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面对何娘子这种人,出去赶她,反而会更加让人更加蹬鼻子上脸。
    何娘子想着陈允渡和许娘子都还年轻,肯定是极其注重自己面子的人,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嚎不了多久,门就会打开,然后主动低头认错,向她求和。
    但她想错了。直到她嗓子嚎得快哑了,门都是紧紧闭合的。
    他们不在乎所谓的运势,也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小院正对着马行街,往里走是巷子胡同,有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渐渐地,有三四个人围了起来,小声窃窃私语着。
    何娘子见状,叫嚷得声音更大了。
    “哎哟喂!老天不睁眼,恶人当道走,我这一把年纪,就两个小辈赶了出来,当真造孽哟!”
    她声情并茂,如泣如诉,有不明真相者起了恻隐之心,上前一步询问道:“娘子遇到什么难事……虽说是除夕,但开封府有人当值,要是儿女不孝、遇人不淑,我们也好帮着你一道将人扭送开封府。”
    听到这人的声音,何娘子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她几乎一瞬间就在脑海中构思了对自己的有利的措辞。
    她刚准备说话,人群中忽然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何娘子,莫不是为着你家痴傻儿的事情?”
    这人是巷子里的老住户,对何娘子家的那些事,心中自然有印象。
    旁边人不解,认真问:“什么痴傻儿?”
    何娘子的脸色白了白,“你胡说什么!我家大郎只是心智不稳,不憨不笨的,岂容你这般张嘴就诬陷?”
    说话那人见到何娘子这样的反应,嗤笑了一声,“何娘子,这巷子里谁不知道你来巷口小院做什么。无非是看中了这家的丫鬟,想讨给你那痴儿做新妇……你也甭藏着掖着呢,是不是被人家赶出来了?”
    此话一出,旁人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
    但凡家里有心,谁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痴傻儿?这娘子八成是设计诓骗不成,又出一招。
    原先主动与何娘子搭话的那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替人出头,却是为着这么个事儿,当真叫人心中憋屈。他将别人对他的打量怨怪在了何娘子身上,冷着声音问:“你这妇人,讲话也不说个清楚。现在还坐在人家门口嚎丧,也不嫌晦气!”
    他说完,旁边人若有似无地打量立刻消失,他神色定了定,更是觉得自己此举不错。
    何娘子望着众人谴责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开始是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怎就走到了这一步?
    都怪那个碎嘴的邻里!要不是他开口揭露了真相,哪里会有这许多人指着她?何娘子气得胸口发烫,但面对着这么多人,纵使寸厚的脸皮也觉出羞意,用布巾遮挡着自己的脸,在众人的奚落和指点中跑回了自己的家。
    何娘子的相公站在门口,见何娘子像过街老鼠一样溜了回来,心中猜到了始末。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她说:“叫你莫要去,现在被人赶了回来,脸上可有光?”
    何娘子想起刚刚的阵仗,顾忌着自己的脸皮没说自己被不少人围观了,她一声不吭地走到桌边,倒了半碗水喝下。
    “你倒是想得清楚!”何娘子眼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内堂,隔着已经变成灰色的门帘,里面坐着一个呆呆的成年人,他对着日光数着自己的手指,第一遍数错了,第二回才数对。她心中漫起一抹酸涩,要是……要是那年冬日,他们没有出去就好了。
    就凭着何大郎周正的长相,肯定能取得不少小娘子的欢心,何至于她这般低声下气地求爷爷告奶奶。
    何娘子一腔委屈和愤懑无处可发,只能恨恨地伸手捶了一下自家相公,“你既然这般能说会道,给我儿娶个新妇过来,我便不说你什么了!”
    何娘子的相公脸上一阵为难。
    新妇,哪是说娶到就能娶到的?
    “就知道你也是个只会说话做不了事的糊涂蛋!”何娘子说,“你要是家财万贯,数不清的人愿意过来伺候儿子,要怪,就要怪你不争气,苦了儿子,也苦了我。”
    何娘子的相公对妻子的愧疚大多来源于此,听她这么说,脸上一阵灰白。他想着现在趁自己和何娘子还算有些气力,挣些钱给儿子挑一个稳妥的小厮照顾……何大郎虽然心智停留在了六七岁,但是身躯却是实打实的成年人,丫鬟力气终究比不上小厮的。
    可何娘子不这么想,能白捡漏的事情,花钱才能做成,多不值当?
    何娘子望着自己如木头般呆呆愣愣的丈夫,气不打一处来,她翻了个白眼,走在桌前坐下,冷着嗓音道:“不成便不成了吧,方梨长得一股狐媚子相,等日后你我走了,说不定还会红杏出墙,做些不可见人的勾当……”
    何娘子话音未落,门口却忽然多了几道身影。
    何娘子的相公也瞧见了,看清来人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是许娘子一家。
    又不止许娘子,陈允渡……还有好几个平时见过的邻里。
    他们站在门口,脸上是出奇一致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平日里还算正常的何娘子,怎么会口出这般言论?
    何娘子大脑中轰地一声,仿佛一根弦绷断,渐渐地,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子虚乌有的事情,她只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许娘子和陈允渡闲得发慌,竟然随着一道过来了。
    内堂中的何大郎听到了院门口的声响,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似乎在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这般吵闹?
    何娘子见他探头出来,头皮发麻地大喊道:“快回去!”
    何大郎没能领会母亲焦灼的心情,他走了出来,见到门口站着的人,以为都是来跟自己玩闹的,咧开了嘴角笑。
    一笑,口涎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了衣领子上。
    许栀和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抵靠在陈允渡的手上。
    怪不得,怪不得何娘子隔三岔五就跑过来和方梨说她家儿郎如何如何好,却从未想着让两人见上一面。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即便现在能瞒得住一时,到了真要见面的时候,一切依旧会水落石出。
    陈允渡伸手将许栀和不动声色地往自己后面拉了拉,他自己自然不会对痴傻之人无法控制的行为有什么负面评价,可是如果许栀和害怕,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在,许栀和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害怕倾向。
    她只是觉得不舒服。
    陈允渡从袖下牵起许栀和的手,试图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送一些过去。
    何大郎被何娘子的相公劝回了内堂,前者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乖乖跟着自己父亲走了。从七岁以后,爹娘就不准他随意出门走动,有时候听到外面孩子的笑声,他会有一些羡慕。
    旁边跟着陈允渡、许栀和一道过来的邻里等何大郎回了屋,才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道:“何娘子,这样莫须有的话,说出来也不怕烂了舌根?”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你这样说了,叫她日后怎么做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等声音渐渐平息,旁边的人想起来站在一旁的陈允渡和许栀和,两个人是这场口角之争的主人翁,但却不声不响,很容易叫人遗忘了去。
    “陈官人,许娘子,你们怎么说?”
    陈允渡的手紧了紧,然后声音平静地开口:“《大宋律法》有载,凡诬告、诽谤、及背后诋毁他人者,当笞十;詈人者笞四十,殴伤者加一等。”
    他语气缓慢,话音出口的瞬间,围在旁边的几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鞭笞十下?就何娘子这身子骨,能受得住?
    同时又不禁想到,这陈小郎君熟读律法,若是惹上了他,肯定在他手底下讨不着好。
    何娘子听到《大宋律法》的时候就开始紧张了,她眼睛瞪得浑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只是一时嘴快,如何就会被押送府衙挨板子了?
    她心底害怕了,自己虽然来得比陈允渡、许栀和早,但其他方面,确实比不上他们家。
    何娘子的相公刚安置好自己何大郎,一出门,便听到了陈允渡薄唇轻启,说出了大宋律法,心中顿时着急了起来,连忙上前求情:“陈小郎君留情,娘子只是一时糊涂,贪了嘴快,心底并无恶意的。”
    说完,他的脸红了红。
    何娘子的恶意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但他却还要用“并无恶意”来为其遮掩,着实羞煞人也。
    站在门外的人小声说:“其实这件事追根究底,还是图一时嘴快,今儿除夕,倒不好将事情闹大了。”
    其他几人瞧着许栀和的神色没作声,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们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嘴上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身上又没少块肉,没必要闹去开封府。
    此间事了,大家还是邻里,何必弄得那么难看?
    许栀和听着身边的小声议论,回握了陈允渡的手,转而看向了身后众人,“今日之事,实在非我本意,我和我家官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番言论,受委屈可不是她何娘子,而是我的侍女。试问诸位乡邻,若是今日出现在何娘子口中的是你们的妻女,当作何想?”
    许栀和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这一小片人听得清楚。
    众人听了她的话,对何娘子升起的那一抹怜惜又湮灭了。是啊,被她乱造谣的婢女还没说什么,凭什么心疼她一个说错话的人。
    就算真鞭笞十下,不也是她自找的吗?
    “今日除夕,我不愿意为了此事闹上开封府,不过我还想请诸位帮我做个见证,若是日后何娘子再来叨扰我家婢女,届时对簿公堂,还请诸位如实以告。”许栀和回眸,微微俯身。
    众人听了许栀和的话,连连摆手,“许娘子客气了,今日我们都亲眼瞧见了,日后若真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许娘子放心,日后我们何家,绝不会再去叨扰!”
    何娘子的相公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知道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至于日后……这段日子还是先夹起尾巴做人吧。
    只剩下被拦住的何娘子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这帮子邻居,平日里不见得这么热心,分明是见陈家日后有作为,急着上前巴结。
    众人在门口彷徨了一会儿,知道事情到此就算结束了,纷纷四散离开,许栀和回头看了一眼何家,和陈允渡一道回去。
    等到了自家,许栀和才松开陈允渡的手,轻声说:“正如邻里所说,虽然何娘子说话不中听,但到底是嘴皮子上的事,到了开封府,说不定训斥一番就回来了,”
    陈允渡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当时他提及律法,本就是为了震慑,鞭笞十下、四十下,让她心底绷着根弦,不再冒犯。
    “一顿训斥回来,她若是心底存了怨念,说不定还会伺机为难方梨。”
    被这样的小人盯上,滋味是极其不好受的。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呢?
    陈允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中满是温柔。
    “好啦,总算解决了心头大患,若是何娘子还有歪心思,便新账旧账一起算。”许栀和长长舒出一口气,连带着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今日是除夕,此事便忘了吧。好好过年才是要紧事。”
    被何娘子这么一耽误,小半天的功夫过去了。现在灯笼纸没糊,春联没贴,窗花还没剪,饭菜也还没烧好,要忙的事情可多着呢。
    “今日看来是作不成画了,”许栀和踮脚,扶着他的肩膀将他身上不知道时候蹭到的一片枯叶拂下去,“不过你应了我,日后是要补上的。”
    她贴近的时候带着一股浅幽的香味,宁静清新。
    陈允渡伸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下的腰肢堪堪一握,柔软的腰封和绶带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温润的触感。
    “随时恭候。”他说。
    许栀和心满意足,又像是一阵风从他怀中钻出来,回到了院中。
    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的良吉见到他们回来,眼睛登时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许栀和的身边,“大娘子,如何了?”
    “解决了,日后何娘子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了。”许栀和看了眼大厨房中择菜的方梨,朝他笑了笑,“放心吧。”
    听了许栀和的话,良吉安下心来。
    他还想问更多的细节,但今日剩下的事情太多,不是时候。
    “大娘子,等你和主家把窗花剪好了,知会一声,我烧一碗米糊好贴窗花和春联。”良吉说。
    糯米粉是前几日就准备好了的,用磨子磨成细粉,预备着除夕夜里粘东西用。将糯米粉用适量水调匀,再用火烧开,便会变成粘稠的米糊,用来贴春联和窗花,再合适不过。
    许栀和笑着点头:“好哦。”
    她转头看向陈允渡,“剪窗花啦!”
    陈允渡听着她清脆的声音,眼中闪过笑意。
    两人各自坐在桌前,拿了红纸和剪刀开始动作。
    两个人剪窗花都是新手,各自摸索。许栀和循着过往的记忆,将纸折了三折,形成一个三角,她用最基础的波折纹将不用的边角剪断,然后在边缘剪出四片花瓣、以及其他的小小装饰。
    展开后,是一张圆形的窗花,四片花瓣与旁边相连,成了八瓣整花,绕成一圈,春意盎然。
    她探头去看陈允渡目前的进度。
    陈允渡和她剪窗花的手法不一样,他先剪出“春”字的轮廓,然后在边缘细节上添加一些诸如花枝、鸟雀一样的小装饰。
    他的剪纸和他的字很像,字迹遒劲,温润天成。
    许栀和收回了视线,重新取了纸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剪自己想要的“福”字。可是她动作不甚熟练,一剪刀下去,“福”字最上面的一点掉了下来。
    陈允渡没有直接看向这边,但眼角余光从未移开。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许栀和本想着如果没人看见,就假装无事发生……一声低笑打破了本岁月静好的画面。
    “不许笑。”她语气十分严肃。
    “没有笑,”陈允渡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话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许栀和:“……”
    我连原因都还没说呢。
    不过陈允渡为人她放心,他不会宣扬。
    不知不觉已经午时。
    两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用五张纸剪了十二张窗花。剪好后,许栀和起身,与在大厨房帮着打下手的良吉招呼了一声。
    良吉早就等候多时,听到许栀和的话,立即动作起来,将调好的糯米粉水倒入锅中,铁锅下火苗将热度传递,原先白色的稀薄水液变成透明的、糊状质地的米糊。
    良吉伸出手指在米糊上碰了一下,烫得他“嗷”地一声叫出来。
    方梨将切好的菜一一对应地码在盘中,听到这声叫唤,抬头看了一眼,见良吉甩着自己的手,又低下了头。
    不是姑娘,问题不大。
    许栀和舀了一瓢冷水让他浸泡,良吉接过瓢自己端着水,然后纳闷道:“之前梁伯也像这样试过……他怎么就不会烫到?”
    许栀和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虽然被烫了,但好在结果已经出来了,良吉说:“米糊好了,等稍微放凉一点,就能贴东西了。”
    许栀和用布巾包着,将一碗热乎乎的米糊端到厨房门口。
    门口的陈允渡从她手中接过,像接力棒一样放在了桌上。
    “一起糊春联和窗花,还是分工?”陈允渡将东西放下后,询问道。
    “一起吧,”对许栀和来说这并不难选,“你来贴,我帮你扶着。”
    陈允渡点头说好。
    两人先贴了院门,又依次贴了正屋、方梨和良吉的寝屋,大厨房里良吉和方梨需要来回走动,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灯笼纸上是前几日就画好的图样,是常见的爆竹和年兽,红纸和中秋那会儿的米黄色长宣又不一样,描画的东西不如米黄色底那般清晰,里面装着烛火,暖黄也晕成了薄红。
    等窗花和灯笼糊好,两人才将大厨房的对联贴上。
    自此,无论从院子中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必定能看见一抹喜气洋洋的红色,在这样的节日氛围里,格外喜庆。
    街口传来锣鼓声,许栀和将门打开,正好看见一行人吹着唢呐、敲着锣鼓,浩浩荡荡地从门前经过。
    被乐师围在中间的,还有几个身着奇装的矫健少年,身上披着或红或黄各种颜色的毛坠,走路一摇一晃,看着憨态可掬。
    这声音吸引到的不只是许栀和,不少人家都打开门探头探脑地张望,瞧见这一行人后,连忙呼唤着自家的小儿出来看。
    “舞狮象戏!是舞狮象戏!”
    太宗皇帝平定社稷之后,于每年除夕,都会邀不同的戏班进京,表演舞狮象戏。前些年大宋边境不稳,与夏开战,中间停断了几年。
    这算是战事平定后的第一次恢复。
    不怪汴京城中人人激动,前几年没有这样各式纷呈的表演时,总觉得年味缺了点意思,现在大老远地就能听见远处锣鼓喧嚣……他们心中不约而同起了一个念头……这样才对嘛!
    除夕过节,就应该是这样热热闹闹的过!
    峨桥县是没有这样的舞狮象戏的,许栀和走在院门外,看着牵着小孩的妇人讲解着其中的门道。
    如果和过去一样,那么在今日夜幕之前,会有十二支狮子队齐聚汴京城,在朱雀门下踩青夺魁——谁能衔到悬在最高处的青白菜,还能得到官家的亲自召见。
    期间,狮子队需要严格遵循一套自己的流程,拜山、出山、参狮、洗狮脚、洗狮身、种假青、种真青、挖井、饮水、睡狮、扇狮、逗狮、镇狮、归山,每完成一步,才能接下一步,等满堂喝彩的时候,则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吃青。
    这是极其考验表演者功夫的,做这些动作不难,但不同的狮子队如何呈现喜、怒、哀、乐、动、静、惊、疑八态也是自家班子的传承,喝彩声最高的一队,同样有机会得到官家和娘娘的封赏。
    小孩听了母亲的讲述,眼睛睁得浑圆,她拽着妇人的手撒娇道:“娘!娘!我要去看!”
    妇人也想念那会儿战事未起,和相公一道在汴京城看舞狮夺青的场面了,她眼中融了细碎的笑意,弯腰点了点孩子的鼻尖,对他说:“好好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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