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医院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郁瑟照例巡视完所有病房的情况后,回到办公室整理?今天的病历记录。
    医院的规模目前不大,所以收尾工作也完成得很快, 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到岗后, 他就跟着王齐两?人?一同前往了医院附近的餐厅,打算简单吃个晚餐。
    餐厅里气氛融洽,人?声鼎沸, 郁瑟一边品尝着热腾腾的饭菜, 一边与王齐讨论着今天的工作情况,以及医院未来?可能面临的改进方向。
    两?人?边吃边聊, 气氛融洽, 仿佛是在为一天的辛劳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王齐对?他说,“师傅, 你每天上下班都是打车走, 应该考虑买一辆车代?步,你瞧我,买了辆二手车, 每天上下班开?着, 多方便。”
    郁瑟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最近这几天他一直拿医院当作家?来?住。
    之前是枫音尘顺路载他一程,或者安排家?里的司机送他到医院。
    ……
    等等!等等!
    郁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跟枫音尘之间似乎并不是那?种, 可以讨论谁上下班可以载谁的关系吧?
    郁瑟被自己的超迟钝感知力给逗乐了, 用筷子不停地拨动火锅蘸料碗里的汤汁。
    他现在居然都回忆不起来?, 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搬到枫音尘的房子里住的原因了。
    是因为什么来?着?
    似乎是为了方便给枫知乐检查身体,还?是什么理?由?来?着?
    怎么就住着住着变成自然而然的事情了呢?
    他当时怎么就同意了呢?
    而且他还?把萱萱也托付给金管家?照料几天。
    怎么就当成自己家?了?
    郁瑟:“!!!”
    他赶忙给爱徒王齐捡了一块涮牛肉,严肃问道, “我有一个朋友.……”
    “怎么师傅,经典开?场白啊?”王齐将他递来?的涮羊肉狼吞虎咽吃掉,“一般这样问的人?,其实都是在说你自己吧?”
    郁瑟啐他,“你可真是羊肉都堵不住你的嘴,我说的朋友是真人?,人?家?有名有姓,叫王小波。”
    哦。
    王齐假装被这个看似真实的姓名唬住,言道,“这位王姓朋友,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呢?”
    郁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将语言组织得绘声绘色,“他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一个.……魅力非凡的富婆,然后……”
    “那?富婆想泡他,这很好推理?,假如富婆不想泡他,这个王姓朋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认识富婆的机会,就更不要?提什么机缘了。”
    “所有的机缘都披着一层外衣,而它的内核叫做精心布局。”
    郁瑟隐隐忍住继续询问的念头,嘴巴也紧抿住,竭力不使自己流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王齐继续说,“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我18岁时的生日愿望就是遇见?一个富婆,因为我以前算过命,说我胃口不好,这辈子必须吃软饭。”
    “师傅,你命好啊。”
    郁瑟连声提醒,“是王小波。”
    王齐看破不说破,“都差不多,总之你要?告诉这位兄弟,这个世界机会不多,能把握一个是一个。”
    “可是他图什么呢?”郁瑟很难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思维回路,“这两?人?身份悬殊很大。”
    “那?有什么关系?”王齐一鼓作气,“这个社会本来?就现实得很。”
    “要?不然,这个富婆就是图色,要?不然,这个富婆就是图色,要?不然,就是图色。”
    郁瑟淡淡解释,“我这个朋友长得并不帅,相反,对?方长得异常好看,很漂亮,是目前见?过的人?里,长得最漂亮的,人?也很娇贵,性格也很独特,高?傲中带着几分不可一世,但不招人?讨厌,甚至觉得合情合理?。”
    不知道他如此形容枫音尘,会不会叫王齐立刻听出?来?。
    王齐说,“那?她肯定是图一时的爽了。”
    “富婆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肯跟你这个玩一玩,肯定是没见?过你朋友这种类型,就像是集邮册,总是希望集齐所有类型。”
    “毕竟富婆不差钱,还?有闲。”
    “你这个朋友平常一定很高?冷,很难亲近吧?”
    郁瑟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耳垂,“还?行吧,不算太难亲近。”
    “是吗?”王齐感觉距离答案的地方,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你的朋友大吗?”
    那?种意义上的大。
    郁瑟理?解了好几秒钟,才恍然大悟说,“正?常人?的尺寸……吧?”
    原本他觉得自己非常正?常,但是跟枫音尘的放在一起比较,难免会有种小巫见大巫的局促感。
    王齐抬手搓了搓下巴,“那?可能真的是打算玩一玩,反正?富婆跟普通人玩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即使不要?了,花一笔钱也能随便打发了,根本没有什么负罪感,更不要?谈什么责任了。”
    言罢,王齐用手拍了拍郁瑟的肩膀,“师傅啊,你作为他的朋友,能劝就劝,劝不了也不要?再劝,免得人家最后觉得你是在嫉妒人?家?,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郁瑟用心回味了一下谈话内容,轻声笑道,“你小子在认识我之前,没少谈恋爱吧?”
    师徒两?人?分手后,郁瑟的网约车也到了,从医院到枫音尘的宅邸,每次花费的金额不少,需要?上百元的路费。
    郁瑟对?金钱的概念一直很单薄,倒是没有觉得有多肉疼。
    不过买车的事情,倒是真得记上心头,觉得自己也要?好好做些业绩,等给枫音尘分账的时候,对?方也会觉得人?有所值。
    他回家?前没有打电话报备,人?前脚一进门,白梵居然像是通神似的,抱着白遇安到门口来?迎接他。
    这是郁瑟始料未及的。
    他主动放下公文包,将小遇安接过来?,抱进怀里用面颊贴一贴小宝贝的额头。
    小孩子容易生病,肌肤的抵抗力也薄弱,不能随便乱亲。
    但是郁瑟天生便有如此魔力,任何小朋友被他抱进怀里,都会变得格外听话。
    他问白梵,“你怎么想起来?在门口等我?”
    白梵抿嘴低笑,“不是我,是这个小家?伙。”
    可能白遇安是郁瑟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亲手接生的孩子。
    冥冥中,两?人?似乎在某一个时刻起,接通了难以言喻的桥梁。
    “遇安往常这个时间早睡觉了,可是今天一双眼睛挣得大大的,死活不肯睡觉,偏要?闹着我到院子里来?转悠。”
    “没成想,正?好接到了郁医生你。”
    郁瑟很喜欢小朋友,握住白遇安的小手,不停用童言童语说,“谢谢遇安小朋友,居然主动来?迎接我。”
    白梵知道他已经吃过晚饭,无论如何要?请郁瑟再喝点养生汤。
    之前他的身体状况不好,一直在调养之中,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替郁瑟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白梵由?衷感谢道,“郁医生,你就是我和遇安的救命恩人?,我们?父子俩这辈子的命就是你给的,其他的我们?也报答不了你,一些小事上请尽管开?口,我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
    郁瑟止手叫他不要?客气,凭心而论,无论是哪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这是他在成为一名医生时,郑重宣誓的誓言。
    白梵和白遇安一直盯着他喝下精心熬煮的养生汤,三人?在暖融融的灯光下闲话家?常。
    白梵瞧着郁医生的汤碗见?底了,准备着手收拾碗筷,便伸手去接。
    哪知他拿到碗筷后,转动了一个方向,看见?一条黑黢黢的,不知什么东西的长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郁瑟的脚底。
    活的!!活的!!是活的!!
    “虫子!!”白梵第一反应是什么可怕的虫子要?爬到郁医生的腿上,伸出?脚去踩那?长影。
    结果?,踩到虫子的刹那?,从角度传来?的感觉是圆滚滚、肥嘟嘟的。
    不是虫子!
    等白梵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虫子时,被踩到发疼的伊尔曼像是遭受剧烈的袭击,彻底暴怒了,仰身朝着袭击他的人?类发动反攻。
    郁瑟的反应更是快到令人?咋舌。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侧身,抱稳白遇安的同时,灵巧推开?白梵。
    伊尔曼吃痛无处发泄,追着白梵要?咬一口报仇时,郁医生单手摁住了小黑蛇扭动的身躯,被反弹回来?的伊尔曼一口咬到手背的位置。
    “郁医生!”白梵这才看出?地面上的家?伙居然是一条蛇,整张脸吓得惨白道,“这是毒蛇!!”
    郁瑟的手背被蛇牙狠狠钻入后,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转手一捏,不偏不倚地捉住了蛇的七寸,制止了伊尔曼进一步的攻击。
    白梵想说他的手开?始流血了,郁瑟则极为镇定说,“先把孩子抱走!”
    小家?伙倒是一脸的茫然无措,直到被爸爸抱进怀里时,才抽抽噎噎得哭起来?。
    郁瑟腾空的左手终于也排上用场,双手攥紧伊尔曼道,“不要?担心,这蛇没有毒。”
    说着没有毒,不知他的手背为何开?始泛起一阵怪异的酥麻感,留在肌肤间的两?个蛇牙牙孔,缓慢地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看起来?十分惊悚。
    这蛇可是枫音尘的。
    枫音尘睚眦必报。
    郁瑟快步冲进厨房,将发疯暴怒的伊尔曼丢进盛放锅碗的储物柜里。
    储物柜中立刻传来?踢踢咚咚的声响。
    只能等事后再安抚伊尔曼了。
    郁瑟对?扑过来?道歉的白梵说,“不要?慌张,这里没有摄像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快领孩子去睡觉吧。”
    白梵吓得都快哭了,连连摇头说,“我被开?除了也没关系,可是郁医生,你流了好多的血。”
    他从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假如被蛇咬了的话,应该立刻将毒血吸出?来?。
    事不宜迟。
    白梵连孩子也顾不上了,抱住郁医生的手伏头便要?吸血。
    却听枫音尘的声音横杀出?来?。
    “你在做什么?!放开?他的手!”
    两?人?一瞧,虽然白梵没怎么见?过枫音尘,但是郁瑟却低声念一句。
    完了。
    枫音尘最近被杜景恒绊住,跟对?方玩了几个很好玩的游戏,耍得对?方团团转。
    原本压抑多年的心情,释放得差不多了。
    结果?一进家?门,就看见?眼前臭不要?脸的小白脸,居然要?舔瑟瑟的手?!
    不可忍。
    枫音尘第一眼便是看到如此令人?生气的画面,可是第二眼换了角度,立刻看见?了郁瑟手背间的两?枚深邃的牙印。
    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必定是他的兰花小蛇。
    该死的伊尔曼居然敢咬他的心肝肉?!
    枫音尘快步走上前,一把扯开?碍事的小白脸,用自己的手狠狠掐住郁瑟的手腕,艳丽的容颜显得阴森。
    “是伊尔曼咬的吗?”
    此刻,厨房内外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有孩子的哭声,还?有郁瑟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包括白梵的道歉。
    他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小心,才害得郁医生的手被蛇咬了.……”
    “道歉有用的话,你怎么不去死呢?”枫音尘原本就擅长尖刻的语言,何况现在是郁瑟的手被蛇咬了,伊尔曼虽然是无毒蛇,但是郁瑟的手是他最重要?的部?位之一。
    对?于郁瑟来?讲,这双手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是一双完美的、慈悲的,上帝之手。
    他绝对?不能允许郁瑟的手遭受任何疼痛,包括郁瑟本人?。
    枫音尘瞧向白梵的眼神晦暗、刻薄,充满暴戾的气息。
    他冷冷地盯紧白梵,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啪!”
    一巴掌,响亮地打在了枫音尘漂亮的脸颊侧,虽然没有正?中脸颊,但也抽得耳根处火辣辣得疼。
    郁瑟不知是怎么回事,人?有点站不稳脚尖,可能是被蛇咬了之后,人?刚开?始有点懵,接下来?才是密密麻麻的眩晕感。
    郁瑟说,“我这辈子最讨厌死亡,随便叫别人?去死的你,更让我讨厌。”
    是的。
    郁瑟也有自己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曾经,有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他的眼皮底下转眼流逝,变作惨白的一具尸体,被无情的被遗弃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那?个男生,本应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却因为一个失误的判断,永远失去了探索这个世界的机会。
    那?件事,成了郁瑟心中永远的痛,他无法原谅促成这件事发生的每一个人?,也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他恨极了无视生命的人?,尤其是那?些轻描淡写地谈论他人?生死的人?。
    枫音尘的眼神忽而变得阴鸷,他紧握着拳头,指尖几乎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坚决不让愤怒冲昏头脑。
    在他与郁瑟对?望的刹那?,宛若一场意外对?峙的冲锋中,慢慢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委屈:“你手被伊尔曼咬了,我才口不择言的,你打我脸,我都没说疼,你还?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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