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你回来做什么?”

    “找人啊!”廖欢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我们偷到名册后直接溜过去,远远看一眼就走,连招呼都不用打。”
    “.……”
    安槿简直无语,至于这么见不得人吗?!
    “说白了。”她扶额叹气,“你就是不敢和你母亲正面交流。”
    廖欢讪讪地笑了笑,那副心虚的模样让安槿更加头痛。但转念一想,毕竟还是帮廖欢找人,既然她执意要去偷名册,自己也只能舍命奉陪了。
    “你真是个好人。”廖欢眼泪汪汪地拽着安槿的手不放,很是感动。
    “……倒也不必。”安槿嘴角一抽,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宫殿的长廊内部蜿蜒曲折,几十米就有一个拐角,却始终保持着一条路径,没有任何岔路口。两侧有无数道红漆木门左右对称地排列着,只是越往里走,门与门之间的间隔越来越宽。
    最终她们来到了长廊尽头。
    说是长廊尽头其实也不大准确,虽然正前方是一堵高墙,但左右两边各延伸出一条岔路。两边路口的墙上还分别钉着一块指示牌:左边的路标指向“主殿”,右边则写着“宫殿一号到七号”。
    廖欢正要转向左边的分岔路,却被安槿一把拽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拖着她朝右边走去。
    “……你来过这里?”廖欢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可脚步还是诚实地跟了上去。
    “大选时的笔试好像……考到过这一题。”安槿的语气有些犹豫,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停。时间过去太久,她也只剩一点模糊的印象,记得这七间偏殿中似乎藏着芾零帝君的寝宫。
    但要问具体是哪一间,她也不记得当时是怎么选的了。
    沿着右边的指示牌继续往前走,很快便出现了一段狭窄的楼梯。楼梯的宽度只能容一人通过,每一阶都又陡又窄,抬头望去是昏暗一片,根本看不清上面究竟通向何处。
    安槿仍然走在最前面,楼梯太陡,每上一级台阶都有些吃力。好在楼梯左边装着扶手,她一手撑着,借力向上走。
    右侧的墙壁上则全是画像,满满当当几十幅,全都是芾零帝君的自画像。
    安槿忍不住咂舌:“这位帝君.……未免也太自恋了些?”
    画中的芾零帝君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坐姿,穿着如出一辙的黑色长袍,面上不苟言笑。几十张画像的背景、衣装和姿势几乎都没有任何变化,若非是每幅画右下角的落款都有些细微的差别,安槿都要以为这是同一幅画的复制品。
    有趣的是,尽管画像上的人一脸严肃,可每幅画角落的落款却显得格外活泼。“元舜华”三个字的署名旁边总是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小装饰,有时是一朵粉色小花,有时是个简笔笑脸,没有什么规律,都画得很随意。
    登上台阶后,左右两侧各有一间房,门都敞开着,内部却风格迥异。右边标着“宫殿七号”,是一间粉色调的公主房,里面的大床睡三四个人也绰绰有余。顶部是很精致的白色水晶吊灯,房间内还配有梳妆台,桌案和床尾凳。
    左侧的宫殿一号则简陋许多,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靠在角落,连个桌案和书柜都没有,床上甚至还落了一层灰。
    这次两人都没有犹豫,很默契地朝右边走去。
    廖欢还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芾零帝君也这么有公主心。”
    安槿撇嘴:“你这是刻板印象。”
    踩上柔软的地毯,只见床边的桌案上摊开着一本册子。安槿和廖欢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地如此顺利。
    安槿先廖欢一步凑上前去看,却在瞥见册子上的字迹时目光一怔,猛地合上了本子。
    “怎么,上面不是名册吗?”廖欢注意到安槿的脸色突变,伸手就要去翻那本册子。谁知安槿动作更快,直接将本子收进了怀里,一点都不带犹豫。
    廖欢:“?”
    对上廖欢疑惑的眼神,安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有些尴尬地笑笑,“反正不是你想要的名册……再找找吧。”双手仍然紧紧抓着本子,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哦,那是什么?”见不是自己想找的东西,廖欢也不再坚持。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随手打开衣柜问道。
    “……”是凌师姐的日记本。
    这话当然不能说。安槿轻咳了一声,随口胡诌:“是上界的修炼秘籍,都是平时岑师姐没讲过的东西,我怕你学了就会超过我,所以不想给你看。”
    “我信你哦。”廖欢冲她翻了个白眼。
    安槿也觉得自己编得没什么逻辑,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朝外面走去:“别找了,这不是芾零帝君的寝宫。”
    “啊?”廖欢摸不清头脑,“这种装潢还能是谁的房间啊?”
    “不知道,反正和芾零帝君没关系啦。”
    安槿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几声模糊的交谈。
    她心头一紧,刚迈出一步的腿又收了回来,慌张地退回到房间内。与廖欢对视一眼,两人迅速闪身躲到了窗帘的后面。窗帘极为厚重,里面有足足四五层内饰,窗纱和遮光帘层层叠在一起,完美遮住两人的身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外稍作停顿,转入了对面的房间。
    安槿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两个房间面对面敞开着,对面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对面进去的两人隐约在讨论着什么“神骨”和“比武大会”。
    可此时的安槿满脑子都是刚才瞥见的日记本。虽然只扫到了两行字,可对她的冲击极大,连对面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忽然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手背。安槿回过神来,只见廖欢冲她拼命使眼神,示意她看向窗外。
    ……不是吧,真要跳啊?
    可就算飞下去也不可能做到悄声无息,总归还会留下些许风声。安槿冲她摇摇头表示不行,只是廖欢仍不死心,又伸手冲她比划了什么。
    安槿尝试理解,安槿无法理解。
    她刚要抬手示意廖欢,手臂却不慎碰到了窗框。窗户本就关得不严,这一撞竟直接被安槿撞开了一条缝,发出“吱呀”一声。
    “谁?!”
    对面立刻传来一声厉喝。安槿吓得一个激灵,脑中嗡嗡作响,最后还是乖乖和廖欢一起从窗帘后钻了出来。
    门口已然站着两人。为首的正是画像上见过的芾零帝君,此刻眉头深深皱起。
    站在芾零帝君后侧方的女人则嘴角微扬,目光明明看向安槿,话却是对旁边的芾零帝君说的:“我竟不知师妹今天还有贵客。”
    能在九央宫自由出入,还敢直呼芾零帝君为师妹的,上界现在唯有一人。
    正是和两位帝君同出一脉的天陌上神。
    安槿心头一紧,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对上那人的眼神。女人仍然是笑着的,可眼神却带着很深的让人不适的寒意。
    顶着那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安槿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个……说起来二位可能不信,外面那道人脸认证门真的坏了,是个人都能认证,真的……”
    说的明明是实话,语气里却有几分心虚。
    “对不起,我们是来找人的。”站在一旁的廖欢突然开口打断她,“我今早刚刚收到母亲的来信,说她正住在九央宫。不知帝君和上神是否见过……一位狐族上仙?”
    廖欢表面平静,身侧的手却抖得厉害。不知是因为眼前二人压迫感太强,还是怕听到什么自己不想听的消息。
    她话音刚落,门口的天陌上神却笑容更深,“哦,竟然是这样吗……狐族上仙啊,让我想想看。”
    天陌上神嘴上说着在想,目光却在两人身上反复打量。她假装沉思了一会儿说:“近百年里生活在九央宫的狐族上仙,怕不是只有赵晗道友了?只是赵道友十余年前就已经去了凡人界,不知这位道友是何时来的上界,又是何时收到这封信的呢?”
    竟然早就去凡人界了?!
    安槿心里一惊,余光悄悄瞥向廖欢。只见她瞬间脸色刷白,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看到廖欢脸色苍白,天陌上神的表情更加愉悦:“怎么,是忘了还是不方便说呢?”
    虽然在笑,可声音冰冷又高高在上。
    “我朋友的家事,还是不劳上神挂心了。”尽管对方的目光让安槿很是不适,她却仍然向前一步,挡在了廖欢身前。
    “哦?”
    天陌上神闻言,目光转向安槿,笑容不变:“那倒是我逾矩了。不过这位道友看起来很是眼熟啊,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之女。”
    她轻飘飘地把廖欢的事揭过,审视的目光落在安槿身上。
    不知为何,安槿直觉认为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对廖欢咄咄逼人的态度也是为了让自己主动开口。
    可是为什么呢?
    她口中的故人之女……又指的是谁呢?
    安槿完全摸不着头脑,她直觉知道对方是想暗示些什么。但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说,明示都不一定能得到任何结果,更何况对方还说得如此隐晦。
    天陌上神的目光仍紧盯着她,在等她的回复。可安槿只能一脸茫然地回望过去,眼中是很清澈的迷茫。
    她是真的不知道。
    见安槿这副略显呆愣的样子,天陌上神的笑容反而凝固在脸上。
    “帝君,上神,好久不见。”
    正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槿只觉得热泪盈眶,她来不及问师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急忙抬手朝她示意。
    动作太急,怀中的日记本一滑,差点掉到地上。安槿连忙收回手,紧紧抓在怀里。
    “你回来做什么?”见凌柒缓缓走近,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芾零帝君突然开口。她的目光很沉,盯着凌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陌上神却仿佛早有预料,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看来凌上仙还是放心不下,生怕我们将人吃了啊。那行了,赶紧把人带走吧,我们也不多事了。”
    安槿没想到天陌上神会这么快松口,临出门时下意识侧头看了她一眼,却不想两人竟直接对上视线。
    视线交汇的瞬间,天陌上神脸上的笑容还更深了一些。
    就那一眼,安槿突然明白了她从对方一进门就感受到的,这股强烈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若此刻遮住天陌上神的下半张脸,她的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半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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