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名姓(二更)

    月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移, 盯着一人一邪神牵住的手看了半晌,忽地移开视线, 转向季旭阳。她固执地注视着季旭阳:“旭阳,你也这么认为吗?”
    月朵又提起嘴角,微笑起来:“你的意见最重要,不是吗?”
    在那黑漆漆的注视下,季旭阳硬着头皮,继续装出很动摇的模样:“月朵,可能我要想一下……”
    他咬了咬牙, 说:“我们先暂时缓缓,过几天再说吧!”
    月朵笑容消失了。
    而季旭阳却跟没看见一样,接着说:“这样, 我们先离开艺术馆吧。月朵,你怎么走?公交应该快停运了, 我送你去地铁站吧,还是帮你打车更好?”
    月朵盯着他:“不用, 我等一下……再走。”“再走”两个字她说得很缓慢,或许,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走。
    “那、那我们先走了?”季旭阳挠挠头,试探地问。
    月朵歪了下头,歪头的动作几分微妙几分违和:“好呀, 再见。”
    季旭阳脚底抹油似的回到队友身边,小声地说:“快走快走!”他还能感觉到,月朵那种渗人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呢!
    几个人往记忆里艺术馆的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位置, 他们才明白月朵话里的意思。
    “再见”就是, 他们根本出不去了:结界, 只进不出。
    不急不缓的皮鞋声从他们身后响起,接着是月朵甜甜的声音:“你们怎么不出去了呢?”
    所有人:“……”
    这也得出去啊!
    月朵咯咯笑起来,“既然你们不想出去了,那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啊?”她阴冷地说,“明明我们聊得这么开心,你们还要说不合适不合适!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上的,就得是我的!”
    说着,女人就发动了攻击,一些白的黄的花瓣化作了最尖锐的利刃,眼看就要冲向他们!
    “丁零当啷!”
    坚硬的花瓣状刃被人挡下,洛寒站在所有人面前,轻松遮挡住了月朵的攻击。他本来就是金属系的,生成几块护盾不在话下。
    最近鉴于诡异鉴别异能者的能力有所提高,特殊事件处理局也有了对策:在特聘顾问卡特女士的帮助下,做了一些能帮异能者隐蔽气息的小玩意儿。眼下,真的派上了用场,月朵在刚刚洛寒主动暴露之前,都没有发现他们是异能者。
    现在的发展完全在月朵的意料之外,按照她的想象,这些人类应当被吓得求饶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形成了对峙之势。
    她笑容完全消失了,如同黑洞一般要将人吸进去的瞳仁里满是怨毒:“你们欺骗我。”
    季旭阳反问道:“你不也欺骗我了?欺骗纯洁男社畜的感情……”
    其他人:“……”
    纯洁在哪里?
    月朵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好笑或是多无语,她只凝视着几人,手一翻转,攻击再度袭来,想要躲过洛寒能保护的范围间隙,进行偷袭。
    无一例外,悉数被挡下,陈理用上了藤蔓,挡住不小心挤进来的花瓣。他冷笑:“你有植物,难道我就没有了吗?”
    月朵死死地瞪着他们:“你们……”
    她意识到自己一只诡异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因此女人悄然想后退,隐没入黑暗之中——
    “噗嗤!”
    一声触手没入身体的闷响响起,漆黑的触手从月朵的身后骤然出现,将她刺了个对穿!
    她最后的意识,就是穿过那金属护盾的罅隙,望见的那双没有感情的异色瞳。
    并没有奇怪颜色的血喷涌而出,月朵瞳孔涣散之后,无声无息变成了一朵枯萎的花,缓缓掉在了地上。
    林惊度走出第一小队布好的防卫圈,伸手去捡起那朵干花。
    只可惜他捡起那朵花的下一秒,枯萎的花就化作齑粉,消散在了空中。
    他身后的陶妤尝试去推了推门,推了几下,卸了力收回手:“不行,推不开。”
    不过本身他们也猜到月朵不会是结界的能量来源,这也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林惊度摊开手,如今掌心干净一片:“我们直接去负一楼吧。”
    如果猜不到谁是来源……全杀了不就好了?
    林惊度微微掀起眼,看向了模糊的黑暗。那里,一定藏着【窥】。那么,那个家伙一定在看吧?快点赶过来吧,邪神心想,他迫不及待想将对方解决,结束这一切。
    下到负一楼,必须要坐电梯。电梯很小,要挤下那么多身形较宽的男人都比较费力。
    这电梯也很安静,开门和关门都是悄无声息,一如间域艺术馆本身的风格。
    开门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林惊度和越裴回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那天看的电影《花瓶》。
    ——女主角也是这样下到一个未知楼层,富丽堂皇且亮堂的电梯内部和漆黑的走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站在电梯门的边缘不敢出去,可电梯却要无情地关闭,她只能带着惶惑不安的表情跌跌撞撞地走出电梯门,望着这如同深渊,又如同怪物大口的走廊,耳边只有她一个人高跟鞋踢踏在地板上的回响。
    “我们得快点出去,”越裴回沉静道,“这电梯会自己关闭。”
    其他看过电影的人就算刚才没想到《花瓶》这一层,在越裴回的提醒下,也很快就想到了这部电影。
    赶忙出了电梯,拿出手机打光,陶妤皱眉:“这么说,我们很有可能要遇上的就是人头花花瓶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花瓶是不是真的插了一朵人头花在里面。
    林惊度不置可否,他的触手在黑暗里如鱼得水,慢悠悠地不断蔓延,直至撞上了一道磨砂质感的铁门。
    “找到门了,走吧。”
    为了缓解在黑暗中行走的压抑气氛,最后才知道林惊度有触手、但对触手接受良好的季旭阳开口嘚啵嘚啵:“哎,没想到你这触手这么方便。”
    “嗯,”林惊度轻轻点头,“我可以晚上一边和你打游戏一边吃薯片一边喝可乐。”
    季旭阳:“……”
    季旭阳:“请问触手怎么长?方便的话传染给我行不行?”
    陈理无语:“季旭阳,你心思昭然若揭啊。”
    一条听见对话的触手爬过来,晃了晃:要是主体像季旭阳这样,它会选择把自己切掉的!
    他们说着说着,触手忽地伸出来拦住他们的前进。林惊度停下脚步,说:“它们提示我们到了。”
    随后,更多的触手覆盖上来,轻松地把沉重的铁门推开了来。
    映入眼帘的是和楼上展厅差不多的布置,顶光,展品,昏暗。
    只是这里的展品,变作了各色各样的花瓶,也如电影里一般,插着一朵人头花。只有一朵,看着还有些孤单。
    ——电影中,女主角惴惴不安地推开了一扇色彩单调的门,门后的世界叫她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就是这些诡异的花,全部齐刷刷朝着她的方向,提着嘴角对她笑。仿佛在说,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这就是你最后的结局。
    在门前踌躇几分钟,大家发现这些人头花没有要攻击的意思,才慢慢往前走。环顾四周,这些人头花都闭着眼垂着头,仿若很萎靡,没被浇过水似的,人头旁边的花瓣也有了焦枯的痕迹,微微蜷起。
    但长着人脸的花,已经足够让人起鸡皮疙瘩了。不禁会叫人去揣测,电影里的女主角真的只是演员吗?会不会那无声的镜头拍摄之下,其实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真正的女主角已然变作了一朵人头花?而那些拍摄电影的人,是否都还活着呢?
    不得而知。
    陶妤小声说:“这里好像都是一瓶一朵花。”
    “不一定。”林惊度淡定地说,他指向前方,“那里,气息很重。”
    几人心一紧,神情都不免凝重起来。
    林惊度看他们几个严肃的模样,安慰道:“没关系,只是花而已,我拔了就是了。”
    其余四人:“?”怎么说的好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拔除杂草一样?
    越裴回反应与众不同,他轻轻“嗯”了一下,很有家属的自豪感:“会觉得辛苦吗?惊度。太辛苦的话我来。”
    林惊度摇摇头:“没事,小事一桩。”保护好人类就够了。
    其余四人再次:“……”
    他们队长已经习惯吃软饭了吗?!
    但再多的吐槽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不过经林惊度这么一打岔,几人也忘了维持严肃稳重,大家几乎是带着逛游的心情,来到这间“展厅”的最深处。
    视线越过白墙的阻隔,几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白墙之后,是一个巨大的青瓷花瓶,而花瓶之内,插着数不清的人头花,他们都闭着眼睛,垂下脑袋,不知死活。
    在这之中,林惊度看见了那位怂恿女观众来看艺术展的男观众,也看见刚刚缠着季旭阳的月朵。
    林惊度盯着这些花,移开视线,慢吞吞地说:“它们在精神污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
    几个人类都回望过来,大家的精神阈值都比较高,普通的精神污染没有什么用,一点感觉也没有。
    林惊度沉默一秒后道:“要不当我没说过吧。”
    干站着肯定不是事,陈理说:“我们要不试探一下?”得到其他人允许后,他示意季旭阳朝人头花扔了个火球。
    顶光之下,人头花的叶片被火焰灼烧,火势缓慢蔓延,也唤醒了所有的“花蕊”。
    它们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有的花试图弯下茎秆,去吹灭那团火。
    但异能者的火焰又岂是用吹就能吹灭的,一整片叶子都亮起了火光,一点吹出的气压根起不了作用。
    人头花们开始焦躁地摆动,忽地,它们似乎做出了决定,一朵人头花弯下茎秆,果断地把脸伸过去,张开嘴,猛地把那片着火的叶片咬了下来!
    红色蔓延上这人头的脸,它吐掉叶片,恢复一片死寂的面无表情,似乎脸上的红痕和水泡没什么好在意的。
    季旭阳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好能忍。”
    他说完这句,那些人头花都转向朝他们看来,眼神是和月朵一样,如出一辙的怨毒。
    人头花好像不能张嘴说话——也是,只有一个脑袋,声带都没有,哪里来的喉管发声说话。但月朵的表情明显能递出情绪:她后悔引狼入室了。
    人头花们继续晃动,只是这晃动和刚才焦躁的摆动完全不一样,林惊度掀起眼睛,他觉察到了这些丑花的目的。
    ——它们妄图编织幻境。
    就在空间扭曲的一刹那,人头花们露出诡异的微笑,但下一秒,汹涌的触手破空而来,直接撕裂了幻境空间。
    少年在这些人头花的注视下缓缓收敛触手,一脸风轻云淡。
    破开幻境,小菜一碟。
    那些人头花的笑容都没扯出,就硬生生被林惊度的动作打断了个完全。
    它们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它们环顾这些“人类”,决意找个软柿子捏:
    花朵黑白分明的眼睛,凝向了越裴回的方向。
    这恶意来得如此明显,林惊度和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那人头花窜过来的速度很快,第一小队的人都有要反击的意思,但林惊度和越裴回一个也没动。
    眼看那蔓延茎秆出花瓶的诡异人头越来越近,古怪的笑容也越来越大,终于,越裴回动了。
    男人的眉眼满是戾气,轻嗤一声:“想捏软柿子?”
    “做梦。”
    男人话音落下,寒气骤然四散,促使整个空间的室温又低了几度!
    那人头花离他只有几米的距离,从脑袋开始,到绿色的花茎,全部变成冰块,男人再一攥拳,冰块应声而裂。
    季旭阳惊讶地瞪大眼睛:“哇,老大你的异能好了?”
    “嗯。”越裴回瞥他一眼,轻轻颔首。
    林惊度没说话,猫在偷偷骄傲地摇尾巴。早发现人类的异能没了,林惊度就在想办法。解决起来也不难,邪神把手环给人类带上,手环实则在悄然渗透所需疏通的能量,帮忙剔除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没注意越裴回含笑睨了自己一眼。
    这有什么不好发现的,男人最清楚自己的身体变化,异能本来就在缓慢恢复,带上某个邪神的手环后忽然感觉到加速变好,功劳是谁的,一看便知。
    发现软柿子也捏不了了,人头花齐齐摇摆,发出锐利尖啸:“啊——!!”仔细看才能发现,发声的并不是声带,而是那些花瓣快速的摩擦在出声。
    尖啸聚集,汇成声波袭来,惹得众人不得不稳住身形。
    “我靠,”陶妤捂住耳朵皱眉,“这也太难听了。”
    陈理喝道:“注意后面,那前面的花瓶里的花也伸过来了!”
    前后夹击,众人被诡异的人脑袋团团围住。
    但林惊度神色依旧,仿佛这些骇人的花没什么好让他着急的。
    事实也如此,邪神并不觉得这些花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它们,还没有品尝过诡核。”少年轻轻呢喃出声,正在阻挡人头花靠近的几人听完都是一愣。
    陈理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它们会成为吞噬诡核的容器?但并不是诡核怪物?”他还以为这些家伙就是诡核本身呢,竟然不是。
    林惊度点了下头,看了眼陈理说:“我觉得,饲养员快来了。”
    饲养员?
    没等陈理想明白饲养员和诡核怪物之间的关系,少年平淡地伸出手去,触手横扫了整片人头花。
    他的触手先选择攻击的是后面势单力薄的单头人头花,一时间全是瓷片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随后,少年的异色瞳缓缓望向了还在舞动的大花瓶,勾了下手指。
    触手从他身后涌出,朝花瓶冲去——
    “铮!”
    林惊度表情微微有了变化,他皱了皱眉,触手有了感应,默契地扭转腕足,躲过攻击!
    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匕首,上面的气息很是不妙。
    林惊度都会有些忌惮的程度。
    越裴回望向邪神:“有没有事?”
    林惊度摇了摇头,触手躲得很快,他没有受伤。
    只是……
    少年重新望向那枚匕首,淡淡地说:“来都来了,不出来介绍一下吗?”
    “呵,哈哈哈……”几声低笑从阴影里传出,随后走出一个戴着斗篷的人。
    所有人神色皆是一变:这应该就是【昼烬】的首领!
    那人低着头,黑色的斗篷笼罩在他身上,荡漾在周身的气息格外神秘。
    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变音过后的古怪:“你们好。”
    “哦,不对,我还得进行一句特殊的问好。”
    那人又是几声笑,无形的视线像是凝在了正皱着眉的林惊度身上:
    “你好,瑟兰托斯。”
    他这句话音落下,邪神的气息骤变!
    其他人都感觉到了胸闷气短,但林惊度似乎无暇顾及他们,非人的眼睛冷冰冰地望着对面的人。
    “你知道我的名字。”
    “林惊度”只是他在人类社会用的称呼,而瑟兰托斯,才是林惊度作为神的时候该用的名字。
    “当然,”那人似乎在笑,“我怎么能不了解我的敌人呢?甚至你的朋友,我也有所了解。”
    林惊度不冷不热地说:“是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触手重新袭向那面斗篷。
    那人觉察到了林惊度的意图,大笑几声,突然出手将诡核抛入人头花口中,随后触手将其拦腰斩断,却发现斗篷底下空无一人!
    只有声调奇怪的话语飘散在空中:“我们还会再见的,瑟兰托斯。”
    林惊度神色有了点难看,在斗篷变成黑雾消散的刹那,他感觉到了不该有的气息。
    少年嘴唇翕动,像是在低语出谁的名姓。
    他眸光闪烁了下,忽地拉住了正担忧看着他的越裴回的手。
    “我等会儿有话和你说。”
    “我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提上日程了,我本来打算下周再说的。”
    莫名在此刻提起这个,林惊度语气快速:“比如,我们关系需要更进一步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这里做个注脚,邪神小猫原名“瑟兰托斯”(Selathos→词根“Sela”取自希腊语“σλα”(意为“宁静之光”,不知道晋江会不会把希腊语变成问号……);后缀“-thos”常见于古神之名(如“Yog-Sothoth”),人类是无法直接叫出祂的名字的,所以邪神以人的身份生活时会索性换成了人类能叫出来的名字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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