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特色臭气熏天吗?

    清晨的集市刚刚苏醒, 摊贩们正忙着摆出最新鲜的货品。
    顾笙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里提着竹篮,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张良跟在后面, 怀里抱着的纸包越摞越高, 鼻子却越皱越紧。
    “公子,这笋的味道也太冲了些。”张良把脸别到一边,尽量远离怀中那包用荷叶裹着的食材。
    “您真要拿这个做菜?”
    顾笙嘴角噙着神秘的笑, 又从一艘商船称了些鲜活螺蛳,“今日给客人们准备些特别的。”
    “特别臭的?”张良小声嘀咕。
    看着顾笙又买了几捆菜和花生米及两只鸡, 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些倒是正常些, 可跟那些臭烘烘的东西搭在一起……”
    “还有,今日这荤菜就两只鸡吗?”会不会太少了点?
    “良子。”顾笙突然回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你信不信, 今日的客人若尝了今天的菜, 会比前几日更加念念不忘?”
    张良干笑两声:“怕是忘不掉这臭味吧……”
    回到食肆,顾笙立刻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他先将螺蛳洗净, 然后放入两只鸡开始熬制汤底。
    各种香料和辣椒下锅爆香时,张良还在前厅擦桌子,闻到这香味, 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然而好景不长。
    没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开始在厨房弥漫。
    那味道像是十年未洗的臭袜子混合着腐烂的鸡蛋,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鲜香。
    张良的鼻子最先发出警报。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 狐疑地望向厨房方向, 然后脸色渐渐变了。
    “公……公子?”他放下抹布,小心翼翼地靠近厨房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坏了?”
    不应该啊, 他昨天都收拾了一遍,确定好才离开的。
    厨房里传来顾笙愉快的哼唱声,伴随着勺子搅动汤锅的声响。
    张良鼓起勇气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只见顾笙正专注地往汤里加入一勺红亮的辣椒油,对周遭的气味浑然不觉。
    “公子!”张良捏着鼻子冲进去,看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这些……是不是坏了?”
    顾笙这才抬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火候很好,油炸发得很成功。”
    他接着去搅锅中那泛着红色汤底的高汤,“去前面候着,万一有客人来呢。”
    张良落荒而逃,把前厅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心中暗暗叫苦——今日怕是要砸招牌了!
    眼看着食肆刚好起来,被公子这一招臭味,全毁了!
    与此同时,明月楼这边却出事了!
    一大群人围在明月楼门口,吵着要‘食无定式’的木牌!
    更夸张的,甚至还有人出十两银子,只为买到一张木牌!
    周林安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顾笙的小食肆生意这么快就做上来了。
    看着乌泱泱的食客,为了不影响明月楼的客人用餐,他只好出面解决。
    周林安清了清嗓子,说道:“请大家静一静,听我讲两句。”
    “关于今日食无定式的五张木牌,我们昨日便已经分发完毕,如果还有人需要木牌,不如各位明日再来碰碰运气?”
    “明日?”一个瘦高的商人挤到前面,“周掌柜,您这不是糊弄人吗?”
    “我听说钱家少爷吃了那儿的菜,连拉一天一夜的肚子还念念不忘!这等美味,怎能不尝?”
    周林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钱世荣的事他并不知情,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绛色绸衫的胖商人突然高喊:“周掌柜,不如把明后日的木牌也放出来!我出双倍价钱!”
    这话像一滴水溅进热油锅,人群“轰”地炸开了。
    穿金戴银的商贾们争先恐后举起手来:“我出二十两!”
    “三十两!”
    “五十两!”
    一个满脸精明的粮商直接掏出银票拍在柜台上:“现银交易!我要三张!”
    他袖口沾着米糠,显然是从粮行直接赶来的。
    周林安被挤得后退三步,后背抵在明月楼雕花门框上。
    他眼见着竞价越来越离谱,有个盐商甚至开始解腰间玉佩作抵押,急得额头冒汗。
    周林安:“……”
    就,离谱。
    “诸位!诸位!”周林安踩着凳子大喊,声音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他抄起柜台上的铜锣“咣咣”猛敲,总算震住场面。
    “食无定式每日只接五桌,这是顾老板的规矩。”周林安喘着粗气抹汗,“今日就是诸位拍出千两银子,我也变不出多余木牌啊!”
    人群发出失望的嗡嗡声。
    那个出五十两的胖商人突然揪住前面人的后领:“方才是不是你踩我脚?身上有没有木牌,我买了!”
    被揪住的瘦子反手就是一肘:“没有!老子今早天没亮就来排的队!”
    眼看要上演全武行,周林安急中生智,从柜台底下掏出个红木签筒。
    “这样!”他高举签筒摇晃,里头的竹签哗啦作响。
    “这里五十支签,只有五支染了红头,抽中红签的,得明日用餐资格!”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泛着包浆的旧签筒。
    粮商眯起眼睛:“周掌柜,这签筒该不会……”
    “绝对只有五支红签!”周林安“唰”地倒出所有竹签。
    五根艳红的签头在青白竹签中格外扎眼。
    他当着众人面把签子一支支插回去,动作慢得折磨人:“不过先说好啊,每人限抽一次。”
    第一个抽签的是个戴帷帽的小姐,丫鬟替她抽了支青签,主仆俩失望离去。
    粮商抽签时手指都在抖,展开一看——青签。
    他竟当场蹲在地上号啕大哭:“我连吃三天闭门羹了啊!”
    直到第七个抽签的布衣书生突然高举红签,人群爆发出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惊呼。
    书生自己都懵了,被周林安迅速拽进明月楼登记,再慢点那红签怕是要被抢走。
    抽签持续到午时,最后一位红签得主是个挑粪老汉。
    他刚收工回来,手上还沾着粪叉的铁锈味,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憨笑着挠头:“俺就顺路试试……”
    粮商立刻精神抖擞,“唰”地一下站起身。
    他带着满脸的笑意问道:“老汉,这个签你卖不卖?我愿意出价五十两!”
    老汉“啊”了一声。
    心道:这是个什么签哦,这么值钱!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位商人打扮的男子紧接着插话道:“我,老先生,我出六十两!”
    ……
    食无定式里。
    见无客人前来,张良打开完窗后又跑回了后厨,此时正拼命地往炉灶里塞柴禾。
    顾笙说要“臭味加倍”,他只能含泪照做。
    熏得发黑的砂锅里,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那一大锅汤也在滚水里翻腾,缸里的酸笋发着独特的香味……
    这几个味道相冲在一起,怎么说呢,活像十只臭鼬在打架。
    “公子……”张良被呛得眼泪汪汪,“真会有人来吃这个?”
    正午时分,五桌客人像是约好了一般,一同如约而至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每桌都带了亲朋好友,小小的食肆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哎呀,这地方也太小了!”一位夫人摇着团扇抱怨,却不肯挪步离开。
    “娘,您看,那就是顾老板,也是个哥儿呢!”一个少年哥儿指着厨房方向兴奋地说。
    他们中有原本就是木牌持者,也有是花高价从别人手中转买木牌的富商,个个满怀期待。
    “听说昨日的餐食,那马家小公子都赞不绝口!”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子对同伴说。
    “可不是嘛!”同伴兴奋地搓着手,“我听说第一日的食客是钱老,说不定这个位置还是他之前坐的。”
    忽然,一名中年男子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是什么味道?”他皱眉问道。
    其他人也闻到了——那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阴沟里飘出来的。
    “大概是前面垃圾没清干净吧,现在这天太热了。”有人不在意地挥挥手,找了个空位赶紧坐下。
    张良端着茶水从里面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各……各位客官里面请。”他强作镇定地招呼,眼睛却不住地往厨房方向瞟。
    客人们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小店很快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前几日听说的那些神奇菜品,对今日的菜肴充满期待。
    “不知道今天顾老板会做什么?听说他每天都不重样!”
    “我猜今日一定还有鱼,昨天和前天都有鱼!”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阵更加浓烈的臭味从厨房方向飘来。
    那味道像是有形之物,瞬间填满了整个前厅。
    “呕——”一位女客猛地捂住嘴,“这……这是什么味道?”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有人开始东张西望,怀疑是不是谁踩到了狗屎;有人站起身,检查桌椅下有没有死老鼠。
    那位穿着最华贵的商人直接走到张良面前,质问道:“你们这儿的茅房是不是堵了?”
    张良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客……客官少安毋躁,这是……这是今日食肆供的特色……”
    “特色?”一个年轻人捏着鼻子怪叫,“特色臭气熏天吗?”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在敲门。
    张良赶紧放下手中的茶壶,跑去迎接。
    这应当是今日最后一桌的客人。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面色惨白的食客,最前面那个年轻男人捏着红签的手直发抖:“请、请问……这是不是死老鼠的味道?”
    张良:.……
    请问,他该怎么解释,他们食肆没有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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