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梅丰羽顺着陈允渡的声音抬眸看去,只见紫袍官员翻身下马后,草率地和上首的皇帝俯身,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张美人的身后——他记得,小叔父对这个人颇有微词。
    张尧佐能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数道视线,但是他并不在意。
    陈允渡的目光落在高台上,像是观察着张尧佐。许栀和回头看向他,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陈允渡摇了摇头。
    舞狮象戏正式开始,数十道焰火齐齐升空,渲染无月的夜晚。禁军将人群往后驱散了一些,谨防溅落的火星伤到围观的百姓。
    大红色的红绸从朱雀门上悬挂垂落,有内监走到皇帝的身边,恭敬地呈上一把缠线红剪。
    “请陛下裁绸。”
    宋仁宗看了一眼身边的张美人,笑着问:“你来?”
    “臣妾可不来,”张美人眼含流转的笑意,有心抬举张尧佐,“不如让伯父来吧?”
    宋仁宗偏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张尧佐,朝着小内监摆了摆手,“送过去。”
    小内监得到授意,立刻将剪刀端到了张尧佐的面前,“张大人,请。”
    张尧佐并不推脱,目光扫过小内监抬着的剪刀,转头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拿下弓箭。他眯起眼睛,取了三支羽箭,将弓拉满,瞄准朱雀门下的红绸——
    “唰”地一声,羽箭射出。
    一支羽箭朝着红绸射去,剩下两支脱靶,一支直挺挺朝着许栀和的方向射过来。
    许栀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立刻拽着方梨往下躲避。身后的百姓也惊呆了,尖叫着、颤抖着躲避这一根羽箭。
    场面顿时混乱一片。
    陈允渡在峨桥县的时候偶尔会上山打猎,对羽箭还算熟悉,等羽箭临近,他往上一够,将羽箭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这边的众人见羽箭被人抓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另一支箭那没有这么好运,它射中了一个人的肩膀。
    陈允渡的掌心被箭头划破了一层皮,他低头瞧了一眼。
    宋仁宗也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他刷地一下从高台上站起,吩咐身边的禁军过去查看。
    张美人觑着宋仁宗的神色,责备地回头瞪了张尧佐一眼,后者安抚地朝她笑。
    张尧佐等宋仁宗吩咐完,主动作揖请罪,“臣一时脱手,还清陛下责罚。”
    张美人挂念伯父,更挂念陛下的心情,她不安地看着皇帝的面容。
    汴京城内,除夕之夜,本该是万民同庆的事情,却在天子眼前流血……宋仁宗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但看见张美人担忧的神情后,咽下了想要脱口而出的斥责,转而看向内监,“好生将人送去医馆,并给出赔偿。”
    他说完,又朝着另一支箭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之中,握着羽箭的少年很显眼,宋仁宗望去的瞬间,觉得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时候见到过。
    是什么时候呢?宋仁宗思考了片刻。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有一个内宦走到他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喘地请示道:“陛下,那是陈允渡,今年金明池诗会的诗魁之一,你听闻后,赏了笔墨纸砚。”
    更熟悉了。
    宋仁宗又多望了几眼,生起了一丝无名怒气渐渐消散,他说:“也好生安抚。”
    内宦在皇帝身边已经伺候了十多年,对圣意的揣度自认为有几分准,见陛下这般专注,他心底知道陛下这是上了心。
    晚些时候,要将此人的信息送去御前。内宦打定主意。
    等动乱平息下来之后,许栀和站起身,她感受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不断,然后紧张地看着陈允渡,“你没事吧?”
    陈允渡摇头,正对上派人来取回羽箭的禁军,他将手中的箭矢递过去。
    禁军又一拱手,“陛下晚些时候会派人过来。”说完,完成任务,快速离开。
    许栀和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掌心上,陈允渡见她目光灼灼,知道瞒不住,顺从地展开手心。
    许栀和托住他的手,破皮的地方洇出了淡淡的红色,她当即就想着回去,“不看了,我们回去。”
    陈允渡道:“一年一度,现在回去,岂不可惜?”
    陈允渡没觉得痛,从前上山割草的时候,偶而也会被草叶的锯齿割伤。
    “也没什么好看的,”许栀和听着他平和的嗓音,小心地吹了两口气,“要是痛,我们立刻就回去。”
    陈允渡见她实打实地担心,笑着宽慰:“不痛,伤口不深。你看,都没有流血。”
    梅丰羽也在旁边道:“弟妹你别担心,陈允渡皮糙肉厚的,这点伤不算什么。”再晚点,伤口就该结痂了。
    一场闹剧结束,旁边好几个人朝着这般张望,被箭吓到的瞬间害怕,但惊怕之后,又流露出一丝艳羡——
    官家的亲自赔偿。
    十二支舞狮队得到了授意,各色不同的狮子从八方汇聚,扭动着腰身,做出扑、跳各种动作。
    鼓声一声比一声喧嚣,鼓点密集,有金戈铁马之势,被闹剧惊吓到的百姓很快回神,目光热烈地看着灵动的狮子,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叫好声。
    许栀和担心着陈允渡的伤,其中一支狮队夺下最上方的青白菜后,她就不容分说地拉着陈允渡出去。
    梅丰羽还想看,但他第一次看见总是笑意浅淡的许栀和露出这般认真的神色,立即缩了缩脖子,跟着一道灰溜溜地出来。
    其实他留下,也没人会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相携的陈允渡和许栀和身上,然后向更远处投去,望到了梅家的马车。
    梅佐站在马车边,见到几人,略显诧异,“这就回来了?”
    他离得远,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于是赶紧在兄长的身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梅佐的神色瞬间沉了沉。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陈允渡在许栀和的耳边介绍道:“这位是梅丰羽的兄长,梅佐,字举彦。”
    许栀和:“你一般叫他什么?”
    陈允渡一愣,回答:“举彦兄长。”
    “那我跟着你一道这么叫吧。”许栀和的心神没落在眼前人身上,随口说。
    等梅丰羽的声音渐渐变小,两人才共同问安。
    梅佐的眼神略一扫过许栀和,然后看向陈允渡,要他伸手。
    等看完,本提着一颗心的梅佐放下心来,“府上有些治外伤还不错的金疮药,晚些我叫人给你送去。”
    他的语气认真、不容拒绝,陈允渡没推辞,俯身道:“多谢举彦兄长。”
    站在门口聊了一会儿后,几人分开。
    许栀和怕捏痛了陈允渡的手,一路上都十分小心谨慎,等到了家中,许栀和点燃桌角的灯火,仔细查看着他掌心的伤。
    刚刚光影迷乱,人群撺动,她看得不仔细。现在灯火下看得一清二楚,伤口没有流血,擦破了皮,显得格外红罢了。
    没她想象中的严重。
    陈允渡见她松开手,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缓合气氛的笑意:“现在看过,可放心了?”
    许栀和的脸上有一丝还没完全褪去的尴尬,好在现在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算在陈允渡面前表现的不够稳重,又能算什么。
    “我……”许栀和说,“我刚刚是不是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她的声音有一丝飘忽。
    陈允渡说:“旁人只会觉得你是关心则乱。”
    实际上,去掉“觉得”,也是正确的。
    许栀和还想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叩门声,方梨走到门口,见到站在门口一队内宦,将人迎了进去。
    内宦正是提醒宋仁宗陈允渡是何人的那一位,他目光快速扫过小小的院落,站在正堂门外,方梨压抑着心中的拘谨,扬声喊道:“姑娘,姑爷,宫里派人来了。”
    内监安静地等候着,直到听到内堂传出“快快请进来”,才掀开帘子进去。
    房舍不大,但胜在干净别致。花瓶中扦插着一束红梅,放在挂在墙壁的画边,相映成趣。
    看到画的时候,内监的步子不动声色地一顿,时年京城盛行高克明的画作,山水画多参考《溪山春意图》,人物还是顺着前朝的吴道子的画风,讲求流畅自然,婉转多变。
    这样的画作,倒是罕见得很。
    陛下对诗词书画颇有研究,尤其喜欢新颖的笔法,这幅画作精细又别致,陛下应该会喜欢。内宦在心中打定主意,改明儿去潘楼街转转,说不定能带回去一幅。
    他收回了视线,朝着陈允渡与许栀和微微俯身,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今日朱雀门舞狮象戏,让两位受惊,陛下特意送来伤药,还请小郎君收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内宦上前,揭开了托盘中的物什。
    除了几瓶看着就昂贵不一般的伤药,还有一根人参。
    今日事是张尧佐有错在先,陛下为了张美人不会舍得重罚他,只好用名贵的东西堵住他的嘴,也堵住初十大朝会时那帮着老臣的嘴。内监心知肚明,见他神色淡淡,心底暗道“还算个聪明人”。
    陈允渡俯身作揖,“还请掌监替草民谢过陛下。”
    内监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他摆了摆手,客气道:“这都是咱家应该的。”
    说完,他又一掸拂尘,对身后木楞的几个小内宦说:“还不把东西摆上?”
    小内宦得了指令,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东西送到,事情已了。内监朝着两人一俯身,退了出去。
    陈允渡将他们送至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后,见到门口鬼鬼祟祟地站着两个人,再细望去,又不见了。
    许栀和见他站在门外没动,好奇地探头张望了一眼。
    “你看什么呢?”
    门口只有悬挂着一双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陈允渡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带回来,“风。”
    风吹动树枝。
    何娘子与丈夫做贼似的窜回了家中,等一碗水喝完,她才不敢置信地往自己的丈夫,“你看见了吗?宫里面的人!”
    陈允渡和许娘子怎么会和宫里面的人有交集?
    何娘子的丈夫看着精神有些恍惚的妻子,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莫慌,莫慌,都过去了。”
    他瞧着陈允渡的面相,应当不像是出尔反尔之人。
    “可是……”何娘子想起许栀和最后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眼,满心满怀都是惊恐,她来回踱步,“若是他们报复回来,我们两个老的尚且不足惜,大郎怎么办?”
    何娘子的丈夫看着陷入惶恐之中的何娘子,闭上了嘴。
    今日事后,好面子的何娘子在众人离开后在家中闹了一通,她抱着何大郎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夜幕,才偷偷摸摸出门。
    她不敢在巷子中引起邻里的注意,谁知道刚一回来,正看见豆紫色的内宦服装在陈允渡家门口站了一小列。
    “不行,这儿住不下去了,”何娘子来回走动了几步,下定决心,“现在他们顾忌着除夕不计较,若日后翻旧账,焉有我们一家子活路?”她打定主意,立刻说道:“快去收拾东西,我去叫大郎,我们走……!”
    何娘子的丈夫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
    御赐的伤药用的瓷瓶颜色均匀,质地温润,里面的药粉也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下面压着一张纸,详细介绍了这几种药的用途和用法,许栀和看完,选择了其中一瓶促进伤口愈合的倒在他的掌心。
    陈允渡望着许栀和慎之又慎的神情,知道这样做能让她心安,于是随她去了。
    除夕过后,即是新岁。
    从正月初一至正月初九,街道上都洋溢着新春的喜悦。
    有宋仁宗的刻意压制,朱雀门两根箭射偏伤人的消息并没有流广——人们对于没真正造成伤害的事情总是遗忘得格外快。
    众人更为津津乐道的是舞狮象戏的精彩纷呈。
    毕竟有好些年,京城未曾这般热闹了。
    梅家一行人初四出发,从汴京到祖宅路上花费大半个月,再次回来已经是二月底。
    甫一回京,梅尧臣就派人喊了陈允渡过去。
    梅府的梅花已经谢了大半,但并不显得萧条,满园枯木冒出了一点新绿,装点着萧索了一个冬日的院子。
    陈允渡步入正堂,房中除了梅尧臣,还有另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人,头戴着围帽,下巴略留了一些胡须。
    梅尧臣看见陈允渡的身影,立刻扬起了笑,看向身边的人,语气轻快道:“这位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陈允渡!”
    陈允渡不明所以,朝着两人微微俯身。
    “允渡过来,”梅尧臣招呼他过去,“这位是欧阳学士。”
    被称为“欧阳学士”的人摆了摆手,“不说虚名了。”他宁静的视线落在陈允渡身上,笑着颔首,“我名叫欧阳修,也号醉翁,听尧臣说,你背过《醉翁亭记》?”
    陈允渡略怔,旋即俯身问礼、作答:“回欧阳学士,允渡背过。”
    欧阳修见他礼仪周全,脸上笑意更甚,“我和尧臣至交好友,你受他指点,于我而言算半个学生。不必计较虚礼。”
    梅尧臣一直当陈允渡为自己的得意门生,见好友与他相谈甚欢,他十分欢愉,对陈允渡说:“欧阳刚从滁州调任回来,与我同路,我便想着介绍给你。他在诗书上造诣极高,你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以去问。”
    寒暄完毕,梅尧臣说起了正事。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不在京城,却听说了京城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先是张美人被册封为张贵妃,破了“皇后在不立贵妃”的祖训,随后又册封张贵妃的第三女为庄慎公主,追封早逝的两位公主为庄顺帝姬、庄定帝姬。
    这些也都没什么,官家这些年对张美人的宠爱,他们看在眼底。
    册封后妃闹得虽然大,但是到底是陛下的家事,谏官遇到了上书几句,便也过去了。
    但是官家有意册封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于大朝会上当众颁布圣旨。京东转运使包拯当即谏止,言辞激烈,口唾横飞,溅在了官家的脸上,要他收回此意。
    官家拭面纳谏。
    不说除夕闹出的事情,只谈德行,张尧佐哪堪如此重位?
    梅尧臣和包拯没什么交集,但听说此事,还是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欧阳修没把陈允渡当成外人,直接与梅尧臣道:“你也切莫高兴太早了,我瞧着,不过早晚罢了。”
    梅尧臣吐出一口气,“你莫要提这些扫兴的。”
    总归现在撑住了不是。
    陈允渡安静地听着两个在宦海中沉浮了十几二十年的臣子交谈着政事,从他们的视角理解现在的局势。
    北有夏、金虎视眈眈,朝中贝州兵变不稳,更有外戚当道,看着光鲜亮丽的朝局之下,实则步步危机。
    说话期间,欧阳修一直观察着陈允渡的举动,见他丝毫没有流露出不耐烦,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他在滁州府学讲学的时候,偶尔也会提及朝堂变动,有些人关注,但更多的,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尚在书院中的学子,是很难有一种将家国事列为己事的觉悟,而有此觉悟者,日后无不是造福一方。
    梅尧臣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啊。
    “你听了这么许多,回去写一篇策论,”梅尧臣微笑着看向陈允渡,“不拘泥写什么,你自己找方向。”
    没有明确主题的才是最难的,陈允渡深知这一点,听完他的话,微微颔首,“允渡明白了。”
    他走后,梅尧臣才略带孩子气般得意看向欧阳修,“你觉着如何?”
    欧阳修和他相识数年,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脾性,听他这么说,伸手在他脑门上指了指,“你啊你。”
    顿了顿,他才笑着说:“我瞧着,能继承你的衣钵。”
    梅尧臣听完,抚掌大笑,“我亦觉如此。”
    陈允渡在回去路上思索着梅尧臣和欧阳修交谈的话。
    从他们的话语中,陈允渡听到了一个陌生、但似乎很有意思的词汇。
    交子。
    欧阳学士也只是听益州来的友人提起过此事,但并未深入展开。交子只在西南一隅,还不足够引起重视。
    他想了一会儿,将“交子”从自己的脑海中移去,转而思索起梅公留下的策论。
    这一趟回来,陈允渡明显感觉到梅公从史书更加偏向于策论。
    梅尧臣在国子监当值,对科举会考到的内容十分敏感,他的建议,陈允渡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这一篇策论,该从哪个角度说起呢?
    早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陈允渡浑然不觉,险些走过家门。
    ……
    正坐在常府的许栀和望了一眼明媒的春光,等待着巡铺子的常庆妤回来。
    常庆妤正在潘楼街,得知消息后,连忙赶回来。
    许栀和正准备介绍新带来的画作,还没开口,常庆妤就扑到了她的怀中。
    “许姐姐。”她用一种撒娇般的语气说,“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常庆妤想去巷口小院找她,却又怕自己打扰到她,十分犹豫。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许栀和有些心虚。初四过后,梅公启程去了祖宅没回来,她和陈允渡同睡同起,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
    只是这样一来,催生了惰性,不想出门。
    直到今日早上梅公派人过来传话,许栀和才意识到这十几幅画卷堆在家中也不是个事,于是和方梨一道送过来。
    常庆妤扫了一眼,许栀和的用笔自然不用说,色彩明丽清晰,金粉勾勒,她匆匆看过,便将其放下。
    许栀和有些奇怪。
    往日里常庆妤见到这些画作,总会看个半响,像这样匆匆一瞥就放在一边,很不像她。
    “是我哪里画的不对?”许栀和问道。
    “不不不,很对,对极了。”常庆妤不知道自己急迫的动作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连忙说,“只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许栀和做出垂耳恭听的姿态。
    常庆妤深吸了两口气,才对许栀和说:“许姐姐,你挂在书斋中的那几幅画作,有宫里的贵人来打听了。”
    许栀和:“宫里的人?”
    “身穿内宦服装,手拿着拂尘,掌柜这些还是认不错的,”常庆妤肯定地点了点头,“听说上一批卖完,那内宦还十分可惜,追着问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许栀和没想到自己的画作能吸引到宫里的目光。
    宫里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精致,要什么没有,怎么会看中她的画呢?
    许栀和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确认了一番,“你确认是我所作的画吗?会不会是别的名家真迹?”
    “爱用金粉勾勒,笔触自然别致,颜色艳丽大胆,除了许姐姐,我可想象不出来第二个人了。”常庆妤摇了摇头,“我很确信,内宦要找的,就是许姐姐你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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