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0章 穿越第一百九十天

    六界最不缺的东西就是水。
    上到仙界的无上天河, 下到冥界的轮回往生河,神界未消亡前流传最广的便是那条如银河落尘的游星河。
    万千星辰的轨迹就藏匿在那条银白色的长河里,那是孕育巫神的母河, 也是星子的故乡。
    姜洛玉破开魔界的无尽血海出来时, 身上环绕着的法则颤了颤。
    这片能够被称为魔族“母亲”的血海上, 乌泱泱挤了一大片高阶魔族, 等到他们飞得更高一些时,看清了中间的景象。
    汹涌的海水被花纹扭曲的阵法层层覆盖,沸腾后,阵法中心缓缓升起脑袋大小的血球,里面的东西由内而外推举着, 似乎马上就要破开血球降生。
    那是新生的魔族, 每一个魔族都要经历这类似禽类破壳的过程,血统越纯死在里面的可能性就越大。
    长着漆黑指甲的手指在那层血膜上轻轻划了一下, 头生双角的婴孩便从血球里爬了出来,抱着男人的胳膊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墨危楼面无表情,把婴孩丢给身后严阵以待的黛青怀里。
    黛青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个血脉格外强大甚至气息不输墨危楼的孩子,摸出一枚黑漆漆的丹药给婴孩喂了进去。
    仅仅过了两个呼吸,被丢到阵法上乱爬的婴孩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和攸萧身后魔族气息差不多的高阶魔族。
    那些魔族明显和正常魔族不一样, 他们沉默、呆滞、毫无活气, 就像是被炼制出来的假傀儡。
    血海又“咕噜咕噜”冒出了一股水泡, 墨危楼等了等,见里面没再冒出东西, 回头道:“去营地通知十八城主,各自领一百祖魔认主。”
    祖魔,血海消耗其内魔神真血才能孕育的魔族, 战力惊人,一个祖魔抵得上十名魔君,本来应该是魔界穷途末时才会降世的,如今却被墨危楼提前催生了出来。
    一千八百祖魔,相当于一万八千魔君,攻打仙界有如囊中取物。
    不该是这么多的。
    血海归于平静后,姜洛玉幻化出人形,蹲下身摸了摸血海的海面。
    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顺着海水涌了进来,是无尽血海在哭。
    它快死了,法则崩坏让它被墨危楼的禁术榨干了赖以生存的魔神真血,又创造出来数量远不是它能承担起因果的祖魔。
    姜洛玉能看见血海上似乎无穷无尽的的因果,它们依旧在不断增加着,像是一株通天的树。
    树的成长是需要吸收养分,而无尽血海就是现成的养料,因果每多一分,血海就浅上一分。
    直到血海裸露的地表只剩下了一点水洼,霎时间天光大亮,东方落下了能照亮整个魔界的光柱,密密麻麻的黑点逆光而上。
    金日破晓,魔界对仙界的进攻……正式开始了。
    七天真的能让一个人走遍六界吗?
    答案是否定的。
    姜洛玉的“走”也不是真的用自己双脚丈量土地,真正走遍六界的是他掌握在手里的法则。
    那些能幻化成金链、彩蛟的法则以他为圆心四下扩散,千结百转,隐没在了其他人都看不见的空间。
    而他也确实如界灵所说,能做的只有“看”。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过多的他似乎变成了真正的水,有时候醒过来会发现中间辗转了无数地点,好在身侧始终紧挨着另一枚水滴。
    他看见了什么?他又该看见什么?
    “滴答——”
    漆黑的世界展开了千里长卷的虚影,法则金链拖举着看不见尽头的卷身。
    实体长卷的起始是一粒拇指大小种子,伴随着长卷一点一点展开,种子也逐渐生根、发芽,纠缠在一起的根顺势推动着卷轴。
    入云高阁拔地而起,巍峨山川群相辉映,人声沸沸扬扬得像是炎夏的雨,灵光宝气团聚又乍然分散。
    人、神、仙、魔、妖、鬼……长卷上应有尽有,他们的身影交错在一起,又互不影响。
    姜洛玉微微垂脑袋,轻松将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这是……六界浮生卷。
    “轰隆”一声后,雷声炸响,长卷上空突然出现了厚重的黑云。
    六界将毁的预兆如同插了翅膀的鸟迅速蔓延开来,山川开裂、草木枯萎、海水倒流、禽兽奔逃……
    涌入仙界的魔族受到的影响最大,毕竟无尽血海已经枯竭,生于无尽血海的他们自然寿命也快看到了尽头。
    至于那些祖魔,联系着他们与魔神的纽带消失,风一吹就消散在了仙界的漫天怨鬼和堕种里。
    没有仙修出来应战,这些天下来十二仙境的仙修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都是躲在结界后等待最后审判的囚徒。同样,这些攻上来的魔族也无法打进结界。
    如此新鲜的血食自然吸引了堕种的注意,它们没怎么犹豫就放弃了又硬又难嚼的怨鬼,专心致志与魔族厮杀起来。
    高大的男人站在灰烬里表情错愕,紧接着捂住了心口。
    是墨危楼。
    姜洛玉抬起手放在了墨危楼的脑袋上,五指上瞬间出现了细如发丝的法则金链,它们毫不犹豫地缠上了没什么反应的男人。
    隔着浮生卷他依旧能感受到墨危楼体内张牙舞爪的天道法则,于是屏息凝神,将五条法则全数嵌入了男人体内。
    “啪——”
    墨危楼听见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心口的淤塞感消失了。
    “撤退!”他拎起地面被堕种啃食得宛如死狗的攸萧,浑身魔气冲天。
    黑压压的魔兵接收到魔尊的旨意,面露挣扎后不再恋战,潮水般走向来时的传送大阵。
    回不去了。
    阵法……被堕种破坏了。
    刻印了“毁灭”的法则余威依旧,魔界攻打仙界,注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
    “死得人越多、回溯……越困难哦。”
    界灵断断续续的声音有些失真,姜洛玉蹙了蹙眉,在浮生卷上找到了春花境所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危楼连一个阵法也没修复,而此次攻打仙界的三万魔兵只剩下了不足一半儿。
    “若能规训好族人就去敲结界,会有人接应你们。”
    青年无波无澜的声音灌进了耳朵,墨危楼瞳孔骤缩,咬破了嘴唇:“别管这些堕种,去敲……那些仙修的结界。”
    等到所有魔族进了结界,恰好是正午时分,结界外的世界已经彻底沦为了堕种和怨鬼的乐场。
    怨鬼不会死,只要往生河在,它们就能无数次回归河水之中休养生息,直到能够再度爬出鬼门吞吃堕种。
    浮生卷上依旧黑云密布,里面雷声隆隆,给人带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白川……乌桑……”姜洛玉拨弄着长卷上的画面,可惜并没有看见那几个带着堕种离开的魔族。
    有东西在保护他们。
    与此同时,裂隙内青年遮天蔽日的煌煌法相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无悲无喜,宛如天地初芒的金色透线蜿蜒于玄色溢彩的吉服上。
    占据了半个天幕的云镜仍未消散,可里面扭打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如今只剩下了一个。
    神主站在神墟里眼珠通红,地面躺着一滩粘稠的血。
    他蹲下身,从血肉里翻出了巴掌大小、毫无生机的金球,二话不说直接吞入腹中。
    “咕噜——”
    神主舔了舔指尖残余的血液,抬头对着缓缓出现的法相笑了笑,与那张半恶半善的脸隔空对望。
    “还不出来吗?我一个人可控制不了那么多堕种。”
    神墟安静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新出现的法相亦没有动作。
    “废物,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天边飘来了模糊不清的声音,辨不清男女,带着隐隐怒火。
    神主接住了和声音一起出现的火苗,把它送进了自己空洞的眼眶里。
    寂灭界灵送来的能量刷着他的身体,壮大着遍布血肉魂魄法则。
    可惜这些力量过于醇厚,整个过程仿佛要把他拆解开来再重新组合,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干裂渗血,松动的肉块每每脱落,下面的新肉就会迅速补齐。
    六天。
    神主抠着胳膊上的旧肉,看向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阖眼的法相。
    他需要六天才能驾驭新得的法则。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做完该做的事。
    虽然法相动不了,但眼里的一切都顺着法则转播到了姜洛玉识海,包括神主得到寂灭界灵的火苗后结出的法印。
    浮生卷的光华黯淡稍许,人界、修真界、妖界上方的黑云突兀地下起倾盆大雨。
    电光交错,雷鸣不断,照亮了伴随大雨从云层坠落的……堕种。
    “二哥、陛下!”元启拍着困住自己的结界,“元灼你疯了?神主怎么可能是救世主?”
    “还有外面那些明明是堕种,你从恩公那儿见过的,怎么可能是神使?”
    “嘘——”
    格外寂静的寝宫里,清瘦男人转身抬手,把食指堵在了元启嘴上。
    他说:“启儿,神主可不是我等能够随意置喙的。”
    “你……”元启愣了一下,果断催动仙力把人扯进来,一拳砸了上去。
    “你到底得了什么失心疯?你可是妖皇,一言令下全界妖族唯你是命,你现在和我说要让所有人去接受洗神礼……”
    元灼站稳后没有躲,看着满眼热泪的元启,心口的热度又升高几分。
    拳头落在脸上的前一秒,他绑住了元启的手脚。
    他蹲下去像儿时一样摸了摸元启的头:“启儿听话,你身体弱,等我处理好一切再带你去接受洗礼。”
    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元启扒在结界上声嘶力竭:“二哥──!”
    燃烧的朱雀火有意避开着他,却还是灼伤了他的手心。
    元灼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宁愿你那天和父皇一起死在圣地。”
    同样的雨也落在了人界。
    几千年风雨变迁,如今的人界被人皇威武帝君统一,国号大夏,疆域史无前例的辽阔,百姓休养生息后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
    可堕种又岂是凡人能对抗得了的?
    有法力的修士尚且苦苦挣扎,没有法力的凡人只能尽可能寻找着安全的地方。
    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很快饿殍遍野,成片堕种吞吃了凡人后开始一路北上,幸存的百姓昼夜烧香,跪遍了满天神佛。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祈求的仙神如今……也自身难保。
    “大师兄,外面下雨了!咦,怎么是黑色的?”
    谢子宁仰躺在地面,手脚上的锁灵链“哗啦”作响,躁动的样子活像一只聒噪的猴子。
    这是一间只能看见巴掌大天空的牢房,极其简陋,牢门甚至摇摇欲坠,不大的地方挤满了二十个修士。
    这是三清秘境修真界小分队全体人员。
    谢子宁感慨完拱回了自己的位置,用胳膊肘撞了撞闭目养神的齐怀仁:“大师兄,你说我们这辈子还能出去吗?”
    齐怀仁睁开眼睛,沉默一会儿:“不知道。”
    旁边大妖一起玩牌的声音有些大,谢子宁堵了堵耳朵,第三千八百四十六次试图抠开手腕上的锁链,又或者是徒手砍断手脚。
    全都无功而返,这铁链比他命都硬,徒手砍掉手脚也只能想想,毕竟砍掉了这锁链也不会掉。
    这是他们被尘极道君关进牢房的第……他记不太清了,脑子仿佛跟着灵力一起被锁在了钥匙孔里。
    那晚得出宗主有异的结论后,他们三个就被去而复返的尘极道君敲了闷棍,剩下十七个奔走在外的大妖也陆续被送进了地牢。
    这地方看似破败,实则布满了困阵,没有灵力根本逃不出去。
    “二师兄和师尊也一直没消息……”谢子宁叹了口气,“他们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境主没事,他的气息很强盛,甚至比之前还强了。”叼着草棍的男人回应着,下巴上的络腮胡乱翘着。
    “可惜就是联系不上他。”
    谢子宁耷拉下来脑袋,半死不活地继续看着窗户外的景色。
    脖子上的真源之力微微发热,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吧唧──”
    一坨又黑又黏的东西落在了窗户的铁栏上,挤在一起的眼球像极了欲破未破的脓包,它们乱七八糟地转着,猛地和他对视。
    谢子宁:“大、大师……!!!”
    “堕种?”齐怀仁顺着谢子宁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吃了一惊。
    牢内其他人都把注意转移到了新来的堕种身上,氛围有些凝重。
    虽然这块儿小玩意看着战斗力就不强,但是保不准它身后还有更强的……能把他们吞吃下去的存在。
    “所以……我看见的不是雨?”谢子宁喃喃自语着,有些崩溃。
    这么多的堕种……修真界要完蛋啊!
    “不会完蛋的。”
    凭空出现的声音有点耳熟,谢子宁脑袋里的联想卡壳一瞬,激动道:“二师兄!”
    齐怀仁咳了咳,表情不变,但眼底浮现出来一丝轻松:“烛山你终于来了。”
    姜洛玉站在浮生卷前挠挠脑袋:“我没在修真界。我在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不过这些不重要,我是来救你们的。”
    牢房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谢子宁更是搂着身边大妖的肩膀拍了好几下。
    终于、终于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一会儿花神和风神会过来,你们切记不能离开他们身边。”
    谢子宁:“不碍事,这么久都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齐怀仁蹙了蹙眉:“外面那些堕种是怎么回事?师尊呢?你们都还好吗?”
    没等姜洛玉回答,他又补充道:“宗主大概率被天道控制了,还有之前的飞光山各掌门聚首,我怀疑他们也被天道控制了。”
    也不知道天正宗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修真界。
    姜洛玉一边给一百零八神君发送堕种坐标,一边回着:“宗主和其他掌门人体内被天道种下了印刻着‘毁灭’的法则,他们现在正忙着迎接‘神使’的降临,顺便准备给整个修真界洗脑。”
    “神使?二师兄你不会说的是……那些堕种吧?”
    “大人。”
    归云海面波澜万丈,听见声音的男人负手转身,紫眸沉寂。
    一男一女两魔恭敬地跪在他面前,白川淡淡“嗯”了一声,看了眼虚化的衣角。
    本体在召唤他。
    “妖界和人界的堕种已经投放完毕,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低眉顺眼的男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脸,在阴云下显得有些扭曲,白川轻笑了一声:“没有其他吩咐了,你们走吧。”
    “走?” 乌桑猛地抬头,“大人我们……我们该去哪儿?”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这下轻烟也冷静不住了,急道:“大人您不需要我们了吗?”
    白川:“不是不需要。”
    两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是你们没用了。”
    面无表情的男人瞬间消失不见,没给两人一点反应时间,乌桑愣了两下直接破口大骂:“没用个屁,早知道这孙子靠不住!”
    给他卖命这么多年,临到大计将成,这王八蛋居然把他们一脚踹走了!
    轻烟面色铁青:“如今恐怕走到哪儿都没用了。”
    乌桑:“你说什么──”
    血海的哀鸣姗姗来迟,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真的没用了。
    “滴答”。
    血红色的水滴落在颜色乌青的地砖上,逐渐汇聚成了一副纵横交错的图画。
    冥主注意到血水的走向,难得起了兴致,开始辨别这些纹路的含义。
    以正中央的血点为中心四散开来,看起来……就像是河流。
    他看了两眼,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门口的骷髅。
    姜洛玉没想到冥主的直觉这么准,他靠着浮生卷传音全是通过六界一点与卷轴建立坐标,这才能安稳穿越。
    如今这坐标正落在骷髅的眼眶上。
    他也不废话,直接道:“这些是往生河的全部水系,如今其内怨鬼数量翻倍,河水满溢,若是不能处理好这些新出线的怨鬼……往生河会爆炸。”
    就像是火山喷发,到时候喷溅而出的怨鬼掀翻整个冥界不在话下。
    冥主并不好奇姜洛玉为什么会来了冥界,而是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往生河还能奔流几日?”
    姜洛玉抚摸着长卷的边角,看了眼还有一半儿多的沙漏,回道:“五天。”
    “五天……”
    冥主重复着,从枯骨堆积的宝座上起身,每走一步身上的因果线就会发出风吹树梢的“飒飒”声。
    高壮、小山一般的身躯逐渐萎靡,等到冥主关上殿门的时候,身后的因果线已然摇摇欲坠,而整个冥界……
    不,是整个虚空大世界都在颤抖!
    长卷也跟着抖动起来,眨眼间六界缩影汇聚在了一起,仙界、妖界、魔界……全都升起了鬼门虚影!
    七十八鬼门的虚影出现在了整个虚空大世界,不断朝堕种所在的释放着怨鬼。
    “堵不如疏,总归……”冥主咳了咳,用白骨化的手切断了地面往生河的水系,“它现在还能发挥些作用。”
    “去做该做的事吧,虚空大世界有我们在。”
    姜洛玉并不意外冥主会知道三千世界的事,毕竟冥界可是最接近第八界的存在。
    作为天道和神主之间的稳定器,冥主联系着虚空大世界的万千因果,只要界灵不收回他的权柄,那么就算天道、神主起了歪心思,也不可能夺取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因果轮回。
    去做该做的事。
    姜洛玉想说自己现在做的就是,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冥主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球里无悲无喜:“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的还要多。”
    “你要看、要听、要记,可是光凭你那些刚刚入手的法则是不够的,它们充其量只是你养的小宠物。”
    “你要做的是——”
    “我要做的是……”
    姜洛玉的眼睛越来越亮,自从变成游魂开始就混沌不堪的脑子如云开见月:“变成法则。”
    冥主的表情僵了僵,其实他想说的是可以把游魂分成六份融进六界,不过变成法则也大差不差。
    毕竟法则无处不在。
    彻底离开前,姜洛玉忍不住问道:“您不会是……”
    “我是界灵投放的意识,最近才记起自己的身份。”
    冥主的声音越来越弱,挺拔的脊梁也逐渐佝偻,没过几秒,冥殿中央只剩下了一具胸膛微微起伏的骨架。
    它身上绚烂的色彩璀璨夺目,仅有的心脏每一次鼓动都会带动因果线震颤,那些摇摇欲坠的丝线就像是没能缠好的茧。
    “这七天我可以让你以游魂的方式观看六界的变化,请务必记下所有。”
    界灵的叮嘱如在耳畔,姜洛玉深吸了两口气又缓缓吐出,把手附在眼皮上,轻轻揉了一下。
    这一举动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再睁眼,密不透风的法则金链环绕在他身边,就连长卷也由法则编织而成。
    “捻虚为实,万象如烟,三清一气,无相无源……”
    每多说一个字,金链中心的青年气势就强盛一分,外表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黑发暴涨紧接着变成蜿蜒流动的、金色的河流,吉服上的玄色也开始过渡到金色。
    这些荒谬又理所应当的变化让姜洛玉觉得……自己更像像是一块儿金砖。
    金砖不金砖的暂且不提,他之前倒是变过许多东西,就连天道也有所涉及,但变成法则倒是头一遭。
    法则金链摸在手里滑溜溜的,放在虚空里亮晶晶的,不过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沾了点本能的死物。
    而死物,是最好模仿的。
    不多时,浑身泛着金光的青年融化成了一滩熔金色的水。
    水坑里冒着“咕噜咕噜”的热泡,半天没其他动静,反倒是外侧那些法则围得更紧了。
    “一、二、三……”姜洛玉默数着时间,直到第五千八百秒后,才终于重见天日。
    他看见的不只是天。
    疯长的野草、掉落的雨丝、进食的小妖、伛偻的老人、玩闹的孩童……
    他无法用自己匮乏的语言形容感知到的震撼,只能放任自己彻底融入进法则。
    他看见了更多东西。
    一百零七神君按照他提供的坐标,分了几批人去到人、妖、修真三界,不久之后七十八鬼门轰然登场。
    从门里爬出来的怨鬼成了他们消灭堕种的最大助力,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似乎无穷无尽的堕种终于露出了颓势。
    可就算如此,依旧有人振臂高呼——“神使降世,天赐良主”!
    天道的火种依旧顽固,就算真正的天道已经“死去”,变成了神主面前的一滩血水,只留余威残喘。
    他得做些什么。
    于是黑雨过后,再度落下的便是金光。
    意识彻底归于虚无前,姜洛玉看清了一孩童手中书卷扉页上的小字──
    “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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