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双更合一)

    二零一六年一月一号。
    落叶飘零碎落,大雪纷飞冰冷。浙江的一月下起了罕见的风雪,又冰又冷,刺骨的疼,不带给人丝丝暖意。树枝随大风不堪沉重,终究折断落幕。
    女人顺着大雪风飞走来,裹着围巾,穿了一身不保暖的大衣,手插兜,披散的长发都沾满了洁白的雪花。她望着铺满冰雪的大路,睫毛处都有着些许水珠,微微扇动如蝴蝶。
    她气质疏远,容貌清丽,面色冷白,刘海下的眸子依旧平静,苍白的身影,瘦弱的身形,仿佛被风一吹,被雪一落,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
    女人低着头在这条道上走了很久,垂下的眼眸没有情绪,留下身后一串串很浅的印子,又被风雪掩盖,好似这个人从未来过。
    街边的屋子很少在开门营业,大家都回家过新年去了。小孩儿们熙熙攘攘,蹦蹦跳跳地放着那种小型鞭炮,欢声笑语温暖了气氛。
    雪落不尽,寒冷入身,漫无目的。女人最终停在了一颗枫树下,树枝无叶,早已落完破碎,雪花不断堆积抖落。
    她微微抬头,伸出冻成惨白的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一片雪花。复而垂眸,一丝微凉触感传入身躯,雪花禁不住人体温度,已融化为水。
    “咳咳…咳咳咳……”女人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弯了腰,扶着树干,捂着嘴,眼泪花从眼角滑落,冰凉贴面,痛苦窒息,微微发颤。
    咳了很久的她缓缓停下来,擦掉眼角处的生理泪水,垂眸又抬眸,眼底一片疏远,那是淡然与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波澜。
    女人手插回兜里,继续挺直背向远方走去。身后孩童嚷嚷的嗓音被抛弃在后,喧闹快乐欢喜都被她遗弃,没有留恋羡慕,更没有回头,就只是沉默而又不悲不喜地走着。她走得漫无目的,好似只是来看一看这大雪的世界。
    街边的纹身店还发着微光,大门开着,里面的人们笑着,她停住了脚步,站在这家纹身店门前,淡然地看了一眼店名,便大步走了进去。
    “诶这一月一日还有客人啊?”大汉跟朋友说了几句话后,就来热情招呼,“请问这位妹妹是来纹身的吗?”
    “嗯。”女人的话语很轻却不柔,相反有种风雪的冷意。
    大汉让她坐过去,拿出册子给人看,询问基本情况:“你想纹个什么?这上面的你可以看看。”
    女人翻着手中的册子,很安静地看。不会过多询问,只是看着就指出来:“这个可以吗?”
    大汉顺着那纤细好看的手指看去,微红的指尖落在了一个枫叶纹身设计图上,这是最简单又唯美的一种图案,却很少有人去欣赏这种简约的美。他连忙说道:“当然可以!请问你想纹在哪呢?”
    女人随手把顺着低头动作,落到脸边的碎发别过耳后,气质安静。她微微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随后给出一个肯定答案:“可以纹在左胸上方吗?”
    “左胸上方?”
    女人点头:“对,左胸上方,胸口与锁骨的中间。”
    大汉虚空笔画了一下,大概明白位置了,“那好,开始吧。”
    动笔前,大汉还很贴心地说:“会有点疼,咬咬牙就好了。”女人没说话,很沉默地点了点头。
    过程中,女人一声不吭,脸色都没有变,垂下的眸子波澜不惊。大汉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根本就是多余,人家根本不带怕的。
    他不单单只是画了枫叶,而是一份独特魅力的设计,好似把所有情爱与思念都画了出来。这种枫叶设计占据的位置不大,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漂亮。
    画完后大汉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就让人付钱走了。或许是直觉,他总觉着眼前这人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带着无尽悲伤游走在街道上,那轻飘飘的身影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带走。
    出于一种对美女的关心,他喊住了女人:“嘿美女!”
    女人站在风雪中,发尾微微飘起,大风衣和头发上不过一会儿就落满了雪花,她回眸一眼,黑眸深邃平静,不悲不喜。
    “新年快乐呀!你也早点回去,过个好年。”大汉笑哈哈的善意连寒冷都无法扑灭。
    女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祝福:“你也是。”没有丝毫停留地向前走,她走得不留情也不留影。雪地都无法留下她的踪影,像风一样,自由飘渺,无声无息。
    一月一日,二十三岁的竹苓出了门,偶然看到一家纹身店,再回家后,妹妹注意到她锁骨下方有片枫叶红,却是破碎的模样,零碎飘飘落。
    看见她望向窗外,明明那棵树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却听见她用那空灵又冷清的嗓音说道:“花又开了。”
    花又开了,白瑰我好想你。
    十七的南枝离开了女神,一段卑微又充满设计的暗恋落幕。
    十八岁改名为竹苓,她已成年,考上了医学院,成为里面最优秀冷静的学生。
    二十二岁的竹苓决定读研,过程很顺利,还得到了各种大奖,却还是中途退出,去了一家小医院当医生。
    二十三岁的她,成为医院里最受欢迎的女神,却又是无数人都得不到的白月光。面对追求者,竹苓总是把话说得很绝,不给人一点机会。
    今年大雪来的突然,还差一个月她就要变成二十四岁的老阿姨了。竹苓笑了笑,走到窗边给养的白玫瑰浇水,含苞待放,雪花落进来鲜艳了色彩。
    算算时间,生活平静了七年,心里不可触摸的那个人或许也已经成家了吧,没有了竹苓的干扰,那个人应该会过得很快乐很幸福吧。
    早知道就不去找她了。竹苓还是很后悔,后悔自己初中做的那个决定,好像是她毁掉了白瑰的一段青春,最美好刻骨的青春时光。
    她原谅不了自己,原谅不了自己当初想争夺那份喜欢而计算阴谋的自己。错了就是错了,当竹苓反应过来时,女神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了,于是她打算在枫叶红时告别,不见面的无声地告别。
    “在想什么?”夏温落戳了戳她白嫩的脸,笑得顽皮,“好好过个年,来吃饭啦~别这么不开心。”
    竹苓回过神,摇摇头:“没想什么,也没有不高兴。”她坐在餐桌前,品尝了一道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好吃。”
    “是吗是吗,我还不知道原来我有做饭的天赋呢,我吃吃看!”夏温落极其兴奋,自己做的菜被夸奖了,她连忙尝了一口,然后哇地吐了出来。
    竹苓有些无奈,没来得及去阻止,只能安静地看着她这幅狼狈的样子,递过去一杯水和一张纸巾,很贴心的行为。
    夏温落吐完后擦擦嘴,连忙狼吞虎咽地喝起热牛奶,舔了舔干燥的唇,一整张脸都向下垮。
    “天呐,这么难吃。”她不敢置信,很失落地说:“我果然没有做饭的天赋。”
    “行了……咳咳!”竹苓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嗓子眼痒痒得,只得捂着嘴咳嗽起来,间间断断,很痛苦的模样。
    “诶你慢点说话!”夏温落很担心地倒了慢慢一杯热牛奶给她,催促道:“喝下去就好了。快喝。”
    竹苓喝完后确实不咳嗽了,对上那双担忧的眸子,她安然浅笑:“我没事了。”
    夏温落松了口气,回到位子上,撑着脸很疑惑地问:“你都这样一两个月了,怎么回事?”不等人回答,她又下定决心的模样,“下次带你去看看医生好了。”
    闻言,竹苓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硬邦邦的饭粒,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就是医生。”
    “我当然知道!”夏温落支起身子,凑近她,伸出手弹了一下竹苓刘海下的额头,不放心地说道:“你这个性格,我就是怕你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了,却还是自甘堕落不治疗,也不跟别人说。我怕那天你要死了我都不知道。”
    “……别咒我。”竹苓也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眸子里波澜不惊,口吻冷淡:“要是我真有什么不对,我肯定会给自己开药的。你别担心了。”
    夏温落叹了口气,很无奈地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看了看满桌子的黑暗料理,她属实心累的慌:“这些咋办呐,还有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来吧。”竹苓呼出口热气,搓了搓冰凉的手,抬脚往厨房里走。她打开冰箱,看见里面只有几个鸡蛋,想了一下,决定好今天晚上吃的东西了。她问:“吃面吧,加个鸡蛋。”
    “啊……”夏温落不太满意,撅嘴抱怨:“大过年的,我们就吃这个啊,会不会太清淡了一点。”说着她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出去吃吧!虽然过年没什么人在经营店,但是我知道有个烧烤摊,他们今天还营业。”
    竹苓走到窗边,看了眼昏暗的天色,皱眉询问:“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夏温落连忙摆头摇手:“不晚不晚,要是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见人还有些犹豫,她撒起娇来:“竹苓~我们一起去嘛!去嘛去嘛,大过年的吃点好的,我不想吃啥味没有的鸡蛋加面!竹苓~”
    “行。”拿她实在是没办法,竹苓便答应了,锁好门两人就走上了这风雪大道,她望着四周热热闹闹的人群,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语气很淡:“对了,你姐不跟你一起过年吗?”
    夏温落走在旁边,蹦蹦跳跳得,明明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却还是调皮得很,听到这句话,嘴一瘪佯装生气:“她跟她的小女朋友一起过年呢,哪里还顾得上我呀!”
    “真的吗?”竹苓眸子很平静地看过去,“我可不信。”
    “……不要用你这种眼神看着我啦!”夏温落受不住这种清清冷冷的眼神,看着心跳就会加速,脸红心跳得,跟得了病一样。她说:“其实就是她想跟她小女朋友一起过,也想把我拉上,但是我拒绝了!”
    “嗯?拒绝干什么?”竹苓瞥见她一脸激动,轻笑了声:“接下来不会要说,你是专门想跟我一起过年吧?”
    夏温落脸瞬间红透了,还十分孩子气地双手叉腰,脸撇过去,偷偷看着旁边的女人,傲娇的小语气:“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快感谢我!”
    “好。太谢谢你啦。专门来找我这个孤寡老人过年。”竹苓走在路上,看向夏温落的目光十分宠溺,像宠溺妹妹一样。
    也就在这种时候,才有了一丝家的温暖,让雪中的冰冷的竹苓染上火气。她没了那种文静疏远的感觉,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亲近。
    夏温落很喜欢她有欢乐的样子,清丽脱俗浅笑安然,很风韵的美。她抱上竹苓的手,摇了摇又蹭了蹭,眼眸都亮了几分:“竹苓,以后我会经常过来找你玩的。你可不要嫌我烦。”
    她们重逢了好几年,幼年的时候,是竹苓一直在默默无闻地守护夏温落,帮助妹妹度过了最痛苦的童年。所以这份童年里,也有一束不发声的光存在,让夏温落觉得不算遭。
    相比于亲姐妹,夏温落更喜欢这个姐姐,竹苓带给她的安全感没有人能替代。
    “不会。”她心里那个文静的大姐姐竹苓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太喜欢说话,简短又冷酷。夏温落听着,心里疯狂嗷嗷叫:姐姐简直帅爆了!
    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热气,管理的老板忙的不亦乐乎。也有很多人喜欢在这个时候出门聚餐吃烧烤,再配上几瓶可乐雪碧,简直不要太爽。
    “啊来晚了——怎么办,没座位了。”明明很期待和竹苓一起出来吃烧烤,结果人直接把位置坐满了,没空位留给她们,这么一想,夏温落就有点失望和难过。
    老板注意到她们失望的神色,又发现有一群人要离开了,便抽空笑着询问,很热情地邀请:“两位姑娘可否稍等片刻,那一桌的人要吃完了。”
    夏温落眼睛一亮,嘴巴甜甜的:“!!!好的!谢谢老板!”
    “这不就有了。”竹苓站在树下,气质清冷,口吻平静,任由雪花飘落在肩头,她也只是撇过一眼,便垂着眸看手机。
    要走了的那桌人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得,吃完也不着急走,就一直在那聊天,聊得那叫一个高兴。
    但作为没有座位的两个人,她们站在树下等得有些久了,天色都从夕阳变成了夜晚。夏温落实在是受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眼皮仿佛在打架一般,要闭不闭得,有些想睡觉:“怎么还没有空位啊……我好饿好困。”
    竹苓倒是没什么感觉,终于舍得放下手机,敲了敲她的头,语气淡淡得:“要不我们回家吃鸡蛋加面吧。”这句话的安慰性并不强,倒是让焉哒哒的夏温落忽然就振奋起来。
    她一下子站起,结果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得要跌倒了。还好竹苓及时扶住了她,有些无奈地开口:“你慢点。”夏温落等视线恢复光明之后,就一直靠着竹苓身上,没有骨头一样得软。
    “有点累,但是不能放弃!”夏温落看着没精神,说起话倒是把气势全部释放了出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得,义正言辞又十分自信:“有种定律,就是在我们离开后,就有位置空出来了。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吃到我不甘心。”
    夜晚的寒冷明显比白天更甚,雪也落得越发大了。那边有棚子罩着,她们站在树底下,头发衣服上全是雪花,风也不似夏天那般灼热,反而只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竹苓说不过她,只得安静地站在旁边,虚扶着人,以免她站着站着就睡了。见夏温落冷得直哆嗦还要强撑,竹苓想了想,决定牺牲一下自己,把手套给她。
    “等等,你把手套给我了,你戴什么?”夏温落眼底抗拒,也不是嫌弃,就是觉得大姐姐不该因为把手套给她了,而冻到了自己。
    竹苓体质偏冷,手常年都是冰凉的,在冬天更是,习惯戴手套温暖。但她还是把手套给夏温落戴上了,嗓音冷冷得:“没事。”
    明明听起来像是两个很冷漠的字,在此刻却格外温暖。夏温落轻轻握上那只苍白好看的手,心里莫名想流眼泪。她抬眸便对上那双平静的黑眸,让人感到安心。
    许是见到夏温落这幅要哭不哭的模样,竹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点,把小孩儿给吓到了。
    看看,这都要哭了。竹苓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很温柔地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便垂下眼眸看手机。
    夏温落感受到那份温暖,心想:完蛋,被姐姐的关心射中了心脏。她顿时脸红心跳得,还好有厚厚的围巾挡了一半的脸,让人看不出来。
    她们这边的情况属实有点惨,惨到那个老板都忍不住去向吃完聊天的那桌人说话,那桌人听完便向树下的两个女人看过去。
    竹苓一直是低着头的样子,长发落于肩,即使遮住面容也不难让人看出清丽。更何况旁边的女孩又可爱又萌,现在就是惨兮兮的可怜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那桌人男生居多,当场就带着歉意说要离开。老板也就连忙把桌子收拾干净,叫两人过去坐着点菜。
    竹苓收了手机,注意力在夏温落的身上,两帮人擦肩而过,她没太注意到离开的一群人长什么样,只是听到男生们用大嗓门喊着两个字:“瑰姐。”
    鬼姐?这什么奇葩的称呼。吐槽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竹苓便很认真地点了几串烧烤,等烧烤上桌,她们便慢慢地吃了起来。在寒风中吃着热乎乎的烤串,真是够快乐的。
    期间也有人在等空位,为了不让那些人经历和她们一样的戏码,两个人便快速地解决掉剩余的烤串,付完钱离开了。
    夜晚街边的灯微微发着光,竹苓把冰冷的手放在了兜里,面容被风吹得有些僵硬,衣尾飘起又落下。她的眸子如同大雪一般没有温度,整个人的气质从安静变为了清冷。
    兜里忽然出现了别人的温度,竹苓侧眸看去,夏温落冲她笑得灿烂,整个人往她身上贴,语气很是轻快:“给你暖暖。”
    竹苓没有说话,向前方大雪飘零的路看去,任由小孩儿的手驱散她的寒冷。她们结伴同行,回家了。
    家里暖气开着,这里面有两个房间。本来是打算一间放杂物,一间睡觉。但现在看来,那一间杂物只能腾出来睡觉了。
    竹苓决定自己去睡杂物间,让夏温落这个娇弱大小姐去睡她的房间,然而大小姐死活不愿意,非说不能老是麻烦她。
    可竹苓觉得小孩儿现在这样,就是很麻烦的行为。
    她正打算好好说教夏温落一番,让人赶紧去睡觉,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就响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里结识的人,夏温落不解地嘟嚷:“大过年的,打你电话是来祝福的吗?”
    “……怕不是。”竹苓跟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都不是很熟,她不喜欢多说,平时就安安静静地听别人说,有的时候又不说话,以至于很少有人会来找她这个闷葫芦了。
    现在这通电话,估计就是有急诊需要她去处理。竹苓没有犹豫地接下电话,沉默地等着对方说明情况。
    “竹苓,医院有个急诊需要做手术,恐怕需要你赶紧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过来。”竹苓很冷静地看了眼时间,穿好鞋准备出门,走前她还特意叮嘱大小姐:“赶紧睡觉,把门关好,谁来叫你开门都不要开,我有钥匙会自己开门。听到了吗?”
    “现在这个点去做手术吗……”夏温落眼底满是担忧,但这是别人的工作,也不可以干涉,只得让她早去早回。
    竹苓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还在问:“你大概要多久到?”
    “打车的话大概几分钟的样子。你们先去,我稍后再来。”竹苓依旧能够冷静地作出最好的判断,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说明地点。
    好在大过年的都不会出去旅行,街道上没出现什么堵车的现象。竹苓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后,脱掉自己的大衣换上手术衣,进了急诊室。
    躺在床上的人长什么样她没看,一进来就见要那人腰腹上的大创伤,竹苓下意识地皱眉,很冷静地用起需要的工具,沉着的嗓音带给几人安心:“把玻璃碎片取出来,然后缝合伤口就行了。”
    等一切做完后,已经到晚上十一点多了。其余的负责人把病人推进了病房里。
    竹苓则是回去换了白大褂,面容秀气,一身冷清与安静,那双眸子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同事让她去看一下那位病人,做个检查,以防意外。
    推门而入,才发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女人面容精致却温柔,一双黑眸仿佛带着星光,总是充满了淡淡的笑意,气质温文尔雅让人感觉很舒服,她与旁人聊天时,话语总是会变得很轻柔。
    许是听到开门声,那双眸子忽然看过来,眼底还带有不易察觉的温婉。
    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住了。
    竹苓很慌乱地垂下头,眼中是难见的不平静。她手心出汗,现在站在那,怎么感觉都很扭捏。于是转身就要离开,装做什么也没有看见,白大褂的衣尾飘起。
    身后那个熟悉的柔情的嗓音被风带过来,入了耳。
    她的嗓音如少年时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温柔藏在其中,只说了一句话:“小枝子啊……好久不见。”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平静安和的场面变得支离破碎。站在门口即将逃离这里的清冷女人停住了脚步。
    原本毫无情绪的眸子里多出了很多复杂的心情,有喜悦有相思还有痛苦。一句话就能让她崩溃,相思入骨。
    她红了眼,却不掉泪,背对着心上人,嗓音努力保持平淡。
    “……白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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