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3章

    衙署后的宅院并不算大,但对于他们一家人而言,已是宽敞、有余。
    二堂大门入内,是二进院的布局。
    分为前厅和后院,前厅作为会客之用,有主厅、偏厅和花园。后院则是几间房,有主屋、厢房外,还有房前的院落。
    好在家里真的有井,用水方便。
    但不论是前厅还是后院,都以连廊打通,形成天井居中、四水归堂的围合布局。
    家里人看着多,实际上需要的房间在这儿都还有余。
    到县府时,才不过酉时。
    待他们简单把行李收拾、整理好,眼看着就到了戌时。
    姜宁直起腰,放下扎在腰间的衣摆,又把袖子挽高一些。
    目光朝外看去,天色还明亮,不由暗暗感慨,这天是热得没一点办法了。
    “啊哒,啊哒。”
    姜宁听到床那边的声音,扭头看去,一边擦汗一边道:“啊哒啊哒的,明明都有七个月大了,怎么还不会叫人呢。”
    坐在床边,顺手拿过桌上的扇子,轻轻扇动,“叫爹爹。”
    幼安笑眯眯爬到姜宁旁边,笑得脸颊鼓鼓,“哒!”
    姜宁低头对他皱鼻子,“笨笨,是爹爹,不是哒。”
    幼安往他腿上扒拉,嘴一咧,笑得更开心,“哒哒!”
    姜宁努嘴,歪了下头,手里的扇子也停下来,“傻小子,等你另个爹来了,让他教你。”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门口已经响起了“另个爹”的声音。
    “我要教什么?”卫长昀身上还是今日来时的衣服,还未来得及收拾,便去衙门办公。
    迈进门里,一边解开扣子一边道:“还不到识字读书的年纪。”
    姜宁闻声转过头,面上露出喜色,“阿芙姑娘的事解决了?”
    手里的衣服递过去,“等会吃完饭,领你在家里转转,别忙于公务,回家都寻不到门。”
    卫长昀低笑一声,拿过干净的衣服换上,“甄姑娘的事并不复杂,提到李家二郎,马县丞便知道个大概。”
    姜宁讶异道:“那李家人还坐得住?这么一看,阿芙姑娘所言非虚,人死了这么大的事,都不敢报官,要私下处理。”
    “嗯。”卫长昀走过去,在盆里洗了手,擦干净才去逗孩子,“我和马县丞商量后,安排甄姑娘在县衙住一晚,暗中差人去李家盯着,先不打草惊蛇,明日一早再传唤相关人等。”
    “是得把人保护起来。”姜宁点点头,“能查明白,还她一个公道最好,哪能平白掳走人。”
    太目无王法,完全不把律法放在眼里。
    卫长昀偏过头,唇角上扬,眼底紧跟着染了笑意,不禁在姜宁唇边亲了亲。
    不重的吻,却分外缱绻。
    姜宁莫名脸上一热,斜睨他,“做什么?”
    卫长昀伸手,虚空把他圈在怀里,“只是想这么做。”
    姜宁唇角不自觉扬起,弯了弯眼睛,示意他低点头,便也在他唇面落了一个吻。
    水润的眸子盯着他,只觉眼前的人哪都长得好看。
    分明前几年还是个少年模样,如今眼瞧着马上就要到弱冠的年纪。
    “咱们县令大人,几经风波,如今算下来,竟是还未到弱冠之年,朝堂里有些人可该惭愧。”
    姜宁摸摸他脸颊,“那马县丞如何?”
    卫长昀握住他手,侧过头贴在他手心里,“圆滑却不难缠,更不令人生厌,大抵是因为在县府做事的时日太长,难免有些习气。”
    “不过,这并非坏事。”
    县府与金陵看似一小一大,有着天壤之别。
    金陵那地界太繁华,一块砖头扔出去都能砸到半个官,什么背景、靠山总有更厉害的在。
    可一个惠安县能有多大?城东到城西,一日里可以几个来回,什么事不要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全城。
    马县丞在此处多年,更为了解此处人情关系,于他往后管理,大有益处。
    姜宁点头,往他身上靠去。
    忙一天,这会儿才觉出点累来。
    明天全家人,除了卫长昀得早起,怕是一屋子都要睡到午后才醒。
    卫长昀用指腹在他肩头轻轻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爹爹!”
    屋内原本的呼吸声,倏地一下消失,变得静悄悄的。
    姜宁和卫长昀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都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声音。
    “爹爹。”
    有意无意拖长的尾音,让原本就脆生生的童声,变得黏糊温软。
    呆愣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
    姜宁猛地拍了拍卫长昀胳膊,“卫长昀,你听到儿子喊什么了吗?”
    卫长昀反握住他手,“听到了。”
    姜宁立即挣脱,倾身弯腰趴在孩子面前,眼睛睁得圆圆的,“宝宝,你刚才喊什么?再喊一遍好不好呀?”
    余光瞥见卫长昀脸上的笑,努努嘴。
    他发誓,他只有对小孩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听不懂的。”卫长昀嘴上这么说,倒是跟着弯腰,“宝宝。”
    说话时的呼吸落在姜宁耳边,姜宁莫名颤了颤,“你在喊谁呢?”
    卫长昀揽过他的肩,捏了捏,“谁答应喊谁。”
    “无聊。”姜宁悄悄别开脸,低咳一声,推开他胳膊。
    -
    昏暗的房内,只有一盏摆灯放在床旁。
    不够亮的光线,穿过一层布,再穿透纱帐,落在床上时已经不见多少明亮。
    床帐晃动时,光线变得更难捉摸。
    姜宁趴伏在枕头上,腹部还压着一个,面色红透,连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肩背都是一片绯色。
    呼吸一促,咬住了自己的指节,另一种堪堪抓住床头,呜咽声接连从嗓子眼往外冒。
    卫长昀被透进来的光晃了眼,瞥见姜宁蝴蝶骨好似扇动了一下。
    眉头微蹙,低头时已经在上面留下一个牙印。
    姜宁往后仰去,脖颈拉出漂亮的弧线,喉结咽动时轻微滑动,“长昀、长昀……”
    岭南太热了,热到他觉得快要化成水蒸发。
    卫长昀的手臂横在他身前,稍微收紧,距离便拉近,他吻在姜宁耳垂,齿尖轻轻研磨。
    “我在。”
    姜宁偏过头,想要看他,又想要亲他。
    膝盖不疼,因为卫长昀一直很小心,可再小心也有一些酸软。
    眼神湿漉漉地盯着他,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轻轻挠了一下,“我想看着你。”
    “还有,好热。”
    卫长昀笑了笑,往后退了一些,然后搂着姜宁,把人抱到怀里,自己靠在床头。
    等人坐在怀里后,微仰起头看他,“这样能看到吗?”
    姜宁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噎得呼吸一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倾身,手指沿着他胳膊和肩膀来回划着。
    缓慢地动作,让他更轻松些,能缓一缓。
    卫长昀也不着急,由着姜宁自己玩,时不时配合一下,伸手还把床帐一角撩了起来。
    “好些了?”
    姜宁描过他眉眼,刚想夸一句,便被卫长昀打断,只来得及咬住下唇。
    “你、无赖!”
    卫长昀圈着他,“嗯。”
    姜宁瞪大眼,完全反抗不了,只能人人欺负,连被子滑出床沿,和床帐纠缠在一起。
    岭南的热与黔州不同,不会因为夜色渐深而凉快。
    哪怕是过了子时,从窗外吹来的风依旧是热的,不仅热,还觉得黏糊。
    姜宁平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均匀,却恨不得把床上的被罩和床单都换成丝绸或者是凉席。
    那样应该会凉快点吧。
    卫长昀处理完一堆衣物,回到床边,就见姜宁脸上的潮热半点未退,拿了扇子才上床。
    识趣地没靠过去,而是隔着一臂的距离,给他扇着风。
    姜宁掀起眼,看着他笑起来,主动把手伸到他手掌里握着,“明天要早起去衙门?”
    卫长昀笑着道:“不是去衙门,是直接就在衙门里。”
    “好奇怪,为什么县令就得住在衙署里?知府还有刺史就有自己的府邸,不过马县丞的宅子是不是也挺近的?”
    姜宁那点朝堂了解,都是在金陵里知道的。
    地方官吏还有管理的事上,就完全是盲区了。
    卫长昀捏捏他手指,“一则是为了处理公务,因为地方官吏大小事务都要在县府衙门里办,上到刑事案子,下到百姓吵架,全是县令管。”
    顿了下,“二则是为了牵制地方官吏,尤其是县令,掌管一县,手中权力不比京城六部里的一些官员少,故而要看紧他们。”
    闻言姜宁眨眨眼,思索一番后问:“那我……”
    “开酒楼的事,不会是明令禁止吧。”
    卫长昀挑眉,“不会,你可以开酒楼,只不过账目会被查得更厉害。”
    “这我倒不怕,我肯定会请一个专业的账房。”姜宁掰着手指,换了个姿势躺着,“但这回我得慢慢筹备,不急了。”
    听到卫长昀嗯了声,姜宁便解释,“休息呀。”
    姜宁嘿嘿一笑,拿开扇子,往卫长昀身上一扑,“忙了好些年,现下一切安定,我当然要先把惠安县玩够了再说。”
    惠安县的县城是不大,但奈何周边能去的地方不少。
    姜宁打算先体验体验岭南的风土人情,再慢慢琢磨开酒楼的事,人可不能一直在往前走,停一停也挺好的。
    卫长昀把扇子捡起来,往桌上放去,“好,听你的。”
    “休息休息更好,连幼安出生,你都未休息太久,本该好好修养的。”
    姜宁知道卫长昀是在心疼自己,不可置否地嗯了声。
    说着话,困意袭来。
    姜宁迷迷瞪瞪,转了个身,背贴着卫长昀,嘟囔道:“那你明早记得把那些洗了。”
    卫长昀把床帐挂好,又确定放着的驱蚊香点了,“好,我起早点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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