了不少，“嗯，谢谢小瓷，我们小瓷真的长大了不少啊。”
这种夸奖，现在听起来一点都不好听。
江岚继续去工作，江瓷转身离开医院，坐在车子上，安安静静看着车窗外，如果不是当年柳家出事，柳阿姨说不定就和小姑定了娃娃亲，两人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坎坷。
在柳希庭住院的这几天里，江岚一次都没有去看望，消息也没有发过，分手分的干干脆脆，好像彼此从来不认识一样。
港口的货随着几番调度，已经开始分批次运回，厂家那边也开始加工。
嗡嗡嗡，江瓷正在公司专心工作，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所以毫不犹豫就挂了，没想到刚挂断，对方又打了过来。
如果一个人想联系你，在第一次挂断的时候，一定会打过来第二次。
于是第二次江瓷接起了电话。
江瓷：“喂，哪位？”
对方语气不瞒：“记一下，这是我的新电话号码，备注写成超级无敌大可爱。”
江瓷：“不说名字挂了。”
对方眼眸一耷拉，不乐意地说：“我都这样说了，你还猜不到我是谁，小瓷瓷？”
小瓷瓷？
这个世界上能这样喊自己的，也就只有荣和国际董事长李荣玉的孙女，李望颂。
江瓷知道是谁后，问道：“回国了？”
她之前一直在海外处理荣和国际的相关事务，待了差不多两年，中间一直没回来过，可能是上次陆家的事情，让李老太太起了把她调回来的心思，不然她不会这么快回来。
李望颂：“嗯哼，回了，现在已经到家了，我听说小柠也毕业回国了，今天晚上叫上她出来一起吃个饭啊，我请客。”
江瓷：“行。”
电话挂断，江瓷给这串电话号码写了非常简单明了的备注：李望颂。
江瓷在置顶找到小柠的微信，给她发消息：望颂姐今天回国了，她约我们吃饭，你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江柠：好啊，好久没见过她了。
江瓷：我也是。
晚上七点的时候，两人一起从公司下班，坐同一辆车去了望颂姐发来的酒吧地址。
在进去之前，江瓷提醒小柠说：“等会儿别喝太多酒，不然你望颂姐又要缠着喝通宵，我们明天还要到公司跟奶奶开会。”
“知道的。”
江柠在来时，拿了头孢装在包里。
如果望颂姐敢缠着她们喝通宵，她立刻把头孢拿出来吃掉，看她还敢不敢缠着喝酒。
两人到达包厢，服务员给她们打开门。
江瓷让小柠先进，小柠进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江瓷从后面进来，在看到包厢里面坐着的人时，缓缓站停在小柠身后。
傅阮意，她也在。
李望颂听到这边的声音，放下酒杯，忽略她们两人惊讶的眼神，笑着走过来，张开手臂，说：“小瓷，小柠，好久不……”
在李望颂准备抱过来的刹那间，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避开了她的拥抱。
李望颂扑了个空，没控制住踉跄了两步，等站稳后，转过身子说道：“不是吧，你们两个，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抱一下都不给抱，我们都两年没见了哎。”
两人沉默着，颇有转身就走的趋势，但在她们做出这个行为之前，李望颂先拉住江瓷的胳膊，接着又拉住江柠的胳膊，带她们往里面走，一点都不给她们逃脱的机会。
李望颂说：“今天我时隔两年回国，你们要是敢跑就死定了，知道吗？”
江瓷：“……”
江柠：“…”
酒吧VIP包厢很大，坐二十多个人都没有问题，但现在就只有她们四个，显得很空，而且傅阮意坐的是单人沙发，江瓷和江柠挨着坐的长沙发最边角处。
李望颂没得选，只能坐在中间位置，那架势，像横在三人之间的银河。
李望颂左看看江瓷和江柠，又看看傅阮意，无奈道：“三位，你们坐这么远，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妨说给我听听。”
三人没一个说话的。
李望颂：“……”
虽然早就知道把她们三个聚在一起就是哑巴，没想到过去两年了，还是哑巴。
李望颂歪头支住脑袋，拿起红酒给自己倒半杯，仰头喝下后，起身走到k歌的地方，拿着话筒开始疯狂选歌、唱歌，整个包厢都回荡着她五音不全且难听至极的歌声。
李望颂已经唱了五六首，见她们三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直接走过来，拉住江柠的手，把她拉上了台，并塞过去一个话筒，说道：“小柠，你跟我一起唱。”
江柠说：“我不会唱。”
“你不会唱？”李望颂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可是参加过合唱团的，连海豚音都能唱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会唱？唱，必须唱，不唱不能走。”
哦，忘了，留学那会儿，望颂姐来看过自己几次来着，还带了很多好吃的。
“好吧。”江柠看在好吃的份上，转身走到点歌区，选了几首英文歌。
选的英文歌都是单人，两人看感觉，彼此分着唱，到中间部分再一起合唱，刚才的包厢里是五音不全、难听到至极，现在是一会儿仙乐耳暂明，一会儿嘈杂难为听。
江瓷一开始神色还算平静，等的时间长了，还是没忍住站起来离开去了卫生间。
傅阮意手里端着一杯酒，一眼都没有看屏幕前的两人，自顾自地转着酒杯。
几首英文歌全部唱完，李望颂关掉，和江柠回到座位上，一个喝水，一个喝酒。
“聚过了吧？”
傅阮意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李望颂抿唇，一点都开不心：“嗯，聚过了，你们现在要是想走的话，我不拦。”
“嗯。”傅阮意放下酒杯，起身走了。
江瓷和江柠也没有继续在这里长待，不过离开的时候，拉着李望颂一起走了。
李望颂闷闷不乐：“怎么每次拉你们见面都是这样，早知道我还不如不拉。”
江柠看她：“上一次、上上一次和上上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的，望颂姐，等你什么时候真的不拉了，说不定就不说了。”
李望颂叹气：“唉，我只是觉得长辈的事情和你们小辈没什么关系，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两家还是这个样子，奶奶说，你们两家当初非常要好，甚至都到了两家孩子定娃娃亲的地步。”
江柠说：“小辈的事情是长辈的事情，长辈的事情，怎么就不是小辈的事情？”
李望颂被小柠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
江柠：“所以，望颂姐，你和李奶奶就别劝我们两家了，只要我们家奶奶想不开，傅家老太太想不开，这件事就永远都没有结果，我们只能等时间来告诉我们答案。”
“知道了。”李望颂伸手摸着小柠脑袋。
江瓷看到，伸手轻轻扣住李望颂的手腕，说道：“说话就说话，不要乱摸。”
李望颂：“……”
真是个护妹狂魔。
从酒吧分开后，傅阮意坐车到医院看小姨，今天晚上她要在医院陪护。
江瓷坐上车后看腕表，这个点，差不多快到小姑下班的时间，趁着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于是两人一起去医院接小姑下班。
这次两人赶的准时，刚到医院就碰到小姑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下班。
“小姑。”
“小姑。”
江瓷和江柠一起喊。
江岚看到她们两个人还有点愣住，反应了一会儿，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江柠说：“刚和望颂姐见了个面，想着快到小姑你下班时间了，所以过来接你。”
“行，那走吧，我下班了。”江岚说。
“嗯。”江柠挽着江岚的胳膊走在前面，江瓷一个人跟在后面。
三人走着，在到拐角的时候，对面方向一前一后缓缓走过来两个人。
因为江岚在和小柠说话，并没有看到她们，只有江瓷和江柠看到了，但江柠只认识前面那个，后边跟着的以为只是医院医生，没多想，唯独江瓷知道，两个都是傅家人。
五个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柳希庭病房。
傅显清从公司下班就过来陪着了，时不时喂她吃点水果或者清汤。
医生说这些有利于恢复术后的伤口和身体。
“好了，老妈，我不吃了。”柳希庭把最后一口清汤喝下，和她说。
傅显清：“行，喝的也不少了。”
傅显清喂完，护工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碗，拿到厨房倒掉，把碗洗干净。
傅显清坐了没一会儿，傅阮意和顾斐然一起进来了，“外婆，小姨。”
“嗯。”傅显清回应了一声。
傅阮意和顾斐然都听出了外婆语气中的不对劲，互相看对方一眼，彼此心中了然，顾斐然去照顾小姨，傅阮意则带外婆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这里讲话小姨听不到。
傅阮意关心道：“外婆，这两天您怎么了，是担心小姨的身体吗？医生说，小姨身体恢复的不错，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傅显清知道她们两个姐妹的意思，疲惫道：“我是担心你小姨的身体，但却不是因为小姨的身体才这么忧愁。”
“那是为什么？”傅阮意问道。
傅显清神色浑浊，叠满岁月的眼眸里展现出一丝茫然，“自从那天在停车场和江家小姑谈完话，江家小姑一直没有来看过希庭，我还以为，她起码会来看看。”
傅阮意：“没达到您想要的结果，所以，您现在对她非常不满意吗？”
“不是。”傅显清轻轻摇头，脑海里浮现出过往很多画面，“我只是在想，江家小姑和你小姨的感情不是假的，但为什么她要那么坚定选择钱英，一点都没有考虑你小姨。”
傅阮意安慰说：“钱英拿和她断绝女儿关系为要挟，江家小姑如果真的考虑了小姨，以后要是和小姨因为不爱分手了，她连江家都回不去，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考虑。”
一开始就不考虑。
傅显清忽然开始琢磨这句话。
“小然，小阮带着你外婆离开，避着我去说什么了，跟江家小姑有关吗？”柳希庭是律师，这点细节还是能看出来。
顾斐然检查着数据，回答说：“不知道，她们说话声音很小，听不到。”
回答的模棱两可。
柳希庭看着顾斐然检查仪器上的数据，盯了一会儿，突然问：“哎，小然，你外婆之前找江家小姑谈话，是不是和她说，同意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柳希庭问的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但顾斐然很快听出小姨话中的意思，哪怕被小姨猜到自己是在说谎，也含糊其辞地说：“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柳希庭已经从小然的肢体动作中确认了，眼神沉了沉后，伸手轻轻拉住小然的白大褂。
“怎么了？”顾斐然弯腰低身问。
柳希庭低声说：“告诉她，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在好好照顾身体，等出院后，也会好好照顾自己，让她不用担心我，还有，你和她说，不要被威胁到，也不用选择我。”
顾斐然低着身子，眉头凝起。
柳希庭松开拉着的手，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说：“我们两家都不值得为对方放弃自己的家人，如果是我，我的选择也会是家人，当然，柳奶奶的事情是特例。”
顾斐然没有回答小姨的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懂江医生，也能懂小姨，甚至包括江瓷她都能懂，但真的不行吗？
房间里四个人，三个人都在思虑。
周一，阴天。
李望颂回来几天才得知傅家小姨住院了，在得知当天，拿了花和果篮去病房看望。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前来探望柳希庭，但都被门口的保镖给赶走了，李望颂来的时候，保镖直接说：“现在不接受探望。”
李望颂没办法，只好给傅阮意打电话，结果对方电话一直响，但就是没人接。
李望颂翻找着微信联系方式，翻了几百个，才找到柳阿姨的联系方式，当初加的时候，随手一加，没备注，也没聊天记录，只能从通讯列表里找，幸好柳阿姨没有换联系方式。
李望颂找到后，给柳阿姨发消息：柳阿姨，我是望颂，我来医院看你了，但是门口保镖不让我进去，能麻烦您通融一下吗？
柳希庭正在看庭审文件，收到消息，看到是李望颂发来的，有点惊讶。
之前听小阮说，望颂回来了，但没想到她会来看自己。
柳希庭：行。
柳希庭放下庭审文件，跟病房里拍陪着的护工说：“门口有个来探望的人，把她带过来一下。”
“好。”护工起身去门口接人。
李望颂收到消息，重新走到病房门口，这次病房门打开了，护工说：“柳女士让您进来。”
“行。”李望颂挺直背从两个保镖中间走进去，刚进去，还没走到跟前就说：“柳阿姨，还以为您已经不记得我了。”
柳希庭轻笑：“哪会忘记。”
顾斐然：“……”
还以为她。
江瓷在普外附近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小姑的身影,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没办法，她只好折身回小姑办公室外等，不管小姑去哪里,这里她一定会回来。
江瓷安静下来,等了不到三分钟，江岚便出现在了普外科的走廊上。
“小姑。”江瓷看到人,立刻跑了过去。
江岚看着她轻笑：“小瓷,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公司的事情不忙吗？”
江瓷严肃道：“奶奶让我来看柳阿姨，我把花和果篮送到，听到傅阮意说,傅家老太太找你谈话了，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江岚神色低沉。
这样子哪像什么事都没有，事关小姑和柳阿姨，所以她一定要问清楚。
江瓷猜测着说：“依傅家老太太的性子,她找你谈话,应该是逼你离开柳阿姨,让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柳阿姨身边,是吗？”
“恰恰相反。”江岚苦笑着，“傅老太太答应我和你柳阿姨在一起,没提任何条件，单纯不想看你柳阿姨折磨自己身体。”
傅老太太答应小姑和柳阿姨在一起。
傅家人有这么好心吗？
“不对。”江瓷反应过来,看向小姑。
江岚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点头，长叹一口气：“她确实是这个意思，傅老太太之所以同意我和你柳阿姨在一起，一方面是为了你柳阿姨的身体没错，另外一方面，是想逼我和你奶奶决裂，就像当年我们江家逼得傅家人决裂一样。”
江瓷对这个说法不同意，“不一样，我们并没有逼傅家人决裂。”
当年江家和傅家两家是挚友，傅家老太太的妻子柳奶奶和江奶奶的关系非常好，可谁能想到两家正在高高兴兴讨论孩子们长大后联姻的事情时，柳家突遭变故。
柳家被抄，双亲一亡一抓，并且还牵连到了傅家和傅显清，傅家不仅被查，傅显清也被抓进去审问，关了一个月才出来。
傅家老一辈为了家族事业，逼迫傅老太太和柳奶奶离婚，可傅老太太宁死不肯离婚，于是傅家人又开始威逼柳老太太。
柳老太太本就因为双亲一死一抓，伤心至极，还没缓过来，又被傅家人这般逼迫，她没办法，只好答应傅家老一辈离婚，成全傅家，只是傅老太太怎么说都不同意。
万般无奈下，柳老太太找到了江奶奶，求她救助柳家的孩子，哪怕给一碗饭、一碗水也行，还求她让傅显清答应离婚。
江奶奶看着她牵着当时只有几岁的柳希庭，心中生怜，于是答应帮她救助柳家人，但没有答应帮柳老太太和傅显清离婚，事情原本正在进行，可谁能想到意外再次发生。
傅家对□□助柳老太太一事心中不满，决定不再对江家提供资金支持，导致江家情况危急，上百名工人发不出工资，工厂面临破产，许多工人在工厂外喊罢工。
江奶奶不得已，只好一边帮助柳奶奶，一边想办法缓解资金压力。
钱家为此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
这件事之后，江家和傅家的关系变得十分恶劣，但与傅显清的关系还好。
傅显清一边暗中帮助江家和柳奶奶，一边努力在傅家掌权，真正让江奶奶和傅显清关系决裂的事情，是傅家老一辈不仅冷眼旁观，还用柳阿姨逼迫柳奶奶离婚。
柳奶奶为了柳阿姨，不得已登门跪求傅显清离婚，那天还带上了江奶奶。
傅老太太为了不离婚，直接当着傅家人的面说，放弃傅家身份，什么都不要，只要跟她一起离开，但这样依旧无法改变柳奶奶的心意，她没办法，只好恳求江奶奶，让她和柳奶奶说不要和自己离婚，她帮助柳家那么多，只要开口，柳奶奶一定会答应，但江奶奶并没有开口。
因为傅家拿柳阿姨威胁柳奶奶，只要柳奶奶一天不和傅显清离婚，柳阿姨永远只能待在乡下，当一个被双亲抛弃的孩子。
柳奶奶为了柳阿姨，只能和傅老太太离婚。
那天，两人离婚了。
柳奶奶被江奶奶带走安顿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没过多久，柳阿姨被送回到了傅家，双方自此没有任何联系，但傅老太太却一直在暗中让人找寻柳奶奶的地址。
直到五年后，江奶奶收到医院的电话，才知道柳奶奶病重，已经回天无力。
江奶奶到达医院看到柳奶奶的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了傅老太太，只可惜，终究晚了一步，等傅显清赶到医院，看到已经是一张白布和一具冰凉的尸体，而那时柳家风波已过，傅老太太也在傅家慢慢掌权，期待着和柳奶奶的再次重逢，没想到却是这种局面。
随着柳奶奶的去世，江家和傅家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三十多年，不曾来往。
这三十多年里，傅家老一辈的人陆陆续续去世，再怨恨也没有什么用，而江奶奶因为积劳成疾，意外患癌，十几年前病重去世，临终前在说遗言时，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奶奶去世那一年，傅显清渐渐在盛鼎消失，由傅阮意开始掌管盛鼎。
“都一样。”江岚说的轻飘。
江瓷双拳握紧，担心道：“那小姑，你打算怎么做，选柳阿姨，还是奶奶？”
江岚：“我不知道，让我想想吧。”
江瓷不打扰她：“好，那你想，如果有答案了，可以告诉我，我永远站在小姑你这边。”
江岚心里被安慰了不少，“嗯，谢谢小瓷，我们小瓷真的长大了不少啊。”
这种夸奖，现在听起来一点都不好听。
江岚继续去工作，江瓷转身离开医院，坐在车子上，安安静静看着车窗外，如果不是当年柳家出事，柳阿姨说不定就和小姑定了娃娃亲，两人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坎坷。
在柳希庭住院的这几天里，江岚一次都没有去看望，消息也没有发过，分手分的干干脆脆，好像彼此从来不认识一样。
港口的货随着几番调度，已经开始分批次运回，厂家那边也开始加工。
嗡嗡嗡，江瓷正在公司专心工作，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所以毫不犹豫就挂了，没想到刚挂断，对方又打了过来。
如果一个人想联系你，在第一次挂断的时候，一定会打过来第二次。
于是第二次江瓷接起了电话。
江瓷：“喂，哪位？”
对方语气不瞒：“记一下，这是我的新电话号码，备注写成超级无敌大可爱。”
江瓷：“不说名字挂了。”
对方眼眸一耷拉，不乐意地说：“我都这样说了，你还猜不到我是谁，小瓷瓷？”
小瓷瓷？
这个世界上能这样喊自己的，也就只有荣和国际董事长李荣玉的孙女，李望颂。
江瓷知道是谁后，问道：“回国了？”
她之前一直在海外处理荣和国际的相关事务，待了差不多两年，中间一直没回来过，可能是上次陆家的事情，让李老太太起了把她调回来的心思，不然她不会这么快回来。
李望颂：“嗯哼，回了，现在已经到家了，我听说小柠也毕业回国了，今天晚上叫上她出来一起吃个饭啊，我请客。”
江瓷：“行。”
电话挂断，江瓷给这串电话号码写了非常简单明了的备注：李望颂。
江瓷在置顶找到小柠的微信，给她发消息：望颂姐今天回国了，她约我们吃饭，你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江柠：好啊，好久没见过她了。
江瓷：我也是。
晚上七点的时候，两人一起从公司下班，坐同一辆车去了望颂姐发来的酒吧地址。
在进去之前，江瓷提醒小柠说：“等会儿别喝太多酒，不然你望颂姐又要缠着喝通宵，我们明天还要到公司跟奶奶开会。”
“知道的。”
江柠在来时，拿了头孢装在包里。
如果望颂姐敢缠着她们喝通宵，她立刻把头孢拿出来吃掉，看她还敢不敢缠着喝酒。
两人到达包厢，服务员给她们打开门。
江瓷让小柠先进，小柠进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江瓷从后面进来，在看到包厢里面坐着的人时，缓缓站停在小柠身后。
傅阮意，她也在。
李望颂听到这边的声音，放下酒杯，忽略她们两人惊讶的眼神，笑着走过来，张开手臂，说：“小瓷，小柠，好久不……”
在李望颂准备抱过来的刹那间，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避开了她的拥抱。
李望颂扑了个空，没控制住踉跄了两步，等站稳后，转过身子说道：“不是吧，你们两个，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抱一下都不给抱，我们都两年没见了哎。”
两人沉默着，颇有转身就走的趋势，但在她们做出这个行为之前，李望颂先拉住江瓷的胳膊，接着又拉住江柠的胳膊，带她们往里面走，一点都不给她们逃脱的机会。
李望颂说：“今天我时隔两年回国，你们要是敢跑就死定了，知道吗？”
江瓷：“……”
江柠：“…”
酒吧VIP包厢很大，坐二十多个人都没有问题，但现在就只有她们四个，显得很空，而且傅阮意坐的是单人沙发，江瓷和江柠挨着坐的长沙发最边角处。
李望颂没得选，只能坐在中间位置，那架势，像横在三人之间的银河。
李望颂左看看江瓷和江柠，又看看傅阮意，无奈道：“三位，你们坐这么远，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妨说给我听听。”
三人没一个说话的。
李望颂：“……”
虽然早就知道把她们三个聚在一起就是哑巴，没想到过去两年了，还是哑巴。
李望颂歪头支住脑袋，拿起红酒给自己倒半杯，仰头喝下后，起身走到k歌的地方，拿着话筒开始疯狂选歌、唱歌，整个包厢都回荡着她五音不全且难听至极的歌声。
李望颂已经唱了五六首，见她们三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直接走过来，拉住江柠的手，把她拉上了台，并塞过去一个话筒，说道：“小柠，你跟我一起唱。”
江柠说：“我不会唱。”
“你不会唱？”李望颂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可是参加过合唱团的，连海豚音都能唱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会唱？唱，必须唱，不唱不能走。”
哦，忘了，留学那会儿，望颂姐来看过自己几次来着，还带了很多好吃的。
“好吧。”江柠看在好吃的份上，转身走到点歌区，选了几首英文歌。
选的英文歌都是单人，两人看感觉，彼此分着唱，到中间部分再一起合唱，刚才的包厢里是五音不全、难听到至极，现在是一会儿仙乐耳暂明，一会儿嘈杂难为听。
江瓷一开始神色还算平静，等的时间长了，还是没忍住站起来离开去了卫生间。
傅阮意手里端着一杯酒，一眼都没有看屏幕前的两人，自顾自地转着酒杯。
几首英文歌全部唱完，李望颂关掉，和江柠回到座位上，一个喝水，一个喝酒。
“聚过了吧？”
傅阮意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李望颂抿唇，一点都开不心：“嗯，聚过了，你们现在要是想走的话，我不拦。”
“嗯。”傅阮意放下酒杯，起身走了。
江瓷和江柠也没有继续在这里长待，不过离开的时候，拉着李望颂一起走了。
李望颂闷闷不乐：“怎么每次拉你们见面都是这样，早知道我还不如不拉。”
江柠看她：“上一次、上上一次和上上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的，望颂姐，等你什么时候真的不拉了，说不定就不说了。”
李望颂叹气：“唉，我只是觉得长辈的事情和你们小辈没什么关系，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两家还是这个样子，奶奶说，你们两家当初非常要好，甚至都到了两家孩子定娃娃亲的地步。”
江柠说：“小辈的事情是长辈的事情，长辈的事情，怎么就不是小辈的事情？”
李望颂被小柠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
江柠：“所以，望颂姐，你和李奶奶就别劝我们两家了，只要我们家奶奶想不开，傅家老太太想不开，这件事就永远都没有结果，我们只能等时间来告诉我们答案。”
“知道了。”李望颂伸手摸着小柠脑袋。
江瓷看到，伸手轻轻扣住李望颂的手腕，说道：“说话就说话，不要乱摸。”
李望颂：“……”
真是个护妹狂魔。
从酒吧分开后，傅阮意坐车到医院看小姨，今天晚上她要在医院陪护。
江瓷坐上车后看腕表，这个点，差不多快到小姑下班的时间，趁着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于是两人一起去医院接小姑下班。
这次两人赶的准时，刚到医院就碰到小姑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下班。
“小姑。”
“小姑。”
江瓷和江柠一起喊。
江岚看到她们两个人还有点愣住，反应了一会儿，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江柠说：“刚和望颂姐见了个面，想着快到小姑你下班时间了，所以过来接你。”
“行，那走吧，我下班了。”江岚说。
“嗯。”江柠挽着江岚的胳膊走在前面，江瓷一个人跟在后面。
三人走着，在到拐角的时候，对面方向一前一后缓缓走过来两个人。
因为江岚在和小柠说话，并没有看到她们，只有江瓷和江柠看到了，但江柠只认识前面那个，后边跟着的以为只是医院医生，没多想，唯独江瓷知道，两个都是傅家人。
五个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柳希庭病房。
傅显清从公司下班就过来陪着了，时不时喂她吃点水果或者清汤。
医生说这些有利于恢复术后的伤口和身体。
“好了，老妈，我不吃了。”柳希庭把最后一口清汤喝下，和她说。
傅显清：“行，喝的也不少了。”
傅显清喂完，护工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碗，拿到厨房倒掉，把碗洗干净。
傅显清坐了没一会儿，傅阮意和顾斐然一起进来了，“外婆，小姨。”
“嗯。”傅显清回应了一声。
傅阮意和顾斐然都听出了外婆语气中的不对劲，互相看对方一眼，彼此心中了然，顾斐然去照顾小姨，傅阮意则带外婆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这里讲话小姨听不到。
傅阮意关心道：“外婆，这两天您怎么了，是担心小姨的身体吗？医生说，小姨身体恢复的不错，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傅显清知道她们两个姐妹的意思，疲惫道：“我是担心你小姨的身体，但却不是因为小姨的身体才这么忧愁。”
“那是为什么？”傅阮意问道。
傅显清神色浑浊，叠满岁月的眼眸里展现出一丝茫然，“自从那天在停车场和江家小姑谈完话，江家小姑一直没有来看过希庭，我还以为，她起码会来看看。”
傅阮意：“没达到您想要的结果，所以，您现在对她非常不满意吗？”
“不是。”傅显清轻轻摇头，脑海里浮现出过往很多画面，“我只是在想，江家小姑和你小姨的感情不是假的，但为什么她要那么坚定选择钱英，一点都没有考虑你小姨。”
傅阮意安慰说：“钱英拿和她断绝女儿关系为要挟，江家小姑如果真的考虑了小姨，以后要是和小姨因为不爱分手了，她连江家都回不去，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考虑。”
一开始就不考虑。
傅显清忽然开始琢磨这句话。
“小然，小阮带着你外婆离开，避着我去说什么了，跟江家小姑有关吗？”柳希庭是律师，这点细节还是能看出来。
顾斐然检查着数据，回答说：“不知道，她们说话声音很小，听不到。”
回答的模棱两可。
柳希庭看着顾斐然检查仪器上的数据，盯了一会儿，突然问：“哎，小然，你外婆之前找江家小姑谈话，是不是和她说，同意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柳希庭问的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但顾斐然很快听出小姨话中的意思，哪怕被小姨猜到自己是在说谎，也含糊其辞地说：“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柳希庭已经从小然的肢体动作中确认了，眼神沉了沉后，伸手轻轻拉住小然的白大褂。
“怎么了？”顾斐然弯腰低身问。
柳希庭低声说：“告诉她，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在好好照顾身体，等出院后，也会好好照顾自己，让她不用担心我，还有，你和她说，不要被威胁到，也不用选择我。”
顾斐然低着身子，眉头凝起。
柳希庭松开拉着的手，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说：“我们两家都不值得为对方放弃自己的家人，如果是我，我的选择也会是家人，当然，柳奶奶的事情是特例。”
顾斐然没有回答小姨的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懂江医生，也能懂小姨，甚至包括江瓷她都能懂，但真的不行吗？
房间里四个人，三个人都在思虑。
周一，阴天。
李望颂回来几天才得知傅家小姨住院了，在得知当天，拿了花和果篮去病房看望。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前来探望柳希庭，但都被门口的保镖给赶走了，李望颂来的时候，保镖直接说：“现在不接受探望。”
李望颂没办法，只好给傅阮意打电话，结果对方电话一直响，但就是没人接。
李望颂翻找着微信联系方式，翻了几百个，才找到柳阿姨的联系方式，当初加的时候，随手一加，没备注，也没聊天记录，只能从通讯列表里找，幸好柳阿姨没有换联系方式。
李望颂找到后，给柳阿姨发消息：柳阿姨，我是望颂，我来医院看你了，但是门口保镖不让我进去，能麻烦您通融一下吗？
柳希庭正在看庭审文件，收到消息，看到是李望颂发来的，有点惊讶。
之前听小阮说，望颂回来了，但没想到她会来看自己。
柳希庭：行。
柳希庭放下庭审文件，跟病房里拍陪着的护工说：“门口有个来探望的人，把她带过来一下。”
“好。”护工起身去门口接人。
李望颂收到消息，重新走到病房门口，这次病房门打开了，护工说：“柳女士让您进来。”
“行。”李望颂挺直背从两个保镖中间走进去，刚进去，还没走到跟前就说：“柳阿姨，还以为您已经不记得我了。”
柳希庭轻笑：“哪会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