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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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呆一会儿,妲妲就开始赶薛流风下去干活了,然后拉住我,笑眯眯地对我说:“茴小哥第一次来的话,要不我带你在寨子里转转,顺便跟你聊聊天什么的,你看如何?”
    “不行!”薛流风还没走远,闻言立马把我给拉了过去。
    “我又不会吃人,你至于护那么紧吗?”妲妲见状捂嘴直乐,又伸出手想把我拉回来,薛流风却带着我急忙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妲妲的手。
    这次不止妲妲了,连我都觉得他十分奇怪。
    “你怎么了?”我甩开他紧抓着我的手,朝妲妲走去,“我就是和妲姐姐说一会儿话,你不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吧?”
    我其实很不开心,他这个模样好似我是个什么危险人物一样,现在还要连着别人一起防备我。
    妲妲也点头,“是啊,就是随便转转,随便聊聊,我真没什么其他心思。”
    虽然我总觉得妲妲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似乎有什么微妙的偏差,但好在我们大体上还是在同一战线上,我也就没多说什么。
    薛流风沉默了一会,不由分说地直接带着我走了,临走之前还特别认真的跟我说:“我可以带你转,你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就被他拉下楼了。
    也行吧,我心里想着,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身后也传来奇怪诡异的笑声,看来妲妲确实气得不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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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都跟我说?”我有些怀疑地看着薛流风。
    “嗯,我看情况。”薛流风面不改色。
    我发觉薛流风确实变了许多,我现在都能在他脸上看见隐隐的“厚颜无耻”四个字,都给我气笑了,只想转身再去找妲妲去聊聊。
    “你不问我,怎么就知道我不说呢?”他大概是发现我的脸色不太好了,连忙补了一句。
    “行,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见到我就想赶我走?哦,对了,你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他摇摇头,“只要你不和寨子里的其他人接触就行了,所以只要你一天不走,我就不会离开你身边。”
    我轻咳一声,偏了偏头,“就算你现在不赶我了,但之前说好要告诉我的原因你还得说。”
    他又不说话,我哼了一声,“怎么,这就不能说了?”
    “能说。”他笑了一下,“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你总不可能现在还不明白你究竟在哪吗?”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你进寨子后遇到的所有人,妲妲姐,阿依婆,包括我,甚至说荣荣,”他盯着我,“都是红莲教的人。”
    “我猜到了。”他说的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隐藏过,无论是红莲的庇佑还是石柱上的红莲图腾,最重要的是,薛流风在这里。
    “无论怎么说,你还是秋原的少主,所以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这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就这样?”我问。
    “就这样。”他坦坦荡荡。
    我不是不信他,他说的固然是真的,但绝对不止这些。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和妲姐姐单独说话?这总没什么问题吧。”
    “怕你说话露馅,暴露身份。总之,尽量不要和寨子里的人有来往。”
    我没回答他,朝着远处路过的大哥打了个招呼:“大哥,忙着呢?我来帮忙!”
    说完我立马溜了过去,没再回头看薛流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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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开我!”我几乎都要咬碎了牙。
    “戚大哥再见,这些给我们就行了!”薛流风笑眯眯地朝对面挥了挥手,完全不顾我在一旁的挣扎。
    戚大哥一头雾水,摸了摸脑袋,走远了。
    “松开!你听到没!”我脸都黑透了,只想把薛流风抓着我后领的手给砍掉。
    不知道他是不是感受到了危险,下一刻就松开了我。我没好气地整理着衣服,却看见他在一旁拍了拍手,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沾上去似的,气得我就差破口大骂了。
    谁知道他却比我还横,冷笑一声:“我说的话你都没听到是吧?想找别人套话?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谁要套话了?!大家这么忙,我去帮忙不行吗?哪跟你一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你帮忙?你知道什么了就去帮忙,不添乱就是好的了,而且帮忙的谁像你话这么多,问东问西的。”
    我一时语塞,但还是很不服气。
    “你不是想帮忙吗?你不是嫌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吗?”他指了指戚大哥留下来的一堆木杆木板,“如你所愿,搭吧。”
    真是气死人了,我朝着那堆木头走过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从他身上再下手了。
    今天不让你把实话说出来我秋回雪就算白来南疆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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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着薛流风差不多干了一天的苦力,才在日暮时分得了空休息。
    此时寨子处处都挂上了灯,亮堂极了,空地上满是桌椅,差不多准备了一天的好菜好酒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桌子,男女老少们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我问过薛流风,他们祭祀祈福是怎么做的,但薛流风却只是看了我一眼,让我不用管那么多,只管吃就行了。
    我撇撇嘴,却偷偷拿了好多酒放在楼上,然后又面不改色地迅速回到了楼下。
    “你刚刚没干什么吧?”薛流风狐疑地看着我,他方才被人叫走了一会儿。
    “是啊,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坏事,你等着吧。”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摆出一副不爽的模样,他一下子就放心了。
    寨子里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那绕着石柱搭建的木架子。
    薛流风站在我身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我不等他做完决定,直接拉着他就朝外跑。
    “你要去哪?”薛流风皱眉,强行停下脚步。
    “带你去个好地方,”我拉了一下他,没拉动,“是楼上,我想在上面看,看得清楚些。你要是不想上去,那我就一个人上去了。”
    他又跟上了。
    我在房间门口摆了一方小桌,上面摆了几道小菜,都是我从厨房里偷偷拿的,而方桌四周的地面上,摆满了酒坛。
    薛流风脸一黑,“你什么时候弄的?”
    “就你刚刚离开那会儿,”我一脸无辜,“我不是告诉你了嘛,我干了一件坏事。”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一时半会居然真的没有找到话来堵我。
    我飞身往栏杆上一坐,背靠着檐柱,朝他一抬下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天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喝上几杯,聊上几句?”
    “你先下来,小心一会儿掉下去。”他皱眉,没理会我。
    “谁不来谁是孙子!”
    他立马飞到了我对面,靠着柱子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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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近抄起两坛酒,甩给了薛流风一坛,他双手接住后就将酒放在身前,没动。
    我掀开了封酒布,一阵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让人连吸气都困难,我立马收了豪饮三百杯的想法,老老实实地抱着酒坛小口嘬着。
    薛流风在对面嗤笑一声,单手将酒一开就痛饮了大半坛。
    面对他幼稚的挑衅,我只是笑了笑,还是继续小口喝着酒。
    喝,继续喝,就怕你不喝。
    空地上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四周的灯逐渐熄灭掉,只有围绕红莲石柱的木架上挂着的灯仍亮着,更加的引人注目。
    我也一直盯着那里。
    一个女子的身影慢慢踏上木架,她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轻纱,脸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手腕和脚腕上金铃叮当,随着她奇异的步伐与舞姿响动着,在这寂静而广阔的夜空里格外空灵,一群青年围坐在木架之下念诵着,其余的寨民们都匍匐下身去。
    念诵声低沉而浑厚,伴着越发清脆的铃声,明明是处在十分简陋的环境之中,却庄严而又肃穆。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边的薛流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自顾自地喝着酒,他接上我望过来的眼神,便一直没有再移开了。
    我被他盯得寒毛直竖,刚侧过脸却发现栏杆之下一地的空酒坛,我之前摆满的酒已经空了一半。
    我一下子惊呆了。
    诚然,我确实是想让他多喝点酒,因为酒后他不仅话多,防备心也没有那么的重,但我根本没想过让他喝这么多,他要是喝晕过去了我找谁去?
    而且,我这一坛连一半都没有喝完,他居然就一个人喝得那么开心,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实在是令人不爽。
    “薛流风!”
    “嗯?”他眨了眨眼。
    “还没聊上,你一个人就喝开了是吗?”我质问他。
    “嗝。”他朝我打了个酒嗝,一脸茫然。
    完了,晚了,醉了。
    不过一时疏忽,我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得考虑怎么处理这个醉鬼了。
    “你喝这么多干吗!”我小声埋怨着,撒气似的朝他踹了一脚,只不过隔得有些远,所以并没有碰到他。
    他却像一下子回过神了一样,撇了撇嘴,好像还有些委屈,“你又不理我,我就只喝酒。”
    看着他这模样,我彻底呆了。
    他继续絮絮叨叨,“不就跳个乱七八糟的舞吗,有什么好看的。”
    我指着楼下的女子,试探性地问他:“乱七八糟的舞,这个?”
    他点头,继续抱怨道:“不是你说的要和我聊天吗?然后妲妲姐一出来你就只知道看她,她长得也不是很好看,跳的也不是很好看,有什么好看的!但你就一直看,我一个人干坐着肯定只能喝酒啊。”
    我被他不讲道理地指责一通,无辜极了。
    我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多看一会儿还不行了是吗?我堂堂秋原少主没见识还不行了是吗?
    好生气,但没用,毕竟我没办法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可我还是十分意外。
    “那是妲姐姐?”从开始到现在,我完全没有发觉。
    “不然呢?”他瞟了我一眼,熟悉的神色一度让我以为他根本就没有醉,“祭祀向来由红莲圣女主持,她不上谁上啊。”
    “红莲圣女?”
    “嗯,与天地万物有灵者沟通者,为族人祈福,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神职,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他有些鄙视地看着我。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勇气质问我的,之前一声不吭的难道不是他是我吗?
    “我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我冷冷地说道。
    他一愣,然后小声嘟囔道:“不知道好,不知道好,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沉下声音问他。
    “知道的太多,你肯定会难过的。”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忧郁起来。
    明明知道他喝的有些多了,可能根本意识不到他自己在说什么,但我还是觉得很生气。
    “那你明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我会更难过。”
    我对一个醉了的人如此认真地剖白,连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可笑了。
    空地之上,妲妲已经站在石柱之顶,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但此时此刻的我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注意了。
    薛流风跳下栏杆,将手中的酒坛往地上一摔,酒液和破碎的酒坛狼藉了一地,他却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他将我怀中的酒坛也顺手一扔,用自己的双手代替了酒坛的位置,然后用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我。
    “那我都告诉你,你别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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