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7章 穿越第一百三十七天
风声带来了远处的尖叫, 似乎大殿之外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屠杀。
可众人面前的树根和凶祟根系却“乖顺”异常，不主动攻击，被打了也只是迅速填补空隙。
纤细的少年快步走向挡路的屏障, 身量逐渐拔高, 变成了高挑的青年。
不过脸被一堆从皮肉里长出来的叶片盖着, 让人看不清长相。
“这人不会是疯了吧。”丝柳开始和游英咬耳朵, “他是想……吃凶祟还是煞气？”
姜洛玉摸上根系的手一顿。
被元婴和魔核揍服的神界雏形可算找到了发泄点，哼哼两声：“她们两个才疯了，这世上还没什么东西是我不敢吃的！”
就是这两个玩意都不好吃，不过姜洛玉硬要吃……它也不是不同意。
绝对不是被打服了！
姜洛玉按住根系：“闭嘴，食不言。”
神界雏形的素质自从将“本善”给了他, 就逐日递减, 现在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但那东西到了他手里就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用。
“我……”
察觉到元婴和魔核又要动手, 神界雏形终于安静下去。
数道纤长的生姜苗从腰椎钻出，茎叶纤细如发，顶端还开着几朵小白花。
每一片叶子和花瓣都是一张嘴。
它们在扒上根系后，一边发出恐怖的干呕，一边吞噬上面的鬼煞之气, 蔓延到四面八方吞没了屏障。
神界雏形：“哕、哕……呕——”
姜洛玉同步体会到酸涩的恶臭,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撑着没吐出去。
“快点吃, 打完凶祟我就带你去找神骨。”
神骨堪比灵丹妙药，神界雏形听完当即不再干呕, 而是加快了吞噬速度。
趁着神界雏形努力工作，姜洛玉开始寻找根系里的真源之力。
什么也没有。
比起丛明雪得到的轻而易举，就算他调动了一下真源之力也没能引发共鸣。
是凶祟把真源之力藏起来了吗？
姜洛玉停止摸索, 想起阿木托的话来——“同化”。
两种不一样的东西又去哪找共鸣？
不出三息，对面的屏障彻底消失，那些想要填补缺口的根系挂在上面犹豫不决！
它们在害怕。
害怕下面这个……似乎能把它们连带着残魂也嚼碎的青年。
姜洛玉没松懈，依旧蚕食着蠢蠢欲动的根系：“快走！”
生姜苗露出可供一人经过的通道。
众人接连而过，不出所料，三丈之外依旧立着一道屏障。
“砰！”
根系似乎反应过来，霎时间如海水般涌向众人，煞气浓得化出了实体！
无数人形鬼煞铺天盖地而来，姜洛玉扶着丛明雪面色惨白：“快帮忙，我吃不了那么多……呕——”
生姜苗已经倒吐煞气了。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不敢留手，齐齐拿出看家本领对付煞气。
一时间灵光四起亮如白昼，同样……兵荒马乱。
“嗷——！”雨神惊恐地拍灭了肩膀的火球，“大哥你看着点人！”
丝柳：“谁啊，别踩老娘头发！”
“对不起！”游英慌忙抬脚，接过被根系扯住了脚腕，险些被煞气吞没。
乐灵捏住飞来的松针，脸被煞气擦过留下数道血痕。
“死松树你下黑手？！”他怒道。
丛明雪一把抱起姜洛玉冲向东南：“跟紧些！”
供养凶祟的偏殿位于春花主殿东南方向，上仙全速赶路大概需要五分钟。
如今就算要破除煞气，一刻钟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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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一刻钟前。
笙舟抱着熟睡的“扶乐”站在了门口。
殿内茂盛的花树吹落了满地繁花，或青或白的花瓣被他踩在了脚下。
夜幕红光更甚，却还有些许黑暗与之抗衡。
笙舟算了算，才觉他已经快三千年没回过春花境了。
空杞以为他带走的只是一小部分残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其实是“善魄”。
这种善魄只存在于至纯至善的人体内，独立于三魂七魄之外，却对三魂七魄影响最深。
成了凶祟的林舟依旧能被封住恶念，和善魄脱不了关系。
当初他哄着凶祟自戕，反倒让它再度连接上了往生河，陷入了第二次孕育期。
这是他的错，因为心软没能用激烈的手段杀死它。
但凶祟终究是凶祟。
在它短暂地“死而复生”，吃了满院仙侍后，笙舟意识到这东西根本不是林舟——那个会扯着他的衣袖……讨糖吃的孩子。
它由无数怨魂骨血浇灌而生，生来就背负滔天业障。
可惜那时空杞赶来，他一个分身逃不开，只好和满地残骸融为一体。
现在，他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咚、咚。”
笙舟敲响了偏殿大门。
殿内，旋转的花朵逐渐停滞，花心里的少年睁开了双眼。
没有眼白的眼有些可怖，上面还扒着一堆和血丝差不多的根系。
少年摸索着坐起，跳进下方灵池，血色衣衫染红了池水。
它蠕动着攀爬上岸，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离家出走的魂魄……回来了。
笙舟走进偏殿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地面攀爬的东西像是一滩烂肉，莫名让人想到悬幽境一种没有骨头的灵蛇。
灵池冒出的煞气熏得笙舟睁不开眼。
“哥哥……”
凶祟喊着，眼珠上的黑膜褪去，转瞬间变成了琥珀色的含泪双眼。
“别套近乎。”笙舟嘲讽一笑，把怀里的人丢到了凶祟面前。
“你等这个等了很久吧？”
清晰的咀嚼声从殿内响起，半刻钟后，地面除了凶祟，只剩下了一滩血。
凶祟舔了舔沾着碎肉的嘴角，似乎对笙舟感官更好了，游到他腿边伸出手……
下一秒，地面的少年尸首分离，胳膊腿也被大卸八块。
尸块不一会儿就融化成了血水。
“哥哥……”
池子里再度爬出了和刚才一样的东西。
“有意思。”
笙舟不紧不慢地杀着，没过儿一会儿殿内顿时尸山血海，池水里冒出的人影也越来越多。
“哥哥。”
这次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你是来杀我的吗？”
本体终于肯出来了。
笙舟呼吸一滞，催动腰间玉珏，抬手斩出一道带着氤氲水汽的剑光。
这次的凶祟完好无损，三成仙力仿佛砸在了虚无里。
天光漏了进来，笙舟看见了不见一丝黑暗的血色天空。
凶祟降世了。
“不可能……你怎么没死？”
他崩溃地看着完好无损的凶祟，眼珠通红：“善魄怎么对你没有反应？！”
那是他悉心精养了三千年的善魄，就等着喂给凶祟。
同根同源的善魄被凶祟吞噬后，不仅会唤醒其生前最美好的记忆，还能消除凶祟的执念，就此兵不血刃。
凶祟歪了歪脑袋，咧开嘴：“哥哥，你这方法对付的是一般凶祟。”
“可我不是啊。”
少年清亮的声音逐渐变得浑厚、男男女女甚至动物的鸣叫也一并钻了出来：“我从来都没忘掉那些记忆。”
“我记得——我是你讨厌的怪物！”
少年顷刻间脱去人形，变成了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根系，最上方似乎还飘着朵白色的小花。
“碰！”
殿门被仙力轰开，面如恶鬼的男人立在门口，胸前还破着碗口大小的血洞。
“大师兄啊……”空杞叹了一口气，“明明二师兄马上就能复活了。”
“你，为什么要来？！”
话落刹那，无数褐色树根拔地而起，朝着笙舟飞去！
“你还没疯够吗？！”笙舟手持落海剑，运剑如风，“这东西是凶祟，才不是小舟！”
空杞：“它有二师兄的记忆，长得也和二师兄一模一样，怎么不是他？”
“你的剑呢？你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吗？”笙舟眼看和他说不明白，只好转移话题。
对面的人状态不对。
先不说胸口为何有伤，光是这人身上暴虐的煞气就能看出端倪。
正当笙舟分神打算去看看凶祟在做什么时……
凶祟不见了。
血流成河。
从春花殿一路向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姜洛玉亲眼看见一名仙侍毙命的时刻，细长的根系穿过心脏，仙侍的瞳孔开始扩散。
他救了一把，依旧没能救下人来。
绛红宫装上的鬼车鸟猛地发出一声尖啼，挣脱了肉身，裹挟着三魂七魄融入进四周的宫墙。
丛明雪分神看了一眼，开口道：“鬼车报丧，又是之前仙侍残魂所化，被他们标记的魂魄不入轮回。”
卡在一刻钟，众人堪堪到了偏殿外。
煞气不知为何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万里血天。
而偏殿，居然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一角站着空杞、笙舟还有……
凶祟。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着，没有任何动作，身上的仙力翻涌。
明眸皓齿的少年站在两人身侧，表情欣喜。
“你们终于来了。”
凶祟看起来很高兴，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你的糖做好没呢？”
它跑到姜洛玉身边，对于旁人熟视无睹，似乎并不在意这一个两个都想要它的命。
姜洛玉果断传音：“长风仙君，你快去杀空杞！留几个人拖住凶祟……”
“师尊，带我去废墟后面的花园！”
话音刚落，风花二神架着长风冲向废墟，雨火二神联手攻向凶祟！
同一时刻，丛明雪抱着姜洛玉朝着废墟后的花园飞去！
凶祟注意到不走寻常路的两人，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
他们是想……
“嗡——”得一声，冰凌砸在凶祟外露的根系，发出脆响。
火神放出熊熊烈火困住凶祟，大笑两声：“小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丛明雪冷静道：“去哪儿？”
“正中央！”姜洛玉太阳穴突突直跳，苦思冥想，“我在空杞记忆里看到的……”
“没被吸收的真源结晶就在那儿。”
只要东西到手，不愁引不出凶祟体内没被炼化的真源之力！
电光石火间，姜洛玉身后收敛不少的生姜苗再度炸开，无数纤弱的茎叶如丝如缕。
它们井喷式爆发，又如水花般四溅，最后被主人迅控制着冲向半空的阴阳转生花。
擒贼先擒王，不管这花对已经降世的凶祟还有没有用，赌一把就是了。
凶祟发觉两人的动向，怒道：“停下！”
说完朝着雨火二神打出数道煞气，趁其不备，向姜洛玉和丛明雪冲去，丝毫没有顾及即将被生姜苗淹没的本体。
雨神透过灵池里尚未干透的池水，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灵气。
灵气？凶祟……怎么会需要这种东西？
下雨了。
阴阳转生花在雨里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禾雨你有病啊，下什么溶解灵气的雨？！”火神撑起结界，顺势罩住身后和煞气交手的其他人。
这不是给自己人添堵吗？
雨神没回话，淡蓝色的眸子里闪着诡异的光。
凶祟的动作回答了火神的疑问。
只见雨水落下刹那，红衣少年明明马上就要冲进绿色波涛，却硬生生转了方向，跑向阴阳转生花！
洁白的花朵在雨幕里飘摇，冒出了乳白色的灵气。
灵气逐渐拼凑出一具半透明的人影。
火神凝眸一看，那根本就不是灵气，而是又一个扶乐！
“回来，快回来！”凶祟跳到花心上，胡乱抓着人影，“你要去哪儿？外面不安全快回去！”
“见鬼……”火神搞不清现状。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花园中央。
“师尊快来帮忙！”
姜洛玉蹲在地面一边催促一边刨土，用仙力刨了两下，才出来个半米深的坑。
这花园里的土壤硬得离谱，像是在砍什么炼器的矿石。
思索片刻，他直接变成了修仙加强版的土拨鼠。
两人高的直立生物弯下腰疯狂刨着地皮，一时间整个花园尘土飞扬。
没来得及伸手的丛明雪：“……”
他仅是愣了一秒，随即加入挖土的战场。
很快几十米深的大坑新鲜出炉，姜洛玉依旧没能看见结晶。
空杞当初就埋在了地下一丈左右的地方，怎么会挖不到？
“大哥你快点挖啊！”神界雏形快崩溃了，“你不嫌恶心你厉害，我是废物行不行？”
上面那凶祟自从又冒出一个“扶乐”后和疯了一样，先是打伤雨神让他停雨，又压根不去理会火神他们，把攻击都对准了生姜苗。
煞气劈头盖脸，神界雏形只想挂机。
它也是个宝宝，姜洛玉能不能怜惜一下它？
姜洛玉顺从天性尖叫几声：“别催！马上了！”
偏殿平日里都开着结界不会有人进来，那就只能是……
结晶自己跑了。
神界雏形：“我不管，再找不到我就回丹田了。呕——你那些生姜苗自己单打独斗去吧！”
姜洛玉：“那你多吃两口再回去。”
神界雏形：“……周扒皮！”
相比于那边的激烈，长风这边的废墟角落倒是显得有几分平淡。
岁寒天和荣花天的人都被凶祟无视，偶尔飘来的煞气也不值一提，算是忙里偷闲。
不过……他们根本没能凑到空杞和笙舟身边。
这两人就像是两具自成一界的木偶，上演着只有他们知道的哑戏。
长风推了推无形的屏障，摸到了满手粗糙的树皮。
是树根。
所以这是空杞的把戏？
风神摸了一把，把耳朵贴在上面肯定道：“风告诉我，这是个充满了杀机的领域。”
乐灵尝试破开结界无果，向身后的部下使了个眼色。
副洞主心领神会，立即从芥子里掏出了一把长弓。
满头金发还掺杂着两缕绯红的男人一跃而起，口中发出清脆长啸，顷刻发射出数道流火箭雨！
长风顿时拉着风花二神跑开，解释道：“这人有金乌血脉，手里的是神器大日神火弓。”
“轰隆”数道爆破声后，硝烟弥漫在废墟之上，远远望去金乌虚影伫立其间。
烟雾散去，里面的两道人影岿然不动。
花神蹙了蹙眉：“仙帝的领域可不是这么好打开的，即便他身受重伤。”
风神：“那笙舟怎么能在里面挺这么久？”
花神：“不知道，烛山君不是说他们是师兄弟来着？”
“许是在领域里叙旧吧。”
笙舟眼里的偏殿早就变成了血海，只有他躺着的地方是唯一的陆地。
而他身上的经络处都插满了树根，那些树根在伤口里搅动着，避开了丹田和心脏，迟迟不肯给他个痛快。
他能看见血海里的尸堆，也能看见身下疯长的野草。
这里是空杞的领域，根本不是什么偏殿。
或许早在他把善魄喂给凶祟的时候，就被空杞拉入领域了。
“为什么……不杀我？”他看着天，试图得到回应。
空杞踩着由自己尸体拼接而成的船，来到了笙舟身边。
干裂的土地长着稀疏的杂草，上面的人堪称血肉模糊。
左边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刚才打架的时候被抠掉了。
相比于笙舟，空杞也不遑多让，不仅脸皮没了一半儿，就连法衣上的鬼车鸟都没了一只。
一共十只鬼车鸟，每一只都是他的魂魄。
打斗的过程中，笙舟生生撕裂了他一魄。
“大师兄啊，我们是家人。”
空杞蹲下去拿出手帕，擦去笙舟脸上的脏污，一不小心抹下去一点烂肉：“一家人说什么杀不杀的？”
“你、我……还有二师兄，我们应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笙舟冷笑一声：“你杀孽太重，还有几天好活？脑袋上的叶子都快掉没了吧？”
百叶罗汉树的叶子能够抵消一部分杀孽，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空杞修杀道，成仙帝后为了复活林舟开始乱杀，若说之前是斩尽恶人恶事问心无愧，也用不着叶子去抵消。
现在……估计已经快成秃头了。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就是百叶罗汉树枯死之时。
空杞愣了一下，扯了扯脑袋上的头发。
干枯毛躁的发丝被轻松扯了下来，底下光溜溜地泛着光，连青色的发茬都看不见。
“大师兄，你在说这个吗？”空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眉心的观音痣熠熠生辉。
“我早就没有头发了。”
他说完便盘坐在笙舟附近，拿出罗汉籽串成的念珠开始捻着。
完好无损的那半张脸慈眉善目，倒真像个得道的和尚。
笙舟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扎根在邪修尸体上长大，空杞本来就是要当佛修的。
草木开智何其困难，资质气运缺一不可。更别提是空杞这种阴差阳错走了岔路，还能挺过天劫化形的。
若是当了佛修，恐怕现在都能在浮屠境当尊者。
“不杀就不杀，”笙舟语气嘲讽，“你主子没准快被人揍死了，你不去帮他，在这儿当什么缩头王八？”
空杞：“外面都是想杀我的，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源源不断的鬼煞之气通过和凶祟的主仆契约流进体内，来支撑着他维持领域。
他也想出去。
是二师兄不让。
.
“找到了！”
挖出堪比下水道一样的地洞后，姜洛玉终于看见了属于真源之力的彩色光芒。
这东西属于失去依附的活物就会活跃起来的物质，凝星他们测来测去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后背有些疼，五感变得迟钝，姜洛玉咳了咳，知道是吞了太多煞气的后遗症。
只剩半个脑袋大小的真源之力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了，猛地继续下沉——
姜洛玉：“……！”
朱红的血珠洒了出去，里面的真源之力一接触到空气就开始躁动，瞬间朝着结晶冲去！
结晶下沉趋势减缓，和金色圆球来了一个双向奔赴。
被他同化的真源之力找到了老家。
姜洛玉神色一喜，用结晶引出凶祟体内的真源之力果然可行。
结晶被捧住后动了两下，便乖巧地待在他怀里，还蹭了蹭。
“轰隆——”
地洞开始震颤，外界似乎发生了巨变。
丛明雪见状不再耽搁，抱着姜洛玉催动神源内的神力，眨眼间冲出地底！
整个偏殿都在向下坍塌，没了真源之力的结晶，坚硬无比的土地重新变得湿润，泥土被爆发的煞气冲击得落花流水。
早就混战在一起的众人愣了一下。
长风抓住机会，捧着自己的七弦流风琴灌注进五成仙力：“松入林间——”
琴声清越，飓风四起，盘龙松高耸入云的虚影露出真容，风刃化为青鸟直朝乐灵而去！
“混蛋！”乐灵一时不查被风刃割开了肩膀，反手提剑挥出千丈剑气。
霎时间春风化雨落了满地。
姜洛玉被雨水浇了一脸，回头就见空杞和笙舟还飘在偏殿塌陷的废墟上。
神界雏形瞬间萎靡不振，不再帮着雨火二神打凶祟，长在生姜苗上的嘴开始一个劲儿干呕，还真吐出来不少煞气。
场面太美，姜洛玉连忙把生姜苗收回体内。
“轰——”
地面塌陷的速度更快了。
半空中，凶祟浑身挂彩，正在被风花二神，还有日及天和晚晴天的仙君围攻。
按理来说即便如此，凶祟背靠往生河应该占据上风，可他偏偏束手束脚，连煞气都用不利索。
甚至面对攻势大多数时间都在被动防御。
如此诡异的局面让姜洛玉动手前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
凶祟怀里多了个刚满月的婴儿。
姜洛玉满脸见鬼：“哪儿来的孩子？！”
“哇——哇——”
婴儿哭声阵阵，却不难听刺耳，反倒让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名柔软。
“送我去笙舟那儿！”姜洛玉立即下了决定，拍了拍丛明雪的肩膀。
两人穿过刀光箭雨到达废墟间，被领域挡在了外面。
姜洛玉：“口口，再拿点神力出来。”
他得看看笙舟做了什么好事。
神界雏形差点没哭出声，扭扭捏捏掏出私藏的神骨之力：“你怎么知道我还有……”
姜洛玉：“……”
时间紧迫，他没空纠结神界雏形的记忆力和智商问题。
得了神骨之力，便将修为催化到了伪仙君的程度。
那丝更加醇厚的神骨之力让他的伪仙君可以和仙帝相提并论，前提是他不能动手打架。
攻击时输出仙力会让神骨之力加速流失。
丛明雪察觉到姜洛玉的意图，接过结晶，沉默地立在一旁为他护法。
心魔：“怎么不去帮忙？我看你也是个废物，有本事把凶祟灭了啊？”
“什么神君，离了神界都是狐假虎威的伪君子。”
丛明雪蹙了蹙眉，没理会心魔的嘲讽，而是分神注意凶祟动向。
被围攻的凶祟虽不显颓势，但表情狰狞，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婴儿一边和众人对打。
指尖触摸到满是杀机的领域，《太一万法无相诀》飞速运转。
冰凉的杀机仿佛能冻住人的三魂七魄，姜洛玉头皮发麻，却知道不能退缩。
相形骨力魂五篇心法互为一体，光是从脑中划过就能随着功法催动。
无数暴虐的念头从心中升起……
不，这些都不是他的。
这些念头是空杞领域里存在的，也是他要成为的东西。
“啪”得一声，一颗圆滚滚的罗汉籽出现在血海之上。
“什么玩意儿？”笙舟瞪着无神的双眼，看着空中的黑点越变越大——
“罗汉籽。”
空杞接了一把，罗汉籽就浮在了手心上。
姜洛玉根本不敢出声。
他只想着和领域融为一体，好进去偷窥一下笙舟关于扶乐的记忆，没想到进来直接变成了不会动的罗汉籽。
哪怕是变成水珠，起码还能跳进血海里装作浪花，再溅到笙舟身上。
这副样子太局限了。
笙舟：“别拖了，你杀了我，我也好早些去冥界投胎。”
空杞把罗汉籽放到两人之间悬浮着：“你会进畜生道。”
笙舟：“我知道。坏事做尽还不进畜生道……我倒要怀疑冥主脑子出问题了。”
姜洛玉急得不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让一颗种子自己动起来。
之前没去窥探笙舟的记忆，一是托大想给自己保留一点神秘感，二是血契之后再去窥探容易露馅。
现在不一样了，笙舟被揍得只剩一口气，他们的血契又结束了，窥探记忆轻而易举。
无相球：“主人你要不发个芽？”
姜洛玉：“……？”
听起来挺离谱，但……
没等姜洛玉实施计划，托着他的仙力消失不见。
罗汉籽打在了笙舟裸露在外的指骨上，溅起了一滩血花。
“嘶……”笙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你故意的吧！”
白、刺眼的白。
姜洛玉差点没被笙舟的记忆晃瞎，好在不多时白光消失，对面出现了一朵洁白的花苞。
花苞晶莹剔透，扎根在黑色的灵土里，在笙舟的注视下缓缓绽放。
花心里躺着一个伸胳膊蹬腿的婴儿。
姜洛玉看清了婴儿的长相——和凶祟怀里的一模一样。
“小舟……”
笙舟唤着，上前抱起了笑得天真无邪的孩子。
随着与扶乐有关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姜洛玉串联起了整个故事。
笙舟当初带走的不是普通残魂，而是残魂里的“善魄”。
善魄成了他“复仇”计划的关键。
林舟死后，笙舟一直走在复仇的路上，怨天怨地控诉不公。
他早该心魔缠身的，可复活林舟的念头比心魔更甚。
可惜林舟彻底死了——善魄不是林舟、凶祟也不是林舟。
于是笙舟要做的，只剩下向所有促成这一切的人复仇，包括空杞。
那个执迷不悟，早就破了道心的小师弟。
他悉心精养了三千年的善魄，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善魄不是林舟。
大概是为了用它杀凶祟的时候，不会心慈手软。
“咕咚”。
没人注意到罗汉籽被海浪拍进了血水，大概注意到了……也不会多做关注。
空杞依旧盘坐在笙舟身边，偶尔拨动几下念珠。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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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姜洛玉跳出领域，一把扯住丛明雪的衣服，“那孩子是善魄！”
“凶祟的执念就是不想消失在世上，现在善魄脱离自成一体……”
“孩子是它的软肋！”
也是凶祟存于世间唯一的证据。
众人早就看出来孩子的意义对凶祟来说非比寻常，奈何苦于往生河的源源不断的煞气，根本近不了身。
“别说了，先来搭把手！”火神吼道，眼前瞬间划过一道流星。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冲向凶祟！
姜洛玉借力一跃而起，同时唤出无相球和玄衣剑。
二者经过淬炼早就变成了仙器，无相球包裹住玄衣剑身，使得玄色长剑泛出如同月华般的银色光辉。
“月落——日升——！”
伴随剑招斩出，玄衣青年周身气势骤减，境界跌落速度肉眼可见。
可他身后的法相自圆月落下后，反而升起一道煌煌烈日！
无数灵气如雾如云，具象化显现后一股脑全都冲向青年所在之处。
在场众人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气。
姜洛玉左手抱着结晶，利用它“吸引”的属性调动了身体里的真源之力。
灵气偏爱他，所以能支撑他跨境界用处剑招！
三清秘境众神脸色骤变，齐刷刷拿出特质丹药吞服下去，来隔绝真源之力的吸引。
于是雨火二神快速脱身不再和凶祟纠缠，转而与风花二神开始给其他人塞丹药。
咽下丹药的丝柳和游英：“……？”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但从香味儿出现就饥肠辘辘的肚子正常多了。
凶祟用煞气接了姜洛玉一剑，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是一剑劈来。
这次的攻击比之前要弱上许多，它毫不费力地化解，可更加锐利的剑气从身后传来，宛如山河倾颓，地裂天崩。
聆天剑化为无形道意，眼看着就要斩到凶祟身前！
“哇——哇——”
善魄哭得更伤心了。
“不……”凶祟目眦欲裂，从未有过的危机涌上心头，仿佛马上就要死在剑气下面。
它连接着往生河……怎么会死？！
“呜哇——”
善魄的哭声变得刺耳。
凶祟闻到了之前那股奇异的香气，就像是……糖。
师父、哥哥、还有小师弟给他的糖。
没时间思考，善魄被它朝着安全的地方丢了出去。
就算它死了，也还有善魄。
可它不想死，可凶祟本来就是要死的。
现在它能靠真源之力连接往生河，可天道容不下它留在这世上……成为祸害。
它会死！
它不想死！不想死！不想……
“呜哇……唔？”善魄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令人安心的气息从青年身上飘来，善魄不再哭泣，歪着脑袋看着青年的脸。
姜洛玉逗了几下善魄，将它递到花神怀里，转头继续抱着结晶，吸取着凶祟体内还没被炼化的真源之力。
或许是被真源之力青睐的缘故，他这次拿到结晶不久就摸透了使用方法。
很简单，用神魂之力激发催化三种状态即可。
在结晶的吸引下，七彩云雾从被无数灵蝶和金丝包围的煞气里不紧不慢地涌出，最后飘进了结晶体内。
善魄被花香熏得晕乎乎的，很快就忘记了真源之力带来的影响，只是脑袋潜意识朝着姜洛玉的方向，还时不时看几眼煞气。
凶祟就在里面。
这是一场针对凶祟的幻境，在它被善魄束缚了行动时，天罗地网早已悄然铺展。
为首的是十八神君里最擅幻术的芊荷神君，其次为浮白，再者就是三清秘境里同样浸淫幻术许久的上仙。
金色丝线源于芊荷神君的长发，灵蝶来自浮白仙力幻化。
它们灵活游走，最后将凶祟和煞气罩在半个偏殿大小的区域。
芊荷神君五指拨弄着那些丝线，无机质的眼珠看向浮白。
她轻声道：“凶祟已经相信幻境是真实存在的了。”
浮白“好”了一声，抬起双手狠狠一抓！
“哗啦”——
灵蝶尽数破碎，化为水珠融进煞气之中，水珠在众人控制下，艰难地在煞气里炸开。
同一时刻，金丝收紧，煞气被倒吸回了凶祟体内！
浮白紧张地要命，这些水珠的原料是破障丹，还是凝星他们练了好几天才出炉的加强版。
放在一般修士身上，一颗下去都能无忧无恼、无嗔无痴立地成佛。
这里面放了上千枚……怎么着也能对凶祟起些作用吧？
“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有本事放我出去单挑！”
长风蹲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闻言回头看了眼喋喋不休的乐灵。
雨神提着乐灵部下的尸体丢进深坑，诧异道：“你还不杀他，留着过年啊？”
长风：“神君有所不知，天道代言人之间不能动杀手。”
雨神拐了个弯，提剑走向乐灵。
“也不能看着他被杀。”
雨神默默收剑飞上天。
长风眯了眯眼睛，干脆利落地废了乐灵的声带，瞧了眼依旧罩着领域的空杞两人，继续看众人对付凶祟。
此时的煞气已经被压缩到了两人之高。
姜洛玉眼看着怀里的结晶越长越大，心里反倒生出一丝不安。
凶祟真的……被迷惑了吗？
可众人面前的树根和凶祟根系却“乖顺”异常，不主动攻击，被打了也只是迅速填补空隙。
纤细的少年快步走向挡路的屏障, 身量逐渐拔高, 变成了高挑的青年。
不过脸被一堆从皮肉里长出来的叶片盖着, 让人看不清长相。
“这人不会是疯了吧。”丝柳开始和游英咬耳朵, “他是想……吃凶祟还是煞气？”
姜洛玉摸上根系的手一顿。
被元婴和魔核揍服的神界雏形可算找到了发泄点，哼哼两声：“她们两个才疯了，这世上还没什么东西是我不敢吃的！”
就是这两个玩意都不好吃，不过姜洛玉硬要吃……它也不是不同意。
绝对不是被打服了！
姜洛玉按住根系：“闭嘴，食不言。”
神界雏形的素质自从将“本善”给了他, 就逐日递减, 现在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但那东西到了他手里就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用。
“我……”
察觉到元婴和魔核又要动手, 神界雏形终于安静下去。
数道纤长的生姜苗从腰椎钻出，茎叶纤细如发，顶端还开着几朵小白花。
每一片叶子和花瓣都是一张嘴。
它们在扒上根系后，一边发出恐怖的干呕，一边吞噬上面的鬼煞之气, 蔓延到四面八方吞没了屏障。
神界雏形：“哕、哕……呕——”
姜洛玉同步体会到酸涩的恶臭,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撑着没吐出去。
“快点吃, 打完凶祟我就带你去找神骨。”
神骨堪比灵丹妙药，神界雏形听完当即不再干呕, 而是加快了吞噬速度。
趁着神界雏形努力工作，姜洛玉开始寻找根系里的真源之力。
什么也没有。
比起丛明雪得到的轻而易举，就算他调动了一下真源之力也没能引发共鸣。
是凶祟把真源之力藏起来了吗？
姜洛玉停止摸索, 想起阿木托的话来——“同化”。
两种不一样的东西又去哪找共鸣？
不出三息，对面的屏障彻底消失，那些想要填补缺口的根系挂在上面犹豫不决！
它们在害怕。
害怕下面这个……似乎能把它们连带着残魂也嚼碎的青年。
姜洛玉没松懈，依旧蚕食着蠢蠢欲动的根系：“快走！”
生姜苗露出可供一人经过的通道。
众人接连而过，不出所料，三丈之外依旧立着一道屏障。
“砰！”
根系似乎反应过来，霎时间如海水般涌向众人，煞气浓得化出了实体！
无数人形鬼煞铺天盖地而来，姜洛玉扶着丛明雪面色惨白：“快帮忙，我吃不了那么多……呕——”
生姜苗已经倒吐煞气了。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不敢留手，齐齐拿出看家本领对付煞气。
一时间灵光四起亮如白昼，同样……兵荒马乱。
“嗷——！”雨神惊恐地拍灭了肩膀的火球，“大哥你看着点人！”
丝柳：“谁啊，别踩老娘头发！”
“对不起！”游英慌忙抬脚，接过被根系扯住了脚腕，险些被煞气吞没。
乐灵捏住飞来的松针，脸被煞气擦过留下数道血痕。
“死松树你下黑手？！”他怒道。
丛明雪一把抱起姜洛玉冲向东南：“跟紧些！”
供养凶祟的偏殿位于春花主殿东南方向，上仙全速赶路大概需要五分钟。
如今就算要破除煞气，一刻钟也足矣。
.
偏殿，一刻钟前。
笙舟抱着熟睡的“扶乐”站在了门口。
殿内茂盛的花树吹落了满地繁花，或青或白的花瓣被他踩在了脚下。
夜幕红光更甚，却还有些许黑暗与之抗衡。
笙舟算了算，才觉他已经快三千年没回过春花境了。
空杞以为他带走的只是一小部分残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其实是“善魄”。
这种善魄只存在于至纯至善的人体内，独立于三魂七魄之外，却对三魂七魄影响最深。
成了凶祟的林舟依旧能被封住恶念，和善魄脱不了关系。
当初他哄着凶祟自戕，反倒让它再度连接上了往生河，陷入了第二次孕育期。
这是他的错，因为心软没能用激烈的手段杀死它。
但凶祟终究是凶祟。
在它短暂地“死而复生”，吃了满院仙侍后，笙舟意识到这东西根本不是林舟——那个会扯着他的衣袖……讨糖吃的孩子。
它由无数怨魂骨血浇灌而生，生来就背负滔天业障。
可惜那时空杞赶来，他一个分身逃不开，只好和满地残骸融为一体。
现在，他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咚、咚。”
笙舟敲响了偏殿大门。
殿内，旋转的花朵逐渐停滞，花心里的少年睁开了双眼。
没有眼白的眼有些可怖，上面还扒着一堆和血丝差不多的根系。
少年摸索着坐起，跳进下方灵池，血色衣衫染红了池水。
它蠕动着攀爬上岸，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离家出走的魂魄……回来了。
笙舟走进偏殿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地面攀爬的东西像是一滩烂肉，莫名让人想到悬幽境一种没有骨头的灵蛇。
灵池冒出的煞气熏得笙舟睁不开眼。
“哥哥……”
凶祟喊着，眼珠上的黑膜褪去，转瞬间变成了琥珀色的含泪双眼。
“别套近乎。”笙舟嘲讽一笑，把怀里的人丢到了凶祟面前。
“你等这个等了很久吧？”
清晰的咀嚼声从殿内响起，半刻钟后，地面除了凶祟，只剩下了一滩血。
凶祟舔了舔沾着碎肉的嘴角，似乎对笙舟感官更好了，游到他腿边伸出手……
下一秒，地面的少年尸首分离，胳膊腿也被大卸八块。
尸块不一会儿就融化成了血水。
“哥哥……”
池子里再度爬出了和刚才一样的东西。
“有意思。”
笙舟不紧不慢地杀着，没过儿一会儿殿内顿时尸山血海，池水里冒出的人影也越来越多。
“哥哥。”
这次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你是来杀我的吗？”
本体终于肯出来了。
笙舟呼吸一滞，催动腰间玉珏，抬手斩出一道带着氤氲水汽的剑光。
这次的凶祟完好无损，三成仙力仿佛砸在了虚无里。
天光漏了进来，笙舟看见了不见一丝黑暗的血色天空。
凶祟降世了。
“不可能……你怎么没死？”
他崩溃地看着完好无损的凶祟，眼珠通红：“善魄怎么对你没有反应？！”
那是他悉心精养了三千年的善魄，就等着喂给凶祟。
同根同源的善魄被凶祟吞噬后，不仅会唤醒其生前最美好的记忆，还能消除凶祟的执念，就此兵不血刃。
凶祟歪了歪脑袋，咧开嘴：“哥哥，你这方法对付的是一般凶祟。”
“可我不是啊。”
少年清亮的声音逐渐变得浑厚、男男女女甚至动物的鸣叫也一并钻了出来：“我从来都没忘掉那些记忆。”
“我记得——我是你讨厌的怪物！”
少年顷刻间脱去人形，变成了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根系，最上方似乎还飘着朵白色的小花。
“碰！”
殿门被仙力轰开，面如恶鬼的男人立在门口，胸前还破着碗口大小的血洞。
“大师兄啊……”空杞叹了一口气，“明明二师兄马上就能复活了。”
“你，为什么要来？！”
话落刹那，无数褐色树根拔地而起，朝着笙舟飞去！
“你还没疯够吗？！”笙舟手持落海剑，运剑如风，“这东西是凶祟，才不是小舟！”
空杞：“它有二师兄的记忆，长得也和二师兄一模一样，怎么不是他？”
“你的剑呢？你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吗？”笙舟眼看和他说不明白，只好转移话题。
对面的人状态不对。
先不说胸口为何有伤，光是这人身上暴虐的煞气就能看出端倪。
正当笙舟分神打算去看看凶祟在做什么时……
凶祟不见了。
血流成河。
从春花殿一路向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姜洛玉亲眼看见一名仙侍毙命的时刻，细长的根系穿过心脏，仙侍的瞳孔开始扩散。
他救了一把，依旧没能救下人来。
绛红宫装上的鬼车鸟猛地发出一声尖啼，挣脱了肉身，裹挟着三魂七魄融入进四周的宫墙。
丛明雪分神看了一眼，开口道：“鬼车报丧，又是之前仙侍残魂所化，被他们标记的魂魄不入轮回。”
卡在一刻钟，众人堪堪到了偏殿外。
煞气不知为何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万里血天。
而偏殿，居然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一角站着空杞、笙舟还有……
凶祟。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着，没有任何动作，身上的仙力翻涌。
明眸皓齿的少年站在两人身侧，表情欣喜。
“你们终于来了。”
凶祟看起来很高兴，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你的糖做好没呢？”
它跑到姜洛玉身边，对于旁人熟视无睹，似乎并不在意这一个两个都想要它的命。
姜洛玉果断传音：“长风仙君，你快去杀空杞！留几个人拖住凶祟……”
“师尊，带我去废墟后面的花园！”
话音刚落，风花二神架着长风冲向废墟，雨火二神联手攻向凶祟！
同一时刻，丛明雪抱着姜洛玉朝着废墟后的花园飞去！
凶祟注意到不走寻常路的两人，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
他们是想……
“嗡——”得一声，冰凌砸在凶祟外露的根系，发出脆响。
火神放出熊熊烈火困住凶祟，大笑两声：“小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丛明雪冷静道：“去哪儿？”
“正中央！”姜洛玉太阳穴突突直跳，苦思冥想，“我在空杞记忆里看到的……”
“没被吸收的真源结晶就在那儿。”
只要东西到手，不愁引不出凶祟体内没被炼化的真源之力！
电光石火间，姜洛玉身后收敛不少的生姜苗再度炸开，无数纤弱的茎叶如丝如缕。
它们井喷式爆发，又如水花般四溅，最后被主人迅控制着冲向半空的阴阳转生花。
擒贼先擒王，不管这花对已经降世的凶祟还有没有用，赌一把就是了。
凶祟发觉两人的动向，怒道：“停下！”
说完朝着雨火二神打出数道煞气，趁其不备，向姜洛玉和丛明雪冲去，丝毫没有顾及即将被生姜苗淹没的本体。
雨神透过灵池里尚未干透的池水，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灵气。
灵气？凶祟……怎么会需要这种东西？
下雨了。
阴阳转生花在雨里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禾雨你有病啊，下什么溶解灵气的雨？！”火神撑起结界，顺势罩住身后和煞气交手的其他人。
这不是给自己人添堵吗？
雨神没回话，淡蓝色的眸子里闪着诡异的光。
凶祟的动作回答了火神的疑问。
只见雨水落下刹那，红衣少年明明马上就要冲进绿色波涛，却硬生生转了方向，跑向阴阳转生花！
洁白的花朵在雨幕里飘摇，冒出了乳白色的灵气。
灵气逐渐拼凑出一具半透明的人影。
火神凝眸一看，那根本就不是灵气，而是又一个扶乐！
“回来，快回来！”凶祟跳到花心上，胡乱抓着人影，“你要去哪儿？外面不安全快回去！”
“见鬼……”火神搞不清现状。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花园中央。
“师尊快来帮忙！”
姜洛玉蹲在地面一边催促一边刨土，用仙力刨了两下，才出来个半米深的坑。
这花园里的土壤硬得离谱，像是在砍什么炼器的矿石。
思索片刻，他直接变成了修仙加强版的土拨鼠。
两人高的直立生物弯下腰疯狂刨着地皮，一时间整个花园尘土飞扬。
没来得及伸手的丛明雪：“……”
他仅是愣了一秒，随即加入挖土的战场。
很快几十米深的大坑新鲜出炉，姜洛玉依旧没能看见结晶。
空杞当初就埋在了地下一丈左右的地方，怎么会挖不到？
“大哥你快点挖啊！”神界雏形快崩溃了，“你不嫌恶心你厉害，我是废物行不行？”
上面那凶祟自从又冒出一个“扶乐”后和疯了一样，先是打伤雨神让他停雨，又压根不去理会火神他们，把攻击都对准了生姜苗。
煞气劈头盖脸，神界雏形只想挂机。
它也是个宝宝，姜洛玉能不能怜惜一下它？
姜洛玉顺从天性尖叫几声：“别催！马上了！”
偏殿平日里都开着结界不会有人进来，那就只能是……
结晶自己跑了。
神界雏形：“我不管，再找不到我就回丹田了。呕——你那些生姜苗自己单打独斗去吧！”
姜洛玉：“那你多吃两口再回去。”
神界雏形：“……周扒皮！”
相比于那边的激烈，长风这边的废墟角落倒是显得有几分平淡。
岁寒天和荣花天的人都被凶祟无视，偶尔飘来的煞气也不值一提，算是忙里偷闲。
不过……他们根本没能凑到空杞和笙舟身边。
这两人就像是两具自成一界的木偶，上演着只有他们知道的哑戏。
长风推了推无形的屏障，摸到了满手粗糙的树皮。
是树根。
所以这是空杞的把戏？
风神摸了一把，把耳朵贴在上面肯定道：“风告诉我，这是个充满了杀机的领域。”
乐灵尝试破开结界无果，向身后的部下使了个眼色。
副洞主心领神会，立即从芥子里掏出了一把长弓。
满头金发还掺杂着两缕绯红的男人一跃而起，口中发出清脆长啸，顷刻发射出数道流火箭雨！
长风顿时拉着风花二神跑开，解释道：“这人有金乌血脉，手里的是神器大日神火弓。”
“轰隆”数道爆破声后，硝烟弥漫在废墟之上，远远望去金乌虚影伫立其间。
烟雾散去，里面的两道人影岿然不动。
花神蹙了蹙眉：“仙帝的领域可不是这么好打开的，即便他身受重伤。”
风神：“那笙舟怎么能在里面挺这么久？”
花神：“不知道，烛山君不是说他们是师兄弟来着？”
“许是在领域里叙旧吧。”
笙舟眼里的偏殿早就变成了血海，只有他躺着的地方是唯一的陆地。
而他身上的经络处都插满了树根，那些树根在伤口里搅动着，避开了丹田和心脏，迟迟不肯给他个痛快。
他能看见血海里的尸堆，也能看见身下疯长的野草。
这里是空杞的领域，根本不是什么偏殿。
或许早在他把善魄喂给凶祟的时候，就被空杞拉入领域了。
“为什么……不杀我？”他看着天，试图得到回应。
空杞踩着由自己尸体拼接而成的船，来到了笙舟身边。
干裂的土地长着稀疏的杂草，上面的人堪称血肉模糊。
左边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刚才打架的时候被抠掉了。
相比于笙舟，空杞也不遑多让，不仅脸皮没了一半儿，就连法衣上的鬼车鸟都没了一只。
一共十只鬼车鸟，每一只都是他的魂魄。
打斗的过程中，笙舟生生撕裂了他一魄。
“大师兄啊，我们是家人。”
空杞蹲下去拿出手帕，擦去笙舟脸上的脏污，一不小心抹下去一点烂肉：“一家人说什么杀不杀的？”
“你、我……还有二师兄，我们应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笙舟冷笑一声：“你杀孽太重，还有几天好活？脑袋上的叶子都快掉没了吧？”
百叶罗汉树的叶子能够抵消一部分杀孽，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空杞修杀道，成仙帝后为了复活林舟开始乱杀，若说之前是斩尽恶人恶事问心无愧，也用不着叶子去抵消。
现在……估计已经快成秃头了。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就是百叶罗汉树枯死之时。
空杞愣了一下，扯了扯脑袋上的头发。
干枯毛躁的发丝被轻松扯了下来，底下光溜溜地泛着光，连青色的发茬都看不见。
“大师兄，你在说这个吗？”空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眉心的观音痣熠熠生辉。
“我早就没有头发了。”
他说完便盘坐在笙舟附近，拿出罗汉籽串成的念珠开始捻着。
完好无损的那半张脸慈眉善目，倒真像个得道的和尚。
笙舟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扎根在邪修尸体上长大，空杞本来就是要当佛修的。
草木开智何其困难，资质气运缺一不可。更别提是空杞这种阴差阳错走了岔路，还能挺过天劫化形的。
若是当了佛修，恐怕现在都能在浮屠境当尊者。
“不杀就不杀，”笙舟语气嘲讽，“你主子没准快被人揍死了，你不去帮他，在这儿当什么缩头王八？”
空杞：“外面都是想杀我的，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源源不断的鬼煞之气通过和凶祟的主仆契约流进体内，来支撑着他维持领域。
他也想出去。
是二师兄不让。
.
“找到了！”
挖出堪比下水道一样的地洞后，姜洛玉终于看见了属于真源之力的彩色光芒。
这东西属于失去依附的活物就会活跃起来的物质，凝星他们测来测去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后背有些疼，五感变得迟钝，姜洛玉咳了咳，知道是吞了太多煞气的后遗症。
只剩半个脑袋大小的真源之力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了，猛地继续下沉——
姜洛玉：“……！”
朱红的血珠洒了出去，里面的真源之力一接触到空气就开始躁动，瞬间朝着结晶冲去！
结晶下沉趋势减缓，和金色圆球来了一个双向奔赴。
被他同化的真源之力找到了老家。
姜洛玉神色一喜，用结晶引出凶祟体内的真源之力果然可行。
结晶被捧住后动了两下，便乖巧地待在他怀里，还蹭了蹭。
“轰隆——”
地洞开始震颤，外界似乎发生了巨变。
丛明雪见状不再耽搁，抱着姜洛玉催动神源内的神力，眨眼间冲出地底！
整个偏殿都在向下坍塌，没了真源之力的结晶，坚硬无比的土地重新变得湿润，泥土被爆发的煞气冲击得落花流水。
早就混战在一起的众人愣了一下。
长风抓住机会，捧着自己的七弦流风琴灌注进五成仙力：“松入林间——”
琴声清越，飓风四起，盘龙松高耸入云的虚影露出真容，风刃化为青鸟直朝乐灵而去！
“混蛋！”乐灵一时不查被风刃割开了肩膀，反手提剑挥出千丈剑气。
霎时间春风化雨落了满地。
姜洛玉被雨水浇了一脸，回头就见空杞和笙舟还飘在偏殿塌陷的废墟上。
神界雏形瞬间萎靡不振，不再帮着雨火二神打凶祟，长在生姜苗上的嘴开始一个劲儿干呕，还真吐出来不少煞气。
场面太美，姜洛玉连忙把生姜苗收回体内。
“轰——”
地面塌陷的速度更快了。
半空中，凶祟浑身挂彩，正在被风花二神，还有日及天和晚晴天的仙君围攻。
按理来说即便如此，凶祟背靠往生河应该占据上风，可他偏偏束手束脚，连煞气都用不利索。
甚至面对攻势大多数时间都在被动防御。
如此诡异的局面让姜洛玉动手前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
凶祟怀里多了个刚满月的婴儿。
姜洛玉满脸见鬼：“哪儿来的孩子？！”
“哇——哇——”
婴儿哭声阵阵，却不难听刺耳，反倒让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名柔软。
“送我去笙舟那儿！”姜洛玉立即下了决定，拍了拍丛明雪的肩膀。
两人穿过刀光箭雨到达废墟间，被领域挡在了外面。
姜洛玉：“口口，再拿点神力出来。”
他得看看笙舟做了什么好事。
神界雏形差点没哭出声，扭扭捏捏掏出私藏的神骨之力：“你怎么知道我还有……”
姜洛玉：“……”
时间紧迫，他没空纠结神界雏形的记忆力和智商问题。
得了神骨之力，便将修为催化到了伪仙君的程度。
那丝更加醇厚的神骨之力让他的伪仙君可以和仙帝相提并论，前提是他不能动手打架。
攻击时输出仙力会让神骨之力加速流失。
丛明雪察觉到姜洛玉的意图，接过结晶，沉默地立在一旁为他护法。
心魔：“怎么不去帮忙？我看你也是个废物，有本事把凶祟灭了啊？”
“什么神君，离了神界都是狐假虎威的伪君子。”
丛明雪蹙了蹙眉，没理会心魔的嘲讽，而是分神注意凶祟动向。
被围攻的凶祟虽不显颓势，但表情狰狞，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婴儿一边和众人对打。
指尖触摸到满是杀机的领域，《太一万法无相诀》飞速运转。
冰凉的杀机仿佛能冻住人的三魂七魄，姜洛玉头皮发麻，却知道不能退缩。
相形骨力魂五篇心法互为一体，光是从脑中划过就能随着功法催动。
无数暴虐的念头从心中升起……
不，这些都不是他的。
这些念头是空杞领域里存在的，也是他要成为的东西。
“啪”得一声，一颗圆滚滚的罗汉籽出现在血海之上。
“什么玩意儿？”笙舟瞪着无神的双眼，看着空中的黑点越变越大——
“罗汉籽。”
空杞接了一把，罗汉籽就浮在了手心上。
姜洛玉根本不敢出声。
他只想着和领域融为一体，好进去偷窥一下笙舟关于扶乐的记忆，没想到进来直接变成了不会动的罗汉籽。
哪怕是变成水珠，起码还能跳进血海里装作浪花，再溅到笙舟身上。
这副样子太局限了。
笙舟：“别拖了，你杀了我，我也好早些去冥界投胎。”
空杞把罗汉籽放到两人之间悬浮着：“你会进畜生道。”
笙舟：“我知道。坏事做尽还不进畜生道……我倒要怀疑冥主脑子出问题了。”
姜洛玉急得不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让一颗种子自己动起来。
之前没去窥探笙舟的记忆，一是托大想给自己保留一点神秘感，二是血契之后再去窥探容易露馅。
现在不一样了，笙舟被揍得只剩一口气，他们的血契又结束了，窥探记忆轻而易举。
无相球：“主人你要不发个芽？”
姜洛玉：“……？”
听起来挺离谱，但……
没等姜洛玉实施计划，托着他的仙力消失不见。
罗汉籽打在了笙舟裸露在外的指骨上，溅起了一滩血花。
“嘶……”笙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你故意的吧！”
白、刺眼的白。
姜洛玉差点没被笙舟的记忆晃瞎，好在不多时白光消失，对面出现了一朵洁白的花苞。
花苞晶莹剔透，扎根在黑色的灵土里，在笙舟的注视下缓缓绽放。
花心里躺着一个伸胳膊蹬腿的婴儿。
姜洛玉看清了婴儿的长相——和凶祟怀里的一模一样。
“小舟……”
笙舟唤着，上前抱起了笑得天真无邪的孩子。
随着与扶乐有关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姜洛玉串联起了整个故事。
笙舟当初带走的不是普通残魂，而是残魂里的“善魄”。
善魄成了他“复仇”计划的关键。
林舟死后，笙舟一直走在复仇的路上，怨天怨地控诉不公。
他早该心魔缠身的，可复活林舟的念头比心魔更甚。
可惜林舟彻底死了——善魄不是林舟、凶祟也不是林舟。
于是笙舟要做的，只剩下向所有促成这一切的人复仇，包括空杞。
那个执迷不悟，早就破了道心的小师弟。
他悉心精养了三千年的善魄，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善魄不是林舟。
大概是为了用它杀凶祟的时候，不会心慈手软。
“咕咚”。
没人注意到罗汉籽被海浪拍进了血水，大概注意到了……也不会多做关注。
空杞依旧盘坐在笙舟身边，偶尔拨动几下念珠。
“阿弥陀佛。”
.
“快……”姜洛玉跳出领域，一把扯住丛明雪的衣服，“那孩子是善魄！”
“凶祟的执念就是不想消失在世上，现在善魄脱离自成一体……”
“孩子是它的软肋！”
也是凶祟存于世间唯一的证据。
众人早就看出来孩子的意义对凶祟来说非比寻常，奈何苦于往生河的源源不断的煞气，根本近不了身。
“别说了，先来搭把手！”火神吼道，眼前瞬间划过一道流星。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冲向凶祟！
姜洛玉借力一跃而起，同时唤出无相球和玄衣剑。
二者经过淬炼早就变成了仙器，无相球包裹住玄衣剑身，使得玄色长剑泛出如同月华般的银色光辉。
“月落——日升——！”
伴随剑招斩出，玄衣青年周身气势骤减，境界跌落速度肉眼可见。
可他身后的法相自圆月落下后，反而升起一道煌煌烈日！
无数灵气如雾如云，具象化显现后一股脑全都冲向青年所在之处。
在场众人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气。
姜洛玉左手抱着结晶，利用它“吸引”的属性调动了身体里的真源之力。
灵气偏爱他，所以能支撑他跨境界用处剑招！
三清秘境众神脸色骤变，齐刷刷拿出特质丹药吞服下去，来隔绝真源之力的吸引。
于是雨火二神快速脱身不再和凶祟纠缠，转而与风花二神开始给其他人塞丹药。
咽下丹药的丝柳和游英：“……？”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但从香味儿出现就饥肠辘辘的肚子正常多了。
凶祟用煞气接了姜洛玉一剑，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是一剑劈来。
这次的攻击比之前要弱上许多，它毫不费力地化解，可更加锐利的剑气从身后传来，宛如山河倾颓，地裂天崩。
聆天剑化为无形道意，眼看着就要斩到凶祟身前！
“哇——哇——”
善魄哭得更伤心了。
“不……”凶祟目眦欲裂，从未有过的危机涌上心头，仿佛马上就要死在剑气下面。
它连接着往生河……怎么会死？！
“呜哇——”
善魄的哭声变得刺耳。
凶祟闻到了之前那股奇异的香气，就像是……糖。
师父、哥哥、还有小师弟给他的糖。
没时间思考，善魄被它朝着安全的地方丢了出去。
就算它死了，也还有善魄。
可它不想死，可凶祟本来就是要死的。
现在它能靠真源之力连接往生河，可天道容不下它留在这世上……成为祸害。
它会死！
它不想死！不想死！不想……
“呜哇……唔？”善魄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令人安心的气息从青年身上飘来，善魄不再哭泣，歪着脑袋看着青年的脸。
姜洛玉逗了几下善魄，将它递到花神怀里，转头继续抱着结晶，吸取着凶祟体内还没被炼化的真源之力。
或许是被真源之力青睐的缘故，他这次拿到结晶不久就摸透了使用方法。
很简单，用神魂之力激发催化三种状态即可。
在结晶的吸引下，七彩云雾从被无数灵蝶和金丝包围的煞气里不紧不慢地涌出，最后飘进了结晶体内。
善魄被花香熏得晕乎乎的，很快就忘记了真源之力带来的影响，只是脑袋潜意识朝着姜洛玉的方向，还时不时看几眼煞气。
凶祟就在里面。
这是一场针对凶祟的幻境，在它被善魄束缚了行动时，天罗地网早已悄然铺展。
为首的是十八神君里最擅幻术的芊荷神君，其次为浮白，再者就是三清秘境里同样浸淫幻术许久的上仙。
金色丝线源于芊荷神君的长发，灵蝶来自浮白仙力幻化。
它们灵活游走，最后将凶祟和煞气罩在半个偏殿大小的区域。
芊荷神君五指拨弄着那些丝线，无机质的眼珠看向浮白。
她轻声道：“凶祟已经相信幻境是真实存在的了。”
浮白“好”了一声，抬起双手狠狠一抓！
“哗啦”——
灵蝶尽数破碎，化为水珠融进煞气之中，水珠在众人控制下，艰难地在煞气里炸开。
同一时刻，金丝收紧，煞气被倒吸回了凶祟体内！
浮白紧张地要命，这些水珠的原料是破障丹，还是凝星他们练了好几天才出炉的加强版。
放在一般修士身上，一颗下去都能无忧无恼、无嗔无痴立地成佛。
这里面放了上千枚……怎么着也能对凶祟起些作用吧？
“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有本事放我出去单挑！”
长风蹲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闻言回头看了眼喋喋不休的乐灵。
雨神提着乐灵部下的尸体丢进深坑，诧异道：“你还不杀他，留着过年啊？”
长风：“神君有所不知，天道代言人之间不能动杀手。”
雨神拐了个弯，提剑走向乐灵。
“也不能看着他被杀。”
雨神默默收剑飞上天。
长风眯了眯眼睛，干脆利落地废了乐灵的声带，瞧了眼依旧罩着领域的空杞两人，继续看众人对付凶祟。
此时的煞气已经被压缩到了两人之高。
姜洛玉眼看着怀里的结晶越长越大，心里反倒生出一丝不安。
凶祟真的……被迷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