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这怪不了我

    滴漏指向亥时, 顾笙正红着脸咬着笔头。
    李修远这次倒是规规矩矩帮他研墨,只是每当他停笔思索时,总有温热掌心悄悄抚上后腰。
    当最后一处批注完成时,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顾笙搁下毛笔, 发现身侧人不知何时已靠着引枕睡去,手中还松松握着为他添香的铜簪。
    他轻轻抽出簪子,却在俯身时被突然揽住腰身。
    “装睡?”顾笙瞪他。
    李修远闭着眼轻笑:“夫郎身上好香。”
    他说着将人整个抱上暖榻, 扯过锦被裹住两人,“好了, 睡吧, 明日还要见知府大人。”
    顾笙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临闭眼前又支起身子:“那,那本书……”
    “锁在匣子里了。”李修远捏他鼻尖, “等下次休沐来再说.……”
    “谁问你这个!”
    第二日清晨, 顾笙早早起身, 对镜梳妆时手指微微发颤。
    昨晚最终还是未能安然入睡。
    两人又经历了两次激情的缠.绵,直到深夜时分才停歇。
    李修远深知自己理亏, 一大早就起床便去给夫郎准备吃食去了,以期哄得人原谅。
    顾笙挑了件靛青色绣银线云纹的长衫,既不失礼数, 又不会太过招摇。
    镜中人眉眼如画,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昨夜没睡好?”李修远从身后环住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顾笙轻拍他手背:“也不知谁造成的, 说了今日要见知府大人, 还闹到那么晚。”
    话虽埋怨,眼角却漾着笑意。
    李修远笑着替他簪上一支白玉簪:“这怪不了我,我家夫郎这般品貌, 光看不吃,我可忍不了。”
    “嗯,怪我。”顾笙嗔道,却忍不住又照了照镜子。
    辰时三刻,马车停在知府衙门侧门。
    顾笙刚掀起车帘,就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来。
    “可是李秀才与顾掌柜?在下陈升,知府大人命我在此恭候多时了。”陈升拱手行礼,目光在顾笙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顾笙敏锐地捕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却不露声色地回礼:“有劳陈师爷。”
    穿过三重院落,顾笙暗自观察这川州府权力中心。
    衙署建筑庄严肃穆,回廊下差役往来如织,却井然有序。
    陈升引他们来到一处花厅,厅前几株凤仙开得正艳。
    “彦大人正在批阅公文,请二位稍候。”
    陈升命人奉上香茶,又特意对顾笙道,“顾掌柜的揽月阁真是别具一格,连我家大人都赞不绝口。”
    顾笙正要答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哈哈哈,李案首携夫郎来访,本官有失远迎啊!”
    一位身着绛紫色官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
    顾笙与李修远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
    彦昌平虚扶一下,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李修远脸上,“李案首,本官可是久闻大名啊。”
    “芩夫子每回来都要念叨你的文章,听得本官耳朵都起茧子了。”
    李修远恭敬道:“芩夫子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
    彦昌平摆摆手,又看向顾笙:“这位就是名动川州的顾掌柜?果然年轻有为。”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能经营揽月阁的哥儿如此年轻俊秀。
    顾笙不卑不亢:“大人过奖,不过是些小生意,不足挂齿。”
    宾主落座后,彦昌平捋须笑道:“前日听闻揽月阁那‘烟锁池塘柳’的下联被人对出来了,竟是李案首的手笔?不知对的是何句?”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顾笙知道这是知府在考校自家相公,不由屏息。
    李修远从容道:“学生斗胆,对的是‘焰镕海坝枫’。”
    “哦?”彦昌平眼中精光一闪,“细细道来。”
    “上联‘烟锁池塘柳’,五行偏旁依次为火、金、水、土、木。”
    “学生对‘焰镕海坝枫’,焰字火旁,镕字金旁,海字水旁,坝字土旁,枫字木旁,五行一一对应。”
    李修远顿了顿,“意境上,烟锁池塘是静景,学生对焰熔海坝是动景;”
    “池塘柳柔美,海坝枫雄浑,刚柔相济。”
    彦昌平闭目沉吟片刻,突然拍案叫绝:“妙!绝妙!”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芩夫子果然没看错人。”
    “这联本官苦思数月不得其解,李案首竟能对得如此工整又意境相合,难得,实在难得!”
    顾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眼中满是骄傲。
    彦昌平兴致高涨,又与李修远论起其他经书的微言大义。
    顾笙静坐一旁,见二人谈得投机,心中暗喜。
    李修远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全无平日在家与他嬉闹时的模样。
    约莫半个时辰后,彦昌平才意犹未尽地转向顾笙:“顾掌柜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陪夫郎论学吧?”
    李修远接过话头:“回大人,学生夫郎有意在城南开设一间泡面工坊,专招退役士兵为工。特来请大人示下。”
    “泡面工坊?”彦昌平挑眉,“可是那用热水一冲便能食用的面食?”
    顾笙点头:“正是。”
    “此面易于储存运输,草民想大量生产,销往各地。”
    “而退役士兵纪律严明,吃苦耐劳,正是上佳人选。”
    彦昌平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顾掌柜果然独具慧眼,不过.……”
    他略作沉吟,“退役士兵身份如何核实?若有假冒者混入,岂不麻烦?”
    李修远从容道:“学生查阅律例,退役士兵皆在府衙备有腰牌档案。”
    “若能请大人指派专人协助核实,必能杜绝假冒。”
    “再者,”顾笙接过话头,声音清朗,“工坊若成,既能安置退役士兵,又能为川州增添一项产业。”
    “草民愿将每年利润的一成,捐作退役士兵安置基金,由府衙统筹使用。”
    彦昌平眼中精光更盛。
    顾笙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
    既能解决退役士兵安置难题,又能增加府库收入,更是一笔亮眼的政绩。
    “好!好!”彦昌平连声称赞,“顾掌柜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胸襟,实在难得。”
    他转向陈升,“陈师爷,此事就交由你全权配合顾掌柜。”
    “务必尽快办妥各项手续,若有阻碍,可直接报我。”
    陈升恭敬应下,看向顾笙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
    顾笙起身行礼:“多谢大人鼎力相助,工坊开业之日,草民想请大人莅临剪彩,不知可否?”
    彦昌平大笑:“如此利国利民的好事,本官自然要到场!”
    离开时,陈升一直将二人送至衙门外。
    临别前,他意味深长地对顾笙道:“顾掌柜真是年轻有为,工坊的事情,在下一定会尽力协助,助顾掌柜一臂之力。”
    顾笙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那就先多谢师爷了。”
    回程马车上,顾笙长舒一口气,靠在李修远肩上:“总算成了。”
    李修远轻抚他发丝:“彦大人精明过人,若非你提出那一成利润,他未必会如此痛快答应。”
    顾笙狡黠一笑:“做生意总要双赢,对了.……”
    他忽然想起陈升最后的神情,“那位陈师爷似乎对我有些敌意。”
    该不会,上次安子暗中派人朝陈景荣下黑手,被他知道了?
    也不知道陈景荣现在怎样了,伤势应该能下床了吧?!
    “不必多虑。”李修远握住他的手,“官场中人最会察言观色,既然彦大人明确支持,他不敢给你使绊子。”
    至于暗处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还有他呢。
    顾笙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一丝不安。
    他深知官场险恶,人心难测,虽然目前看似一切顺利,但暗中的风险依旧存在。
    “不过,有你在身边,我总能安心许多。”顾笙望向李修远,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
    李修远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夫郎的手。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顾笙靠在李修远肩上,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陈升匆匆返回府邸取一份遗漏的公文,刚踏入后院,便听见拐角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站住!”陈升厉声喝道。
    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拐杖绊倒。
    李四右腿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带着未愈的淤青。
    “老、老爷。”李四慌忙行礼,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升眯起眼睛:“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少爷的药可按时服了?”
    “回老爷的话,少爷每日三剂药,奴才都盯着喝完了。”
    李四低着头,声音却异常清晰,“少爷还吩咐奴才取了书房的书,说是养伤期间要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陈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这个做父亲的岂会不知?
    没被人打时,按着头都学不进去,如今躺在床上,反倒勤勉起来了?
    “带我去看看。”陈升抬脚就往西厢房走。
    李四脸色一变,拄着拐杖急追两步:“老爷!少爷刚刚睡下,大夫说伤者最忌惊扰。”
    陈升猛地转身,官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盯着李四闪烁的眼睛,怒喝道:“说实话!那孽障是不是又偷跑出去了?”
    李四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自家老爷的手段了。
    去年有个小厮撒谎,被活活打断了腿。
    “少、少爷确实在房里,”李四的声音发颤,“就是,就是叫了几个唱曲儿的姑娘来解闷.……”
    陈升眼中寒光一闪,松开手掸了掸衣袖:“谁给他出的钱?”
    “是,是老妇人。”李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爷的脸色。
    这位老妇人心疼孙子,一得知老爷切断了少爷的银钱,后脚便立刻派人送来了资助。
    陈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慈母多败儿,现在再加上老太太,他真的,心很累!
    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能怡然自得地听小曲儿?
    这孽障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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