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1章 穿越第一百七十一天

    冷风吹过, 长廊两侧种着荧荷的湖水掀起片片涟漪。
    当天道发觉自己居然从风里感受到寒凉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种满了高树的幽深偏殿很安静,只有皎皎月色铺洒在石阶上, 树影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是天, 是世界法则的监管者, 不该感受到冷。
    能让他感受到寒冷的……只有祂, 也只能是祂。
    第八界、虚空之界──那个创造他的地方。
    祂是造物主、开天辟地之神、母亲般的存在……天道能想到很多关于祂的形容词。
    “唉,儿大不中留啊……”天道无视那股凉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树影婆娑,少年蹦蹦跳跳走在回寝殿的路上,脚边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眼球, 它们同样上下蹦跶着, 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不能坐以待毙,就算祂现在无法直接插手七界之内的事, 再过几天也会……
    少年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九玄宗,落雪峰弟子居。
    有道是“仙人一念,凡间百年”,不过这对于七界来说, 它们在时间上相差无几。
    天数最多的还要数神界和冥界, 相差了整整四天。
    谢子宁正在写今天的“观察日记”, 清俊的脸上表情无比认真。
    自从和齐怀仁一起回到了下界, 他最开始倒也没整天游手好闲不去修炼。
    实在是三清秘境待久了,陡然回到灵气稀薄的修真界, 他打坐完哪都不舒适,索性压缩了修炼时间,单纯追求速度。
    不过胡乱吸收灵气会导致杂质堆积过多, 好在他手里还有医神准备的清体丹,吃上一颗药到病除。
    “……总体来说没有异常,就是这两天太极洲越来越热了,不知道是不是神主背地里悄悄搞了手段,师尊、二师兄勿念──”
    “叩叩”。
    有人来了。
    隐在卧房里的大妖瞬间出现,是个身材高挑瘦长的男人,眼下带着淡淡乌青。
    苏辰先一步打开了门,锐利的眼睛扫过对面的人。
    尘极道君见怪不怪,这位每次见他都得看上两眼,于是只好对屋内喊着:“谢师叔!过些日子八洲各宗掌门人齐聚北洲飞光山论道,每人能带两名自家弟子前去。”
    “齐师叔说要在宗门戒备神主,就不去了,您呢?”
    谢子宁有些惊讶:“论道?这个节骨眼有什么好论的……”
    他们早在回来后就立即散布了“神界复苏,神主复活”的消息,那十八渡劫大妖还弄出来不少异象,成功让整个修真界人心惶惶,各大宗门加强了戒备和管理。
    这论道属实反常。
    尘极道君笑了笑,挠挠头:“什么节骨眼?这不是一年前就定下的事吗?”
    没人说过。
    回来这么久,谢子宁根本没听过关于“论道”的只言片语。
    这让他有些后背发凉,对面笑眯眯的俊美男人在他眼里逐渐变得扭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隔了一层雾。
    “师叔你睡糊涂了,整日闷在宗门也不是个事儿,不如与我──”
    “好了。”
    苏辰摩挲着手上的玉戒,下达了逐客令:“夜深了,掌门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尘极道君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苏辰,又看了看笑容僵硬谢子宁,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离开了弟子居。
    谢子宁小跑着去到门口,扒着门缝看了半天。
    远去的男人捂着心口,背脊有些弯,似乎不是很舒服。
    苏辰:“掌门有问题。”
    谢子宁:“很难看不出来。”
    除非他没有脑子。
    两人并未交谈太多,谢子宁等到尘极道君彻底离开了落雪峰,立马敲响了齐怀仁的房门。
    “大师兄!大师、兄……”最后一声弱了下来,他心虚收起快要糊到齐怀仁脸上的手,二话不说挤了进去。
    齐怀仁耷拉着眼皮,对着苏辰颔首后打了个哈欠:“你们来做什么?”
    谢子宁:“掌门刚才来找我……这个不重要,掌门出问题了!”
    齐怀仁:“什么掌门?掌门早去飞光山论道了,你怕是睡糊涂了。”
    这回不光是后背发凉,谢子宁直接尖叫一声抽出本命剑,对着齐怀仁厉声道:“呔,妖孽!你把我大师兄怎么样了?!”
    齐怀仁:“……?”
    他简直想撬开谢子宁的脑袋,看看他识海里都塞了些什么东西,怎么一惊一乍的。
    还是苏辰抬手拦住了谢子宁,棕色的眸子里划过暗光:“齐道友没有问题。”
    他的本体乃是一尾能明辨“是非”的金睛火眼鱼,化形修炼到现在又多了能看出对方神魂有无异常的能力。
    在他的眼中,齐怀仁不仅没说谎,神魂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虽然刚才的尘极道君看起来也“没问题”,不过直觉告诉他后者才是真的正常。
    那就是有人干扰了齐怀仁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谢子宁脑子转得飞快:“大师兄都没躲过去……那我们为什么没事?而且我刚才说的话……”
    不就是明晃晃告诉尘极道君他的记忆被篡改失败了么!
    更何况他们刚才看见的尘极道君是不是本人还不好说。
    思及此处,谢子宁有些热,抬起手扇了两下,指尖钻出来两簇火苗。
    谢子宁:“……?”
    什么鬼东西?!
    苏辰捻灭了那两朵火苗,沉默片刻,从耳后也抽出来一簇橙红色的火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齐怀仁揉着额角,眼睛有些花。
    飞光山论道百年一度,每次各大宗门的掌门、副掌门都会去到山巅围坐,论上七七四十九天才会……
    这些东西是谁告诉他的?
    “大师兄你忍着点……师弟也是不得已!”
    谢子宁的声音似乎隔在了河岸对面,让他辨别不出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眼看着齐怀仁身上的热度越来越高,狐狸毛都有烧焦的趋势,苏辰心念一动,没有丝毫犹豫,拍出一道水龙!
    水龙里似乎掺杂了什么东西。
    “哗啦──”
    齐怀仁被浇了个透心凉,脑子清醒不少,没等开口又一道水龙拍了上来。
    “呕──”
    干呕了半天,齐怀仁眼睁睁看着自己嘴里飘出来一朵指甲大小的火苗。
    它的颜色是金灿的,比起火来更像是一种液态金属,可没人能认错它。
    那足以融化神魂的热度让他忍不住抖了抖尾巴。
    好在火苗漫无目的地飘了两下,“噗嗤”一声消失在了空气里。
    “你们……为何没被这火焰影响?”
    谢子宁视线在自己和苏辰身上来回打转半天,灵光一现:“结晶!”
    这么说着,他立马从脖子里掏出来坠着真源之力结晶的吊坠展示着。
    夜明珠柔和的灯光下,结晶散发着迷幻的光,如梦似幻。
    “临走之前我去找了二师兄,从结晶上抠下来一块儿当护身符,苏前辈跟在我身边之后我又给他掰了一块儿。”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苏辰眸光一闪,拿出自己黯淡不少的结晶看了看,道:“玉蝶飞书里说,真源之力能压制天道。”
    所以现在的一切,又是天道在搞鬼。
    .
    步天山。
    一道几乎佝偻的身影艰难前行着,每走一步嘴里都念念有词,似乎在回答什么问题。
    青年原本挺直的脊背几乎弯成了虾米,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一直滚落到下巴,最后打湿脚下的黑土。
    神界雏形有些不忍直视:“别答了。你答了将近九千个问题,有这时间不如去找其他神骨。”
    “这神骨的主人也太恶心人了,问题乱七八糟的。”
    什么七界飞得最快的鸟,冥界最苦的花,神界最深的湖、奇经八脉逆行该如何补救……
    问题之庞杂、答案之奇葩让神界雏形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脑子是摆设。
    虽然其实和摆设差不多。毕竟它知道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无相球和玄衣剑告诉它的。
    “听说过一句话吗?书……”
    神界雏形立马打断:“谢谢,没听过。”
    姜洛玉:“……”
    他趁着下一个问题没来的间隙活动两下脖子,继续说着:“书山有路勤为径。”
    距离他踏入小径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九千个问题看似庞杂,实则大多数都是有固定答案且是他知道的,最多需要些时间想起来。
    如今,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接近山巅了。
    神界雏形:“……”
    算了,和这人说不通。
    丹田里,无相球和元婴一人一边拽住想要出去的团团。
    无相球幻化成姜洛玉的声音安抚道:“团团乖,一会儿就能出去玩儿了。”
    结果对面的大崽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假嚎着:“呜呜呜你不是玉玉,我要出去找他。”
    无相球:“……”
    后背和脖颈上的压力仍在,似乎还有扩大的趋势,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姜洛玉看着“第一千问”那几个字,忽得浑身一轻。
    他扶着膝盖,一点一点绽开自己的身体,对上半空飘着的问题。
    “我是谁?”
    姜洛玉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嘶哑:“您是……书神。”
    “铿铿、哐哐、咚锵咚锵……”
    霎时间锣鼓喧天,“我是谁”三个字直接炸成了烟花,落在姜洛玉脸上暖洋洋的。
    他抓了一把,被抓住的光点变成了几本转头厚的书。
    最上面那一本写着三个大字──《八界说》,打开之后一堆鬼画符般的字迹。
    姜洛玉翻书的手一顿,这……是正版吗?
    而且这字和刚才看见的娟秀字迹完全挨不着边。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你手里这书不仅是正版,还是老夫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手稿!”
    姜洛玉“哎哟”一声,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又立马捂住脑袋被敲击的地方。
    还好没有包。
    原本空无一人的对面多了个身材矮小的老头,深邃的灰眸似乎藏了万千星辰,外人只一眼根本无法看出他的情绪。
    姜洛玉回神后有些尴尬地行了个礼,道:“晚辈姜洛玉,见过书神。”
    “你和药辛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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