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顾篱说完帐篷里众人都沉默了。
    千岩应该是好奇多点, 兴致勃勃地看着顾篱,蝶看起来很惊讶,只有东寒, 出于对山君的了解,他居然没觉得意外。
    别的人, 顾篱也不知道他们信没信, 不信也没关系, 反正神的存在是他们公认的, 他说的这些东西也没有人可以教他, 他们自己都穿着用布缝制的衣服呢。
    要证明他是假的,除非请神上身。
    半晌, 才有人问:“兽神是怎么传给你的?”
    “我生下来就知道。”顾篱做出疑惑的表情,真诚地问,“你们不知道吗?”
    拿着象牙杖的老兽人看了眼山君,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老兽人宽阔的鼻翼翕动两下,象牙杖点地:“人到齐了,开始。”
    顾篱不知道人到齐的标准是什么,明明三岛部落的族长没有来, 东山部落的族长也在他们部落里躺着。
    独山不知道,泽肯定没有另外让人来通知, 如果是族长和巫的集会, 怎么族长没来几个?
    但反正老兽人一发话,大家就围成圈坐下,顾篱挨着山君,蝶想坐到他旁边来,被千岩抢了先, 问顾篱:“篱,你真的生下来就知道吗?”
    顾篱毫不心虚地点头,他这可不算说谎。
    东寒看了顾篱一会儿,顾篱疑惑回望,东寒说:“用麻线勾衣服也是兽神告诉你的?”
    那时候顾篱还小,他也还在部落,不过因为年纪差太多,他们没什么交集。
    当时大家都觉得只是小崽无意中弄出来的东西,东寒也是这样想的。
    顾篱心说那是因为我不想能走路了还要光屁股!
    不过东寒虽然问了,也没真想得到什么回答,在山君身边坐下。
    大家都坐好,交流会就开始了。
    从拿着象牙杖的老兽人右手边开始,一个一个轮流说。
    顾篱本来以为能听到那种气候预言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是神学交流会,没多少有营养的东西。
    他听到几乎要打呵欠,忽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烧死抓住的流浪兽人,或者剥下他们的皮,兽神会庇佑部落。”
    顾篱猛的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戴着一串很像是人的牙齿串成的项链。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就是人的牙齿,像任何珍珠或者宝石那样穿在两侧,中间垂在最下方的一块是圆圆的骨头片,不知道是不是头骨的一部分。
    部落里对待流浪兽人一直都是驱逐为主,实在无法驱逐才会用其他手段,但最多也就是杀死,并不会刻意折磨,更不会把同类的一部分做成饰品戴在身上。
    顾篱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么凶残的手段。
    他忍不住低声问山君:“流浪兽人死后是人形还是兽形?”
    山君语气淡淡的,但是声音不轻:“兽形死就是兽形,人形死就是人形。”
    那个发言的兽人暂时没说话,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们这边来了,顾篱又问:“那有办法让兽人不变成兽形吗?”
    山君说:“不清楚,钉住可能可以。”
    戴人牙项链的兽人居然朝顾篱露出个笑:“用骨锥钉住。”
    顾篱听得毛骨悚然。
    大概是他提到了流浪兽人,另一个头戴牛角的女人说:“大河北边多了很多流浪兽人。”
    顾篱无法从气味分辨她是兽人还是亚兽人,只能通过她健硕的体格猜测,应该是跟山君一样的兽人。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大河南边的部落首领,北边的流浪兽人再多,也很难横渡大河,不需要太担心,除非大河再次冰冻。
    很多人的视线都投注到老兽人附近,大部分人都穿着用布做的衣服,他边上却有一个穿着兽皮衣的人。他看起来瘦瘦的,比顾篱还要瘦,顾篱好歹有腹肌呢,他是干瘦,一点都不像兽人,但又是男的,他刚开口就咳嗽了一阵,咳得惊天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面色潮红地说:“会结冰。”
    说完他就没再说话,没有具体说什么时间结冰,要冰多久,也没解释怎么推断的,不过大家好像习以为常,也没人问,接着按顺序发言。
    话题又回到神学交流,轮到蝶的时候,她说到肥皂,顾篱留心听了一耳朵,大概是说做巫药之前用肥皂,做出来的巫药会更好。
    顾篱心想,这个倒是有事实根据的。
    千岩不是巫,不发言,轮到顾篱,顾篱想了想说:“需要肥皂的话,可以来跟我们部落换。”
    拿着象牙杖的老兽人又看他好几眼,顾篱觉得他可能更想翻白眼。
    山君东寒也不发言,再过去有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就轮到刚才那个说大河会结冰的人。他已经说过了,咳嗽又几乎没有停过,没有人要他讲第二次。
    接着就是拿着象牙杖的老兽人重新站起来,踩着奇怪的步伐走到中间火堆旁。
    兽皮帐篷围了一圈,但上方是空的,光线很好,这个火堆显然不是为了采光点的。
    老兽人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围着火堆转圈,身上的饰物叮当作响,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洒进了火堆,火焰猛地腾起。
    一阵热浪袭来,顾篱忍不住向后仰,继而看见那老兽人用象牙杖把火堆弄散,把象牙杖立在火堆中间,闭着眼,口中发出古怪低沉的腔调,然后忽然松开象牙杖。
    所有人都注视着象牙杖,顾篱也是。
    象牙杖自然倒落,指向了……他自己?
    顾篱懵住,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山君,见她还是很淡定的样子,放心了一点,应该不至于要把他抓起来去见兽神。
    老兽人看着顾篱,见他半天没动静,又开始鼻孔出气,蝶小声提醒:“篱,站起来。”
    顾篱站起来,看向她,指望她再说两句,蝶还想说话,但是被老兽人一个眼刀杀住。
    顾篱怀疑他是故意的,松手的时候略微带一带,很容易就能控制象牙杖倒下的方向。
    老兽人看向顾篱,下一步应该是他要做什么,但所有人都一言不发,顾篱烦死他们神神叨叨这一套了。
    他第一次来,哪里知道他们的仪式流程?
    顾篱环视一圈,帐篷里大概有一半多是兽人,十六七个,山君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还是坐着,顾篱看她都没对上眼神。
    应该是问题不大,而且东寒不能袖手旁观吧?
    他摸摸腰间的刀,看向老兽人,心想,再不给提示就不要怪我缺德了啊?
    老兽人仍旧一言不发,顾篱就走过去把地上的象牙杖捡起来。
    大家没什么反应,歪打正着做对了?
    顾篱低了一下头,忍住笑,整理好表情,深吸口气,全身用力,单手把象牙杖举起来了。
    老兽人可能从没见过这种做法,眼睛睁大,眼角的褶子都撑开了。
    象牙杖很沉,顾篱又是完全离地的单手斜举,举了没一会儿就放下来,但也足够帐篷里的人震撼了。
    蝶震惊地看着他,东寒也有些意外,只有山君露出点笑意,顾篱怀疑她带自己来砸场子的。
    权杖肯定是有点象征意义的。
    顾篱不知道仪式为什么会有松开权杖的一段,反正没人问他要,那他就当给他的了,冲老兽人微笑点头。
    老兽人终于反应过来,朝他伸手,顾篱才不还他。
    让你装。
    老兽人自己过来拿,顾篱故意没松手,他也不是想要象牙杖,这东西沉得要命,纯粹只能当摆设,当武器他都挥不动,就是恶作剧一下。
    老兽人虽然是兽人,但他年纪放在那,又不像山君这样参与部落狩猎,居然没有抢过顾篱。
    顾篱觉得差不多,正要松手给他,却忽然感觉手上一松。
    要不是他下盘稳,这下得倒跌在地上,老兽人冷笑:“那下一次大集会的日子就交给你来定了。”
    顾篱莫名其妙地看他,这算什么威胁?
    每年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定个日子有什么难的?
    “我定就我定。”顾篱反应过来了,他们部落里没有历法,这些大部落的巫,应该已经初步摸索出来,但是不拿来种地,在这搞神权,他拄着权杖,环视一圈,“不用鸟族兽人另外通知了,我今天就定,大家都记好了,下次大集会在三百六十五天之后。”
    他说到三百六十五天的时候,那个一直捂嘴低头咳嗽的人,猛地抬头看向他。
    顾篱背对着他,没看见,只看见老兽人僵僵地瞪他,表情也不再是刚才那副不怀好意地威胁,更像是强作镇定。
    象牙杖还在顾篱手上,不过看样子他好像没有要回去的打算了,顾篱就提着象牙杖掀开兽皮,本来还有点犹豫,看见北阳也在不远处。
    大白虎趴在地上,边上是一头半大的小猪。
    顾篱底气顿时更足了。
    抬头挺胸,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走出去没几步,后面就有人追上来,顾篱回头,发现是刚才那个穿着兽皮衣一直咳嗽的人。
    他没有离顾篱太近,低头捂唇,问顾篱:“你怎么、怎么知道是三百六十五?”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咳嗽,说完更是猛咳。
    换个人来问顾篱就要说生下来就知道了,但这个人刚才说了大河会结冰,他就问:“那你为什么说大河会结冰?”
    “看雨。”
    “看雨?”顾篱虽然没听太懂,但看他这确实有依据,就也说:“看太阳,看影子。”
    “看太阳,看影子。”他喃喃着抬头去看太阳,看到眼睛里流出眼泪,才收回视线,冲顾篱笑:“我叫月。”
    “我叫篱。”
    月又咳嗽起来。
    顾篱听着都累,但不清楚他得的什么病,没有贸然靠近。
    “你咳嗽多久了?”
    月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比了个二。
    “两天?二十天?”顾篱猜测。
    “两个三百六十五天。”月说。
    两年?!
    顾篱立刻怀疑他得了肺结核,往后退了一点。月抱歉地朝他笑笑:“我明天就回去了,三百六十五天之后,我可能来不了了。”
    顾篱有些心软,但没有靠近:“你知道你这个病会传给别人吧?”
    月点头:“是从我的族人那里传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面色平静,还解释:“不说话,或者离远些,不会病。”
    他是巫,可能是在给族人治病的时候传染的。
    顾篱摇头:“不是,是口水,你咳嗽的时候捂着嘴是有点用的,但是不够,可以用布做个口罩。”
    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正好把嘴巴鼻子遮住,后面缝两根线,挂在耳朵上,每天换。”
    他们说话的时候后面帐篷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出来,月往远离帐篷的方向走了几步,顾篱就问:“你有布吗?没有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块。”
    “有。”月问他,“用了口罩,我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不过我后天就不在这了。”
    月点头:“我明天来找你。”
    他俩约定好,月就离开了。
    顾篱走到北阳身边,没有去抱他:“回去啦,我烤小猪给你吃。”
    白虎抬头,似乎有些疑惑,顾篱解释:“我回去洗个手换身衣服再抱你。”
    山君和东寒也从帐篷里走出来,东寒看见顾篱手上的象牙杖,问山君:“你们要带回去吗?”
    顾篱说:“他自己给我的,不会还要带一群兽人来抢回去吧?”
    大集会上有山君和北阳在,他们肯定是安全的,但他们部落毕竟人少,要真有这种风险,他还是还回去好了。
    东寒看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仪式流程,山君肯定是不会说了,只好给他解释:“象牙杖指向的巫,要负责下一次大集会的事,如果做不到,把象牙杖还回去就行了。”
    顾篱说:“我知道什么时候啊,我不是把日子定好了吗?还要还吗?”
    “不知道。”东寒无奈地看了眼山君,“我来这个帐篷四次,没见过这种情况。”
    顾篱就问山君:“要还吗?”
    山君说:“他们自己定的规矩。”
    那意思就是不用还了?
    顾篱开心地摸摸象牙杖,上面简单镶嵌了一些宝石,还刻了纹路,其实挺漂亮的,也不嫌它沉了,横着提在手里,免得拄地上磨损太厉害。
    他一副捡便宜的表情,山君又这么纵容,东寒也不管了,对山君说:“流浪兽人没有领地,也不会储存食物,等天冷下来,他们会抢部落的食物,大河北边已经没了很多小部落。”
    而如果大河结冰,这就不光是北边部落的事了。
    “流浪兽人多吗?”顾篱问,“是单个的,还是成群的?”
    “都有。”东寒说。
    顾篱本来打算回去了再问山君的,看东寒知道很多的样子,就逮着他问:“你见过成群的吗?是什么兽形?来过你们部落?你们部落是不是很多人?”
    东寒吸口气:“什么兽形都有可能,我们部落有一千五百多人。”
    “比千湖部落还要大啊,你们是分成几个聚落还是都住在一起?”
    “四个聚落。”东寒看了眼北阳,“大河北边有很多大部落,千岩部落也很大。”
    顾篱不客气地说:“你看什么?我跟北阳可结婚了啊,你再打他主意山君揍你。”
    照着山君现在对他的纵容,说不定真的有可能,东寒摇摇头,不再说无关的话:“现在部落搬迁了,离河又近,你们做好准备。”
    他说完就要走,顾篱又喊住他:“等等。”
    东寒回头:“怎么?”
    顾篱问:“你家小崽来了吗?”
    东寒露出无语的表情:“不是说南风也生了小虎崽,你没玩够?”
    顾篱莫名其妙地看他:“什么玩不玩的,我是想说月生病了,他的病会传给别人,你刚才离得近,身上可能就沾到了,要是小崽来了,你洗洗手换身衣服,最好洗个澡再去抱。”
    东寒神情变得严肃:“我知道了,谢谢你。”
    顾篱才说:“月明天可能要来找我,你等会儿能抱小崽来玩吗?”
    东寒:“……”
    回去顾篱督促山君也洗手换衣服,他自己也仔细洗手洗脸,换成了轻便一点的衣服。
    晚上东寒就抱着小虎崽来了,只有他一个人,亚兽人不在,两个小虎崽比他们部落的大不少,小崽又好动,他一个人抱过来有些费劲。
    顾篱奇怪:“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的亚兽人没有来?”
    “她阿父生病了。”
    顾篱接过一个小虎崽,抱在怀里挠挠下巴,然后盯着另一只,东寒都给他,顾篱就坐下来给他们喂刚才烤好的小猪。
    小虎崽本来还想往外跑,吃到肉之后就乖乖待在他怀里。
    小一点的虎崽毛还是茸茸的,大一点的已经没有那么炸,但还是比大虎软,顾篱爱不释手。
    “生什么病啊?”顾篱有些好奇,“能好吗?如果他不在了,族长你当还是花云当?”
    在东寒印象中顾篱不是那么直白的人,他说话一般不会让人不舒服,今天却接连这样。刚才在帐篷里抢象牙杖还能说是大巫得罪了他。
    现在这样对他,大概是在记上次大集会的仇。
    东寒无意和自己原本的部落搞僵关系,何况顾篱做出那么多东西,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到了象牙杖,干脆利落地道歉:“对不起,上次大集会,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其实山君已经揍过他了,顾篱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好欺负,东寒既然道歉,那他也说:“没事,反正也没什么影响,我后天就去晒盐。”
    然后又问:“你当还是、”
    东寒无奈道:“她当。”
    “哦。”顾篱满足了好奇心,问他,“你们部落还要换布吗?”
    东寒摇头:“你的布是用线织的,我们部落已经会织了。”
    “这么快?”顾篱倒也不算惊讶,布拆开就能发现是经纬交织的线组成,不考虑效率的话,织起来也不难,“你们织得很慢吧?”
    东寒说:“穿布衣的人也不多。”
    顾篱捏捏小虎崽的爪爪,随意地说:“我们部落人人都能穿。”
    “你要跟我们交换织布的技术?我们没有海边的地来交换。”东寒说。
    “谁说要跟你们换了,我就是炫耀一下我们部落过的比较好。”他们要是近一点,了解也多一点,顾篱可能会想让他们也加入到部落联盟里来。
    但是东寒的部落在大河北边,离得远,交流又少,照目前的情况看,加了也没有太大意义。
    倒是第二天,月戴着口罩来,顾篱才知道,原来他们就是千湖部落再往西的那个部落,他们部落人比千湖部落少一些,据说原本差不多。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断有人生病死去。
    顾篱一听就知道是传染病:“是跟你同一种病吗?”
    月点头:“一开始不知道会传给别的人,后来把生病的人都隔开才慢慢好起来。”
    “那你呢?”顾篱忍不住问,“你是巫,也要隔开吗?”
    “我一个人住,食物多的时候我自己采集,少的时候族人会送一些来给我,我做药给他们。”
    顾篱看他干瘦的身躯:“你是兽人吧?”
    月点头。
    顾篱疑惑:“那你为什么采集不狩猎?”
    月又一阵咳嗽,尽管戴了口罩,他还是下意识低头捂嘴,半晌才平复下来,摇头苦笑:“我没有力气狩猎了,你也看见了,只是这样说话就会咳嗽,喘不上气,怎么狩猎?”
    “那你的族人给送什么?是采集来的东西还是肉?”
    “都有,采集来的东西多一些。”月说,“我做药也需要那些,他们一起送来了,不用做药的东西我做食物。”
    顾篱知道大部分兽人都特别爱吃肉,小虎崽闻到血腥味都会兴奋,这是天性,一个巫,怎么会大部分时候都在吃素:“你不爱吃肉吗?”
    月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顾篱说:“那不行,你要吃肉。”
    月低低地咳嗽两声:“因为兽人一定要吃肉?”
    “因为不吃肉你的病会越来越厉害。虽然吃肉不一定能好,但不吃肯定会更坏。”顾篱严肃地说,“而且你这么久不吃肉、不狩猎,还能变成兽形吗?”
    月愣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变兽形了。”
    顾篱说:“我虽然是亚兽人,但是见过长久不变兽形的兽人,很瘦,山君说,不吃肉的兽人会没有力气。”
    “而且兽人兽形的时候,伤好得比人形快,你不知道吗?”
    月摇头:“兽人受伤的时候都是兽形养伤,我知道。但是这个病变成兽形没有用,部落里已经有很多人试过,他们还是会死去,我也会。”
    他说到最后居然笑出来:“可惜不能看见你的三百六十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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