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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寒潭深涧

    ◎倘若我执意要杀她呢◎
    “放我出去!!!”
    宴门后山,寒潭深涧,到处是长满了青苔的嶙峋山岩与崎岖石壁,阴暗潮湿又黏腻。
    此处不见天日,也无昼夜之分。
    庚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丢进来的,印象里熟悉的庄玄的气息包裹她,很温柔却暗含杀机,眼前一明一暗,坠入一个无底深涧,骨头散架似的疼,庚盈浸泡在寒潭水中,沉闷闷地想,难怪青鸾要这么死心塌地,这陆琼音不论气息、灵韵,还是神色、言辞、下意识的小动作,都与庄玄城主分毫不差。
    即便心里清楚她们不是同一人,但还是很难清醒的吧?
    如果换成扶桑城主杳无音讯,又在某一日骤然出现,一切都那么相似,相似到重合与复刻,即便思想举措上大相径庭,但是……庚盈想,即便如此,我也会脑子不灵清贴上去的。
    这世上有太多稀里糊涂的事情了。
    就算清楚她们并非同一人,定还会怪异:缘何相似至此呢?要知道就连夺舍……也不可能相似得这般彻底。
    便好似,陆琼音曾附着在庄玄身上,与她一同经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从生到死。
    仿似要想清楚了,但面前有些迷障却怎么也看不清晰、捉不明白,庚盈摇摇脑袋,索性放空,又大喊:“放我出去!我还要去采凤仙花呢!!快放我出去!!”
    无人答她。只有空谷回音,渗人得要命。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叫唤累了,庚盈盘腿坐下来歇一歇,借着寒潭幽光窥视着石壁,这里敲敲那里碰碰,四处都好奇。宴门后山石壁上有金色浮光,绣作奇门遁甲,庚盈没学过看不懂,隐约猜出来是镇压的意图,并且此处镇压了一个怪了不得的东西,大抵很庞大也很强大,才要洋洋洒洒写这满面的箓术。
    庚盈看了一会儿石壁,又躺下去,凝视着寒潭微光,很突然地想去找这微光的源头,她把手探入水中,再次浸泡在潭中,睁开眼睛,看见幽幽潭水下青色的光芒汇聚成一片梦境迷雾,是荷花的样子。
    再定睛一看,深眼处真的开满片片荷花。
    这里又阴又冷,怎么会有荷花?难道是……此处灵力深厚,孕育出了传说中青龙现世才会生长的煞芙蓉?庚盈皱眉冥思苦想,不知所以,又灵光一闪:那这里的荷花可比浮屠殿外那些要厉害得多,不知有没有莲蓬?不如偷点走吧?
    伸出手的一瞬间又退缩了,回想石壁上层层叠叠文章,她真怕薅了一朵荷花,小命赔在这里。
    庚盈发现自己忽然变得很胆小,一只莲蓬也不敢采,无端地烦躁起来,心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烦心事,青鸾的,陆琼音的,庄玄的,游扶桑的,宴如是的……
    趁着山洞无人,她大叫起来,指甲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边吵嚷,一边拳打脚踢地发泄。
    四周出现脚步声,但发泄中的庚盈根本听不到。有人出现在她身后,忍无可忍地扣住她肩膀:“你真是,太聒噪了!”
    庚盈被扣得一阵踉跄,半张脸贴在石壁上,心里发懵。
    她看不见身后人的脸,听声音是个青年女子,而怪就怪在,背后这人半点灵力也无,气场却很强,单单这么一个连攻击都算不上得后背扣手,居然让庚盈本能似的不敢反抗。
    庚盈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宴门后山禁域,灵力尽失的高手——还能有谁?
    庚盈从石壁上慢慢挪出半张脸,戏谑嗤笑一下,再佯作讶异:“哎呀,宴掌门……”
    一点戏谑,一点讶异,拿往日辉煌的掌门之名称呼她,提醒她今日宴门一片狼藉的惨败。庚盈没怎么见过陆琼音,欠揍的模样倒是学得十成十像。
    宴清绝穿得朴素,各处却一丝不苟,大抵是整个阴冷后山唯一干净清爽的存在了。
    她反扣着庚盈,冷声问:“陆琼音让你进来,是为了什么事?”
    “喂、在、在侮辱谁啊!”庚盈很不满地嚷嚷,“我和她才不是一伙的呢!”
    “不要在这里插科打诨。”宴清绝反扣的手不松,力道之大,几乎卸掉庚盈整只手,“陆琼音是浮屠人,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
    对于魔修,宴清绝尤其“一视同仁”,她见过太多魔修害人害己,杀戮到忘我,自戕以了之。她太清楚入魔一事,除非自行剔去魔骨,否则没有退路。
    “你们正道就都是好人了?”庚盈嗤笑,“宴掌门,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问题出在什么浮屠不浮屠、正道不正道吧?错了!根本就是你太蠢,一心诛魔反着了牵机楼的道,现下反而要我们尊主去救你!”
    庚盈说得义愤填膺,宴清绝游离听着,却捕捉到两个字。
    尊主。
    “……”
    尊主?
    “哈哈哈哈哈哈!!”
    好似被这两个字逗笑了,宴清绝仰头大笑,笑声朗朗,把庚盈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宴清绝笑得停不下来,直到上气不接下气,她捂着肚子,用一双笑出眼泪的眼睛直视着庚盈,眼底无比讥诮,“尊主……你们叫她‘尊主’?”
    “不然呢?你以为呢?”庚盈拧起眉毛,忽而想到什么,又放松起来,故作姿态地挑衅道,“宴掌门,你不知道你的女儿在我们浮屠城,也得跪着叫她一声‘尊主’吗?”
    宴清绝恍然愣了下,“游扶桑让如是下跪吗?”
    “下跪怎么了?”庚盈不依不饶,“你知道宴少主在浮屠城是什么位置吗?床、侍!她每夜都栖在尊主寝宫,被召入床帷……”
    宴清绝扬手就是一个耳光:“闭嘴!小杂种!”
    这个耳光被庚盈轻飘飘躲过去了。
    与孤山一役,宴清绝根骨落了病,有些跛,出力却没有依仗,险些要站不稳。
    看她吃瘪,庚盈心里正得意。
    当然也不可能闭嘴。
    “她敢做,难道你不敢听吗?”庚盈反问,“又并非我们尊主强迫她——浮屠城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床侍之位是她自己要来的,尊主寝宫是她自己要留的,那些巧言令色媚骨勾引是她自己主动展露的!宴掌门怕是没见过女儿一副心机,只为了求尊主庇护的样子!是她死皮赖脸留在尊主身边的!!”
    “还有!宴清绝!你搞搞清楚!你女儿一身伤跪在浮屠殿前,伏在地上请求收留的时候,是我们尊主留下她!她夜袭孤山失败,被方妙诚踩着身子下跪的时候,也是尊主让我救下她!浮屠青使怕她是正道细作,令我去暗中除掉她,也是我们尊主保护她!!”
    庚盈比宴清绝矮了快两个脑袋,此刻却轻而易举揪起她衣领,拔高声音道,“你女儿被陆琼音打得半死不活,也是尊主救下她、照顾她、好吃好喝供着她!!宴清绝,你究竟有什么理由这么说我们尊主?”
    但自始至终,宴清绝只是冷冷看着她。
    “说完你们尊主的无量功德了吗?说完宴门孤山之祸后,你们浮屠如何从中得利了吗?”她始终觉得恶心,嗤笑着移开脸,“尊主,什么尊主……小孩子家家酒,居然也当真?不过一个生于魔气的杂种……”
    “而你。”她看向庚盈:
    “也不过是那杂种养出来的小杂种。一样邪性,一样让人恶心。”
    庚盈的眼睫显而易见颤抖一下,发髻银铃叮叮作响,她握了握拳头,放下手,一字一顿道,“宴清绝,你最好清楚一点:现在灵力尽失性命垂危的人是你,能一只手掐死你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她发髻铃铛狂响不止,似幻象似魔障,牵引一片血色银光。
    一支短针轻,半片血光寒。庚盈扬起手时,短针幻化成虚景,一生二二生三,顷刻万千银针织网,皆如千军万马密不透风袭来。
    照彻这片阴冷漆黑的洞穴。
    这银针上并不只她一个人的怨气。
    同时,石壁上箓文亦有所感应,簌簌而起,几乎要冲破石壁束缚。
    宴清绝再剑术盖世,到底是失了灵力,武功再好也不过平凡高手,敌不过任何灵气或魔气充沛的人。
    敌不过极端情绪下修习过邪功的庚盈。
    被无数银针穿过身躯的刹那,宴清绝什么也没有想。
    倘若心灰意冷便是死,这一长载她已死过无数回了。唯一放不下的如是挂念心里,却成了别人口中的玩物与谈资,她觉得对不起她,若是从前,她定会将羞辱过女儿的所有人——不论身体或言辞,刻意或无意——都杀到魂飞魄散再不能言。
    可她早就不是那个宴清绝了。
    被陆琼音趁着玄镜反噬抽去根骨的她,如今战不过浮屠城里一个小小魔种。
    真是狼狈可悲。
    宴清绝无力抵抗,也无意抵抗,然最后一刻,庚盈也恍然清醒过来:不能置宴清绝于死地,否则宴门以此讨伐浮屠城,尊主会难办。
    而此时宴清绝也确无力还手,气息奄奄。
    庚盈于是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
    她尽量稳住声音,道:“堂堂宴掌门,居然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跛脚残废,真是可怜。”
    庚盈知晓,清高傲慢如宴清绝,眼睁睁看着自己灵力尽失、看着自己的门派一点一点破败、眼睁睁看着女儿为了性命谄媚于旁人……却始终、始终无能为力。
    强弩之末,英雌末路。
    这一定比杀了她更让她更难受。
    宴清绝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手掌握拳又松开,庚盈陡然看向山内石壁,诧异心想:片刻前银针引来天崩地裂的动静,居然一点儿也没让山洞动摇……
    便是思绪犹疑的电光石火,她听见宴清绝怄出一口血,倒地不起,与此同时——泛金箓文应声脱离石壁,倏然,皆破碎了。
    轰隆隆——
    仅仅一瞬间天崩地裂,绝比方才庚盈引出银针时还要骇人响亮,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底破土而出,带着极重的血腥气息——
    庚盈眼睁睁看着这巨物冲破山顶,展露凶光!!
    那是一只黑甲青鳞的龙,立起时足有一栋楼宇那样高,身躯比山更庞大。庚盈听见它吐息的声音,厚重又喑哑。
    它扬起尾巴拍打在地面,如闪过一道惊雷;石壁到处是宴门的箓文,片刻前庚盈的银针虽然穿透了宴清绝的身体,但对这些石壁毫无威胁,而此刻青龙……
    轻而易举便冲破了箓文与整座洞穴。
    庚盈吃力地仰头看它,脑袋猝然一片空白。
    没有胜算,一点也没有。正如方才宴清绝对上她。
    与方才的宴清绝那副强弩之末的模样全然不同了,这只青龙便是鼎盛时的一只强弩,一仞最锋利的剑,体型巨大,身子亦灵活,黑甲青鳞坚硬无比,庚盈甚至不用拨出银针也能想象那些短针绵软无力地擦过青龙鳞甲,伤不了它分毫,不过是搔痒。
    快点逃走!
    青龙摆起尾巴的电光石火,庚盈脑内警铃大作,心里冰冷一片。
    可是,来不及了。
    庚盈自诩速度不错,从前对上强手,即便打不过也化作黑鸦一溜烟逃走,或能反过去再阴一把,但这次全然不同了,不说提起武器,她甚至来不及化形,仅仅转身的刹那,青龙覆满鳞甲的尾巴近在咫尺,最坚韧也最锋利——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何时出现的——侧着她身子如板斧一般劈了下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反应不及,庚盈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身体,来不及感受,一阵虚脱的无力感冲上天灵盖,头晕目眩要站不稳,右侧身体温度迅速地流失去了,鲜血如瀑布那样喷涌出来,淋漓似一场急雨。
    那么多那么多的血,庚盈怔忡着低头去看,一整只手臂摔落在地上,眼前殷红一片。
    她不合时宜地想着:倘若今天能采得凤仙花,也该是这么艳丽的颜色。
    ——不行!
    疼痛将她麻痹,可脑子里却有一根弦拽她回去了,她很恍然地想到,七日的夏朝祈愿还有最后一颗花籽儿,马上就可以戴上布铃铛了,她不要功亏一篑!
    一种奇异的冲劲致使她在瞬息间化形,几尺的人类忽而变成一只巴掌大的乌鸦,目标倏尔变得那样小,让人捉不着,才堪堪躲过青龙的第二次攻击。
    耳边巨石訇然,庚盈揪着山顶处那一点天光,不顾一切地冲撞出去。
    少了一只翅膀的乌鸦要怎么飞得起来?
    庚盈团成一窝狼狈的魔气,不管不顾地向上冲去,我不要死在这里,她想,我不要死在这么阴冷的山洞,尊主会找不到我,尊主会伤心……
    就算死,也要死在游扶桑身边。
    庚盈挂着淋漓的血,胡乱地冲撞出山洞,拼尽全力,宴门重峦叠嶂四万八千丈她都冲过了,耳后是青龙利爪破空的声音。
    逃走——快点逃走!!
    极端的恐惧让庚盈流出泪水,她根本不知晓宴门这些弯弯绕绕的路径,千岩万转迷花高石横冲直撞,她分不清黑夜白昼丛林秘境,觉察发髻的小铃铛狂响不止,头痛欲裂。
    庚盈无头苍蝇似的想找游扶桑,游扶桑也在找她。
    近了,要近了……她能感觉到游扶桑身上好闻的龙涎与沉檀,还差一点点……
    快要坚持不住的那一个刹那,有人环抱托住了她。那份气息那样熟悉,那样强大,足够安抚庚盈所有混乱的心绪。
    “尊主!!!”
    全身紧绷的神经陡然便松懈下来了,真正触碰到游扶桑的那一刻庚盈只想哭,哭得难受,上气不接下气,“尊主,你,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你怎么回事……”
    庚盈境遇奇怪,游扶桑满是疑窦,但也明白这不是多问的时候。
    眼下当务之急是带庚盈离开宴门。
    今日自晌午起游扶桑的眼皮便跳个不停,她生出一种奇异且不好的预感,她发现庚盈不见了,问了几处无人知晓她的去向;不过庚盈向来贪玩,几个时辰找不着人的事情常有发生,游扶桑未做多想,况且那只放在游扶桑书案旁的铃铛没有异象,代表庚盈性命无虞。
    但当日斜西山,游扶桑放下狼毫,还未收起镇纸与砚台,毫无征兆地,书案上的铃铛裂作两半。
    一半的铃铛似箭矢那般飞了出去,撞得砚台洒出浓墨,如一滩溅落的血迹。
    庚盈发生了什么?
    先前那份极不好的预感极速攀升了,游扶桑伸手去拿铃铛,却在几乎触碰的刹那又退缩回去。
    银铃破碎,命悬一线。
    游扶桑知晓不可能得到好的答案。
    踌躇几许,却还是拾起铃铛,轻轻阖上双眼。
    宴门,后山,水潭……
    她看见那团漆黑的魔气在山洞里横冲直撞,失了一只手臂,疼得满面都是泪水。
    游扶桑睁开眼。
    仅仅一瞬,书案灯火俱灭,砚台与铃铛各碎在案边,无人收拾。
    游扶桑人影已不见。
    *
    “我带你回浮屠。”
    出手稳住庚盈脉象,游扶桑半蹲下身,将人打横抱起。
    庚盈早说不出话来,在游扶桑身前疼得一抽一抽,血迹也染尽游扶桑的衣衫,触目惊心。
    “我带你回去。”游扶桑重复一遍,掐指画阵,欲使出浮屠千里。
    便是出手的一刹那,一支箭矢冲破阵眼,刷地一下——生生将阵符劈成两半!!
    庚盈亦被箭气波及,咳出一口鲜血来。
    此箭凌厉,风带起簌簌破空巨响,弦弓甚至有回荡的声音,该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却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这箭术游扶桑再熟悉不过了。
    还未回头,身后有人笑吟吟先开了口:“扶桑城主这是要去哪儿呀?”
    是方妙诚的声音,十足的惬意。
    方妙诚自宴门亭台走来,身上有些伤,不知是谁打的,但不损她神色里的戏谑。
    而她身后,宴如是手上长弓未放下。
    她轻扫游扶桑一眼,隐约是愁苦与沉痛的情绪,但极淡,转瞬即逝去。最终,她的视线落在庚盈身上,长弓缓缓下移,弓弦紧绷,箭矢对准了庚盈。
    庚盈早是疼得双目闭紧了,固然无法觉察宴如是眼底敌意。
    但游扶桑看得见。
    绝非无力抵御——只是被箭矢对准的一刻,游扶桑竟是浑身上下冰冷,几乎开始颤抖。
    游扶桑惶惶然开口,声音仿似来自很远,又仿似不属于她:“宴如是,你居然真的与她为伍……”
    与我为敌吗?
    宴如是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作罢,弓箭未放下,只道:“师姐,我只要庚盈。”
    “……什么?”
    游扶桑怀疑自己听错了。
    “确切地说,我只要庚盈的命。”
    宴门后山发生了什么?游扶桑并不知晓,但此刻还是下意识护住庚盈。“不可能。”
    宴如是却似早料到了回答,她举着弓箭,从未放松力气。
    “倘若我执意要杀她呢?”
    “……原因呢?”
    游扶桑不知晓庚盈做了什么,问话倏然很没有底气,只是抱住庚盈的力道更重,“宴如是,你与方妙诚为伍、又拿箭指向我的原因是什么?”
    宴如是看着她,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并非与她为伍,也并非箭指向您。我只是,要庚盈的命。”
    夕阳敛下光华,山下丛林忽而陷入夜色。
    只那一点箭矢上的寒光,格外刺眼。
    “因为,”宴如是道,“她杀了我的母亲。”
    宴清绝死了?
    游扶桑瞪大眼睛。
    而在宴如是话音落下的刹那,庚盈忽然在游扶桑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气若游丝地辩解:“尊主,我没杀宴清绝,我真的没杀……”
    “别怕,别怕,我信你。”游扶桑轻声道,视线在方妙诚身上一荡,再看向宴如是,意有所指道:“你把弓先放下,兴许这其中还有误会……”
    “误会?”
    宴如是却好似听见什么笑话,面上绽出一个笑。
    一个极其狼狈又极其病态的笑。
    “就在方才,我看得那样清楚,”箭矢指着庚盈,她说得极缓极慢,“是她与我娘争吵,以银针刺穿我娘的身体,惊动了青龙,山洞崩裂,然后,我亲眼所见……庚盈跪在山洞里,一口一口,吃掉了……”
    仿佛极其不忍地,最后几个字宴如是一字一顿,又咬得很轻。
    “吃掉了,我娘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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