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对不起。”顾篱可以隐瞒, 但做不到欺骗,他也没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青鱼摇头:“你已经救了他一次。”
    顾篱其实已经做好青鱼迁怒的准备,毕竟北阳让独山受过伤, 离开的时候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她这么理智,他就更不是滋味了, 只能尽可能用平稳的语气说:“南风和北阳去过一次, 把他带出来了, 在部落边缘。”
    “是流浪兽人吗?”
    这两天部落的兽人们都严阵以待地防备流浪兽人, 两个部落离得那么近, 东山部落多半也有。
    顾篱斟酌着说:“南风之前,你们部落是不是也去过一个虎形兽人?可能是他, 北阳看见他带着小崽。”
    青鱼愣了愣:“独山说,部落需要强大的兽人。”
    那是个流浪兽人,但是和平时遇见的流浪兽人有些不一样,他曾经有过部落, 会说话,可以交流。
    独山邀请过他加入部落,他拒绝了,后来他说可以在部落留下一个小崽, 换取他在领地内狩猎,独山同意了。
    独山正在壮年, 却被比自己大很多, 跟自己阿母差不多年纪的山君打败了,顾篱能理解他这种心思。
    可能后面要南风过去都是从这里得到的启发。
    但那个虎形兽人显然不是南风,独山这样是引狼入室。
    他的做法让部落对一个流浪兽人失去了该有的防备,不然一个兽人再强大,也不可能打得过整个部落的那么多人, 更不可能让族长死在部落里。
    他一定是趁着独山没有防备的时候偷袭了。
    顾篱在心中叹息。
    青鱼心中几天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又哭了一场,有些疲惫,浅陪她回去休息,过了一会儿又来找顾篱。
    顾篱神情还是有些沉重,在草棚底下削木棍,看见浅过来,他动作也没停:“青鱼去休息了吗?”
    “嗯,躺下了,可能也睡不着,但是她想一个人。”浅蹲下来,“篱,青鱼会留在我们部落吗?”
    顾篱拿着刀,刀背搁在地上,青鱼这个情况肯定不适合再回到东山部落去,但不知道她自己怎么想的:“她愿意留在我们部落吗?”
    “应该愿意吧。”浅托腮,“青鱼第一个伴侣不是独山。”
    顾篱没有太意外,青鱼看起来就比独山大一些。
    “她是我们部落的人,后来去了别的部落生活,生下两个小崽都没有养活,兽人受伤死了,大集会上独山见到她,看见她脸上有伤,又把她带回来了。”
    这么看他对青鱼是挺好的,但顾篱想到之前独山要他们用亚兽人去换盐,有点割裂。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他叹口气:“我没见独山的时候还挺讨厌他的。”
    其实他做的事,放现在顾篱也不会喜欢。
    只是独山并不是他以为的无法沟通交流的人,见过他们部落的生活之后,他也会想要加入他们的部落联盟。
    他想让族人过更好的日子。
    浅说:“小崽发热,我带她离开部落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族长不是独山就好了,他阿母不是这样的。”
    顾篱不清楚他们部落的事,没有插话。
    “部落里猎物越来越少了,他想要吞并你们部落。”浅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篱不会生气,“他想要部落变得强大,需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领地,但他没有你那么聪明。”
    浅从前没有想过这些事,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是她,她也想不到比独山更好的办法,来到崖山部落之后,才知道,原来还有别的选择。
    顾篱知道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只是他知道的更多。
    他站起来,把一头削尖的木桩子插到地里,捧了块石头过来砸,浅帮他扶着,木桩子被敲进地里固定好,顾篱又双手摇了摇,确定晃不动了才说:“好了。”
    浅好奇地看着木桩:“篱,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顾篱说:“学打架。”
    浅不明所以:“木头怎么学打架?”
    顾篱把之前做好的木刀拿出来,双手握刀劈向木桩,浅看懂了:“这样就学打架了?为什么不去砍树?”
    顾篱给她问住了:“近一点?”
    每天要做的事还是有很多,距离远了容易懈怠,而且砍树哪有从这么高的地方开始砍的。想了想,他又给木桩缠上一层麻绳。
    傍晚做饭时,顾篱问红叶:“阿母,部落里炭多吗?”
    “你要哪种炭,平时烧火剩下的基本都在这,”今天的主食是块茎,红叶熟练地把各种奇形怪状的块茎切成差不多大小,“要硬一点的炭的话,在柴堆那边,应该还剩两筐。”
    “要硬炭。”顾篱说,“我要用来炼铜。”
    “做你那个平底锅?”
    顾篱之前说过想再做一口小炒锅,还要一口平底大煎锅。现在却摇头:“先不做,先多做几把斧子砍刀,有多的再做锅。”
    红叶略一想,就想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怕有流浪兽人到部落里来?”
    顾篱点头:“我们部落不像以前了,没什么遮挡,山不陡,水不深。而且等天热起来,亚兽人肯定要出去采集,就算跟狩猎队一起,也不可能一直跟兽人在一起。”
    亚兽人们普遍更喜欢斧头,相对轻便一些,顾篱常用的大砍刀,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也很沉,对大部分亚兽人而言有些负担,还费矿石。
    顾篱就决定多做斧头。
    锄头和铜锨也可以做一点,耕地能用上,真有什么事用来当武器也行。
    其实大集会回来山君就做过一些防备,原先兽人们巡视领地都是往南边去,北边隔着两个山头就是大河,几乎不会往这边看,现在每天都有兽人去山上转。
    山君不在部落里,泽也是这么安排的。
    顾篱就让他们顺便砍树,他带着兽人们到山上去,圈了块地:“这一块,树都可以砍掉,等天气暖和起来,我们要在这里种麻,大树可以留着先不砍。”
    他们带铜斧来的,顾篱说话的时候,鳄尾就挥动斧头砍向一棵手腕粗的树,一斧头下去,树干已经断了一半,剩下的兽人已经可以折断。
    他惊奇地看向斧头:“这么厉害?我都没有用力,比石斧厉害多了,你们部落砍树都是用这个砍吗?”
    顾篱说:“是啊,用这个砍起来容易一点,亚兽人也能砍动。”
    三岛部落只是一个小部落,所有可以获取的资源都被精心规划过,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在学会织布之前,鸟族兽人都不会去岛上跟他们交换东西,更没有见过巫刀。
    顾篱说铜斧,他们就当成是特别好用的石头,趁着兴头,砍了不少柴,回去拖了好几趟,全部拖回部落之后兴头还没下去,又用铜斧劈柴。
    泽到底是族长,见多识广,又被山君带去过巫集会的帐篷,看到金属光泽,就认出来了:“这是巫刀?”
    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如果篱经常用来切肉的大砍刀,还有亚兽人们偶尔拿出来的小刀勉强还能说是巫刀,这个斧头绝对不会是巫刀该有的样子。
    其实灶房里的大铜锅,她也早有疑惑,只是难以想象。
    “是巫刀,也不是巫刀。”顾篱没有隐瞒,反正等到开始炼铜,都会发现的,“用的同一种东西,是我们部落自己做的,跟巫没有关系,那口大锅也是的。我准备烧点炭再做一批出来,亚兽人们尽量人手一把。”
    顾篱说着就把铜斧往她手里塞:“你也是亚兽人,试试?”
    泽常年撒网捕鱼,力气不小,轻而易举就劈开木柴,兽人们一片叫好,顾篱才发现新砍回来的树已经要被他们劈差不多了。
    “别劈了,这些是用来烧炭的,不用劈那么细那么短。”
    抢救下来的柴当晚就裹上泥浆开始烧。
    现在部落里烧炭的时候多,很多人都会,顾篱不用再像最初那样看着,交给守夜的人就行。
    顾篱拉上北阳去温泉谷洗澡,温泉谷虽然有温泉,但毕竟是室外,没有遮挡,安全不着凉地洗澡也是个技术活。
    幸好现在有布,用过一段时间洗过几次的麻布,虽然皱巴巴的,但是吸水性很好,出水就往身上裹,然后快速走到火堆旁穿上衣服。
    穿好衣服,顾篱的皮肤还是热的,推推北阳:“你去洗吧。”
    北阳稍微走远了一点,顾篱刚才为了热度,离温泉中心很近,北阳不像他这么怕冷,但不喜欢太高的水温,洗完也不像顾篱这样着急地穿衣服,随意擦了擦就走过来。
    顾篱在用小刀削头发,不用看也知道削得坑坑洼洼,但是没办法,没有剪刀,也没有好手艺,看着也一样,索性就随便削,不然头发太长了干得慢不说,还很碍事。
    他羡慕地看了眼北阳,要是他也能按季节掉毛换毛就好了。
    北阳会错意,接过他的小刀,替他削。
    他削得小心,不像顾篱扯住一把就削,他是一缕一缕来的,还知道要整理对称,削落的发丝他也拿在手里,没让往顾篱脖子里掉。
    顾篱盘腿坐在地上,倒着向上抬手,北阳把头发给他,顾篱像吹他的毛毛那样,放在掌心,呼一口吹掉了。
    虽然北阳削得仔细,但顾篱刚才已经有头发掉到领子里面了,刺刺挠挠的,回去一路上脖子没安生过,竹筏一靠岸,他就迫不及待往上跳,想块点回家脱衣服。
    但隔壁屋子是亮的。
    这间屋子之前松原和阿白住过,后面房子造好就被顾篱改造成他们家的活动室了,中间还有个火塘,不过因为储存了一部分食物的缘故,火塘几乎不用。
    这会儿就是难得点上了,红叶阿白青鱼坐在火塘边。
    红叶教她俩用钩针。
    顾篱推开虚掩的门,探头看:“你们在勾衣服吗?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也来。”
    炕是热的,红叶应该帮忙烧过了,屋子里也不太冷,顾篱脱掉兽皮衣,用湿毛巾快速擦了擦脖子,换了件衣服拿上毛线去隔壁。
    红叶他们用的都是麻线,阿白看见顾篱手里的毛线有些好奇:“你用的是什么线?”
    “北阳身上梳来的毛毛,”顾篱冲她眨眼,疯狂暗示,“松原毛很软的。”
    阿白笑了笑:“我试试。”
    顾篱余光看见青鱼,笑意凝固,不该说这个的,独山不在了。
    青鱼像是没有注意到,勾完一行才抬头:“篱,我能去看看独山吗?”
    顾篱看向她的肚子,迟疑:“可是你、外面现在很冷,等你生下小崽,再带你去可以吗?”
    “我怕时间久了,就看不见了。”青鱼哀求地看向他,“我可以多穿一件兽皮衣,我想、我想再见他一次。
    顾篱意识到青鱼说的想见独山,并不是单纯地去埋葬的地方看一眼,而是挖开土层,最后再看自己的伴侣一眼。
    现在天气冷,河水虽然没再完全冰封,但每天早上起来,水缸里还是会有薄冰,独山埋在土里应该还是原先的样子,再过一段时间就说不好了。
    她应该有这样的权利,但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顾篱斟酌着,没有说话,青鱼重新低下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
    “没有。”顾篱打断她,“没有不该去,我、我想想办法。”
    顾篱认真思考,南风说独山埋在橡子林那边,山君他们最近也在那边,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至于路上,青鱼现在怀孕,天寒地冻的,走过去肯定不行,可以像来的时候一样坐船。
    但不能从东山部落走了。
    东山部落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保险起见,跟他们之前狩猎采集一样,从千湖部落过去吧。
    千湖部落也有流浪兽人侵扰,过去之前最好先打个招呼,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我们可以坐船去,其他的我都会准备好,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见到独山,也要冷静一些。”
    青鱼点头,感激地说:“篱,谢谢你。”
    青鱼就是来找顾篱的,他出去了,她在草棚里等,才被阿白和红叶带到屋子里,现在事情说完,她就要回去。
    黑灯瞎火的,顾篱不放心,送她到山君家,回来之后问北阳:“你知道独山埋在哪里吗?”
    北阳点头,顾篱又问:“那现在过去还能找到吗?”
    “能找到,你要找他?”
    找一个埋土里的人,说得奇奇怪怪的。顾篱晃晃脑袋:“青鱼想见见他。”
    北阳说:“他在东山部落。”
    顾篱皱着脸:“我知道很麻烦,但是、”
    他看了一眼北阳:“但是她的小崽还没生下来,伴侣就忽然死在外面再也见不到了,很可怜。”
    北阳像是看穿了他怜悯的底色,抱住他,保证道:“我不会。”
    “南风留在部落里,我跟你们一起去,山君也在那边,我们可以晚上把独山偷过来。”
    跟顾篱想得差不多:“那你跟南风安排一下巡山的事,我明天让虹去一趟千湖部落,我们从千湖部落过去。”
    虹和森交替,一个人在山君那边,一个人在部落这边。
    这两天是虹留在部落。
    虹飞得很快,回来告诉顾篱:“千湖部落好像死了几个人,我去的时候他们在埋人。”
    顾篱眉头紧皱:“你看清楚了吗?都是兽人还是……”
    千湖部落那么多人,如果是跟流浪兽人战斗造成的伤亡,那流浪兽人一定很难对付,如果不是受伤,是生病,那就更棘手了。
    虹摇头:“我没有飞近看,看不出。”
    顾篱也理解,人家在举行葬礼,大张旗鼓地从头顶飞过,太冒犯了。
    “蝶怎么说的?”
    “她说可以去,会让几个兽人来保护你们。”
    顾篱点头,装了点酱油豆腐黄豆酱带去,准备让人转交给蝶,没想到她亲自来了。
    他们撑船过了温泉谷没多远就看见她。
    蝶穿着几种兽皮拼接成的兽皮衣,头上也带着兽皮帽,看着就很暖和,看见竹筏,远远朝他们招手。
    北阳撑着竹筏靠过去,顾篱笑着说:“怎么是你自己来?”
    蝶无奈地说:“没人了,兽人都有事要做。本来你们自己去也没事的,但是最近部落都在防备流浪兽人,有些兽人不认识你们,我怕你们起冲突。”
    顾篱拉她上船:“那麻烦你了。”
    “没事。”蝶摇头,“篱,你能多换一点布给我们部落吗?”
    现在天气冷,大部分人都是穿兽皮衣的,对布的需求其实没有那么大,蝶这会儿说,顾篱有点奇怪:“现在吗?”
    蝶点头:“受伤的兽人太多了,包伤口的布不够多。”
    如果包上就不再换,那肯定是够的,但是她记得顾篱的做法,每天都要换,要煮。
    现在部落里织布快,欠白羽的布已经织得差不多,跟千湖部落换一些也可以。
    “可以换,你们有线吗?有线用线换,没有线的话,看你们有什么吧,换给你们十卷布应该可以。我现在要出去,你可以派一个鸟族兽人去我们部落里,让他们送过来,或者拿到温泉谷交换。”
    “用线吧。”蝶苦笑,“本来用你的方法收了很多粮食,食物很多,但是流浪兽人弄得我们没办法好好狩猎,之前又结冰,也不太能抓鱼,粮食要省着吃。”
    顾篱顺势问她:“你们部落的流浪兽人这么多吗?”
    “很多,而且跟以前的流浪兽人不一样,是一群一起来的,最多的一群有四十多个人,晚上到部落里来抢猎物,我们还死了几个兽人。”
    大概就是虹看见的那些。
    “怎么会这么多?”
    在顾篱的印象中,流浪兽人大多强大,所以才能独自生存。
    怎么会有成群结队的流浪兽人?
    这么多人,随便去找一片没有被占领的领地都能组成一个小型部落生活了,怎么还会“流浪”?
    蝶说:“我怀疑他们本来不是流浪兽人,只是失去了部落,你们也小心吧。”
    顾篱点头,问她:“你一路送我们过去吗,那等会儿你怎么回来?”
    “等会会遇到巨石的,碰到他们之后就换他送你们,我跟其他兽人一起回去。”
    顾篱看她有安排就没再多问,去跟北阳交替着划船。
    青鱼始终安静坐在船上,没有说话。
    划了差不多半天,终于看见巨石他们。
    兽形的巨石体型很大,似乎比顾篱之前见过一次的流浪兽人还要大,走过来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北阳往顾篱身前站了站。
    巨石意识到之后停在原地没再走,蝶说:“你变成人形,送篱他们过去。”
    巨石就消失了一会儿,顾篱把带来的酱油豆腐给蝶:“这些是送给你的。”
    蝶道谢离开,换巨石上来。
    顾篱一跟他对上视线,就提前说:“谷雨等天暖了再回来结婚,你也知道的,现在流浪兽人多,我们不像你们部落有这么多人,不能分出人到你们这里来。”
    巨石要说的话都提前被他说了,就只能点头。
    北阳难得主动跟他搭话:“来你们部落的流浪兽人,有什么兽形的?”
    “有很多种,最难对付的一群是豺。”巨石的视角跟蝶不一样,蝶觉得最危险的是那天晚上偷袭的流浪兽人,巨石却不这么觉得,那群流浪兽人兽形都不一样,如果不是人多又偷袭,他们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那群豺形兽人就不一样,他们配合很好,体型再大的兽人,在他们面前都很危险。
    北阳说:“我也遇到了,他们是从你们部落出去的?”
    巨石说:“我们只管把他们赶走,不管他们去哪里。”
    他俩这一问一答的,火药味都出来了。
    顾篱赶紧劝架:“没事没事赶走了就行,以后要是再有往对方部落跑的,咱们就互相说一声,鸟兽人飞一次也用不了多久。”
    他这样说,巨石就变得局促起来:“对不起,那天我们只有三个人,杀了他们四个人才赶出去,都受了伤,就顾不上他们往哪走了。”
    北阳闻言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计较。
    顾篱却想,听他们意思,北阳和巨石遇到的应该是同一群,巨石他们三个人对付一群都这么艰难,北阳一个人当时该多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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