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3章

    翌日,酉时左右,卫长昀先到了酒楼,跟着朱红他们才来。
    朱红到过酒楼,而且在开业前还帮着打理了不少事。
    对店里比其他人熟悉,不过之前来的时候,这屋子还没收拾成这样。
    “原来这间房是留着做这个的,之前让收拾出来,我还在想拿来做什么,雅间也不像。”
    朱红走进房间里,才发现收拾成了饭厅的模样。
    姜宁擦着手进来,发现卫长昀不在,兄妹两个也不在,只有春娘和朱红在,幼安坐在婴儿车里,正在玩木球和拨浪鼓。
    “后来才收拾的,想着大家总在大堂吃饭一个是客人看了不大好,另一个是大家也不怎么自在。”
    姜宁点了点凳子,“平时伙计们就在这吃,自在还离后厨近,上菜还不用过客人面前。”
    春娘拿着碗,正耐心地喂幼安吃饭。
    别家小孩吃饭不老实,要哄着才肯吃,幼安这点随了他俩,吃饭特别香,从来不用哄。
    “爹爹。”
    幼安吃得嘴边糊了一圈饭粒,看上去瓜兮兮的,但挺可爱。
    “爹爹忙着呢,你先吃着,一会儿来跟你玩。”
    姜宁听他喊爹爹,正从柜子里拿东西,扭头看逗他玩,“我去找你另一个爹去了。”
    朱红在一旁听到,嗔怪看他一眼,嫌他没个正形。
    多大人了,在孩子面前也不收敛一点。
    姜宁无辜地笑笑,把放在柜子里的辣椒拿出来,“想也知道他们在哪,不是在大堂,就是在后院。”
    这一家子,个个都是操心命。
    眼里和手里绝对都有活。
    果然,去大堂看到了下学的兄妹俩,领着小桃和陆拙在帮忙上菜,还像模像样的。
    “哎,东家,这他们这么熟练,可是——”
    田掌柜悄声道:“事情都被他们干了,其他伙计心里可发愁,生怕做不好,之后你把他们给开了。”
    姜宁一听开了两个字,没忍住乐了起来。
    他跟卫长昀说话说习惯了,而且之前跟赵秋、顾苗他们也这么说话,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
    属于是,走哪儿影响到哪。
    “哪会啊。”
    姜宁看了眼柜台的账面,“雁归和潮平打小跟着我们做生意,从食肆到酒楼都跟着,早早就学会了,小桃和陆拙他俩后来在揽月楼也帮了不少忙,会一点。”
    田掌柜啧啧一声,“可这不是会一点,是精通得很。”
    “往后店里缺人手了,直接来都能干。”
    姜宁知道他是在说笑,附和道:“那行啊,照样开工钱就行,别的——”
    “我还能让长昀给你端茶上菜,后厨里顶替厨子好些天。”
    正好掀开帘子的张大厨,话到嘴边说不下去,站在那儿杵着。
    “东家,你要顶替我?”
    “……什么跟什么?”
    “那我刚才咋听到这话呢,我这两天可没闲着,忙着呢。”
    “……对,我要顶替你,自己掌勺了。”
    “为啥啊?”
    “因为你今早进厨房的时候,右脚先进的门。”
    “啊?”
    “左边财,右边霉,不吉利。”
    姜宁抛下忍着笑的田掌柜,还有一脸震惊的张大厨,径直去了后院,寻另外一个随时想上位的人了。
    -
    不得不说,房子的隔音不错。
    姜宁到后院时,前边大堂的声音就弱了下去,几乎只能听到大声说话的动静。
    不用花多少心思,就看到了拿了张小凳子坐着的卫长昀。
    手边一个筐,放着刚剥好的豆子。
    姜宁放轻脚步靠去,手刚碰到卫长昀肩膀,就被发现。
    “身上的味道,很明显。”
    卫长昀回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姜宁疑惑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闻着什么都没有啊,不过好像有股米饭的香味。”
    还挺下饭的。
    卫长昀把手里最后一点豆子剥完,然后回过神,“是平时熏衣服用的木香。”
    衣服上都是,不会重,更不会呛人,但很特别。
    姜宁不信地低头,又闻了闻。
    隐隐约约的,好像真闻到了一点。
    “还得是秋哥儿,以为他忙酒楼的事无心搞这些,现在可是有空了。”
    姜宁道:“信寄出去了,不知道多久能收到,要是年前的话,还能回信的时候捎一些年货过去。”
    赵秋家、顾苗家、谢蕴家……
    还有李平峥、齐时信,以及离他们比较近的温安臣、聂丛文。
    小河村那儿也得捎一些东西回去。
    “那得寻去金陵和黔州、宁远县三地的商队,不然你这东西,可一点都不好捎过去。”
    卫长昀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碎屑,“但是该备一些。”
    姜宁抬手,随意帮他拍了拍,“还有两个月呢,再看。”
    不过怎么又只剩下两个多月了,这又一年过去,他俩前后脚得长大一岁。
    “别琢磨了,你儿子找你呢。”
    姜宁敛下心思,心想岭南的日子还挺好的,每日除了家和酒楼,深秋过后,回家路上,跟谁都能唠两句。
    “什么?”卫长昀低头摘掉衣服上的枝叶。
    “春娘喂他吃东西,他在那里——”
    姜宁本来想说爹爹、爹爹地喊,忽然脑子一抽,“他在那儿阿巴阿巴的,不知道是在喊我们俩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卫长昀:“……”
    “走吧。”
    姜宁挠挠头,跟了上去,“开个玩笑嘛,那阿巴阿巴本来就是喊我们的意思。”
    卫长昀无奈摇头,又觉得姜宁这样挺可爱。
    阿巴阿巴?
    这是哪儿来的语言。
    -
    从酒楼回到家,夜已经深了。
    不是吃到这个时辰,是一家操心命,吃完后在酒楼里忙前忙后,等收拾得差不多,才不得不回家。
    分了两辆马车坐,一辆是春娘和朱红带着幼安、小桃,另外一辆是姜宁和卫长昀领着兄妹俩。
    方叔和陆拙驾车,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往县衙回。
    “二哥,宁哥哥,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夫子可是说了,我悟性高,而且教乐理的先生说我天赋好。”
    卫小小如今已经是个亭亭少女,眉眼也长开了一些。
    尽管还是稚嫩的模样,却能窥见几年后的漂亮。
    “你乐理天赋好和在酒楼里干活有什么关系?你日后又不会在酒楼里弹琵琶、拉二胡。”
    卫小宝唱反调道:“还得是我,人家先生说了,得强身健体,要习武才能做君子,我都能拉弓了。”
    “那我还能射箭呢。”卫小小不甘示弱,“再等明年开春,我还能学骑马。”
    卫小宝立即接上,“我现在就会骑了。”
    卫小小:“那你骑一个给我看看?二哥和宁哥哥就在这里,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卫小宝:“……我骑的小马驹不行!”
    ……
    姜宁稍稍揉了一下耳朵,掀起眼皮去看卫长昀,见他一脸无奈,却又仔细的样子,唇边不自觉牵开笑。
    他好像能理解卫长昀的眼神。
    和他不一样,卫长昀第一次见到兄妹俩的时候,他们才那么一点大,然后慢慢地长大,变成今天这样。
    像树苗似的一点点抽条。
    “小马驹可以,乐理天赋高也可以。”
    姜宁打断兄妹俩无意义的小学生争执,“等到这个月十六,我们去城外的农庄住两天,骑马、练琴都可以。”
    “要买一匹马在家里吗?”卫长昀问道:“还是先买一把琵琶?”
    卫小小、卫小宝:“……”
    “不用!”
    姜宁挑了挑眉,“真的不用吗?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等到下回想买,可就不是现在这样,要有条件的。”
    卫长昀赞同地点点头。
    “不用!”
    兄妹俩异口同声道:“等我们再熟练一点,不要浪费。”
    他俩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小孩子是这样的,好哄得很,其实也好骗得很。
    只要套路深,没什么事拿不下来。
    回到家里,方叔和陆拙牵了马车去安顿,春娘和朱红回房,小桃跟着兄妹俩后面。
    卫长昀抱着睡熟了的孩子,手托在他后颈,等人都走了,才跟姜宁一块往房间走。
    “刚才逗他们俩做什么?有上进心是好事。”
    姜宁伸手给孩子拉了一下外面包着的毯子,担心他晚上着凉
    别的不说,夜里的温度还是比较低。
    又刮风,很容易受寒。
    “在私塾里上了两个月的书,其他的事情我不过问,但是在这件事上必须要先说定。”
    卫长昀道:“玩闹、吵架、闹脾气都可以,但不能撒谎。”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哪怕是跟亲近的人吵架、争执,也不该绷着脸去说这个事。
    更别说,在亲近的人身边,那就更应该说实话了。
    姜宁一听,立即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不免得低笑,又忍着笑意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卫长昀,我发现了啊,你这人还真是,不管过了多久,在这件事上是半点都不会变。”
    是非对错,是半点都不允许被拿来当玩笑。
    真是……
    原则清晰。
    “他们还小,不一定能分辨得清楚。”卫长昀明白姜宁话里的调侃,更知道他不会认为自己太过一本正经。
    这一句姜宁赞同,“是还年纪小,我都担心私塾里其他人年长,他们会不会融入不了。”
    不过事实是,不但融入,还吃得很开。
    姜宁瞥眼不远处的房门,背着手先一步往前走,“到家了,卫县令可别板着脸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抓回来的呢。”
    卫长昀跟上去,推开房门时问:“我能抓吗?”
    姜宁答得自然,“不是已经给你抓了吗?”
    说着,回头看他,眨了眨眼睛,“不然,我可不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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