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7章

    薜荔果并非什么稀罕的果子,长在山间、枝头,哪怕无意间看到,也不会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野果,能拿来做冰粉。
    要不是卫长昀在书里看到,姜宁估计也不会把两者联系起来。
    毕竟,左看右看,这个薛荔果都不像是冰粉原料。
    他从前看到的,都是一小袋装的粉。
    揽月楼刚开业三天,生意红火,不少达官贵人、富商掌柜都来店里尝个鲜。
    姜宁在店里守着,看后厨、大堂和采购从一开始有些忙乱,逐渐步上正轨,终于能放下心,专心研究冰粉。
    “宁哥哥,你在做什么啊?”卫小小搬了一张小板凳,挪到姜宁旁边,托着脸颊满眼好奇。
    姜宁歪头看她,解释道:“这叫薜荔果,盘子里放的是果肉,看起来是不是一粒一粒的,跟橘子、柚子有点像。”
    “对对对,特别像柚子的果肉。”卫小小摊开两只手,“宁哥哥,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姜宁笑着问,“我要搓冰粉,你要想帮忙的话,我给你一个小盆,你帮我把那边篮子里的薜荔果掰开,果肉都挖出来,可以吗?”
    卫小小重重点头,“好啊好啊,挖果肉我最在行。”
    姜宁又重新洗了一遍手,把果肉包进纱布,放到盆里,没过水后像搓面团一样搓起来。
    搓的第一下,黏黏的果胶立即占了满手。
    姜宁咧了咧嘴,有些嫌弃地撇下嘴角。
    好奇怪的手感啊!
    “宁哥哥,要不我来搓吧?”卫小小瞥见姜宁的表情,主动请缨,“我觉得有点好玩。”
    活揽过去了,还顺势给了姜宁一个台阶。
    姜宁眼珠一转,唇角忍不住上翘,“可以啊,就跟搓面团一样,把果胶揉出来。”
    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手感,比摸鱼鳞还难受。
    “原来宁哥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卫小小仔细把手洗干净,又甩了甩,等着风吹干。
    视线看向正洗手的姜宁,“我和哥哥一直觉得你好厉害。”
    姜宁诧异地哎了声,擦干手后,去切薜荔果,拿勺子挖果肉,“我有怕的东西,就不厉害了?”
    “不是不是,是觉得你什么都会,遇到什么事都能解决。”
    卫小小一脸崇拜,“二哥也是这么说的。”
    姜宁笑起来,“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当然啊,要不是有宁哥哥你,我和哥哥早估计——”卫小小把手伸进盆里,一只手拽着纱布,另一只手使劲搓着,“那回我发烧,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烧成傻子了,和铁柱叔一样。”
    姜宁微微愣住,盯着眼前明显长大不少的卫小小,走了会儿神。
    一眨眼,都过去两年多了。
    再提起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恍若隔世,有些记忆分明不算远,却觉得模糊。
    而且他发现,家里除了朱红外,好像真只有卫小小一个姑娘。
    就算是不限于家里,周围一圈人里,是姑娘顶多再加一个谢蕴和她的丫鬟豆蔻。
    卫小小眼看着就已经要九岁,这个年纪都上小学了,说不定还有少女心事。
    姜宁回过神来,看向卫小小时,忽地发觉他们有些失职。
    他相信朱红对卫小小一定是百般照顾,两人也会说一些悄悄话。
    可以他对自家阿娘的了解,大概率和他们一样,也有疏忽。
    “小小,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或者是想学的东西?”姜宁把剥下来的果肉,慢慢捣散,“出去玩也算。”
    卫小小一脸疑惑看他,“宁哥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姜宁自认为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卫长昀自己都尚未察觉时,就意识到了他们俩之间的感情变质。
    但说是完全细腻,又不谈不上。
    “想和你聊聊天啊。”姜宁脸上挂着笑,“以前在村里,我和长昀经常不在家,去卖东西就是一天不见你们,后来到了镇上,虽然天天见,可还是忙。”
    他顿了顿,“你们来金陵这么久,都没和你好好聊过天。”
    闻言卫小小瞪大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她看来,聊天是大人们的事,和小孩无关,他们只需要在一边玩就好了。
    “宁哥哥……”
    “尽管有小宝和你作伴,但周围邻居家小孩少,也不像镇上大家都熟,你们可以随便跑。”
    姜宁道:“一起玩的朋友,少了很多吧。”
    燕朝再怎么开放,对女子经商无限制,但依旧没有女学,所以家中姑娘哪怕是能上学,也都是请先生回家教授。
    除非是自己家里开的私学,从家族里选适龄的孩子,凑到一块上课,才会男女同堂。
    “我觉得还好。”卫小小的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姜宁,“只是哥哥要去学堂里上课的话,我就没人作伴了。”
    姜宁想了想,“所以有哥哥在,会觉得有伴?”
    卫小小点点头,“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不能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婶婶平时也很累,所以我跟哥哥一块就好。”
    “其实来京城这么久,我们也认识新朋友了,妙云姐姐、元安哥哥,还有小石头。”
    这一条街巷里,有孩子的人家再少,那也还是有的。
    再说了,不还有顾今南吗?
    “还有今南!”卫小小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我们再大一点,不那么容易被人拐走了,就可以到处去玩。”
    姜宁觉得她可爱,拍掉手上的果肉,给她理了理发髻,“我们家小小懂事又可爱,不过等到凉快些,我们还是去看枫叶,听说金陵城外的栖霞山,风景特别好。”
    不等卫小小说话,姜宁立即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这回肯定不食言,事不过三,仅之前在镇上那一次。”
    去年秋游那次,是因为撞上乡试出成绩,正好忙,故而耽误了。
    不过食言就是食言,什么理由都不是借口。
    “宁哥哥,你不用这样,不一定要去赏枫,在家里也很好。”卫小小弯了一双眼睛,“你们不要太辛苦啊。”
    姜宁望着她,有一种为人父母的感觉。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他和卫长昀拉扯兄妹俩,虽说年纪没差那么多,但也跟带孩子没区别。
    有一种希望自家孩子懂事,但又不想他太懂事的矛盾感。
    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谁懂事谁吃亏。
    “我们拉钩。”姜宁伸出小指,弯了弯,“这样就算我们说好了。”
    卫小小忍俊不禁,哄着姜宁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谁变谁小狗。”姜宁跟着她的话说。
    拉完钩,大拇指还得盖个章。
    卫小小接着去搓冰粉,比之前给布娃娃还要专心。
    姜宁看她这么认真,忽地问:“小小,小宝可以去上学,你要是也想的话,一定要跟我们说,知道吗?”
    卫小小仰起头一笑,“知道了,我以后要像谢姐姐那样。”
    闻言姜宁挑起眉梢,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目标。
    要是真像谢蕴,那他和卫长昀多半就不用担心她吃亏了。
    -
    难得姜宁一日都没去酒楼,夜里朱红、赵秋和周庚回来时,他做了一桌比较适合夏天吃的菜。
    瓜豆汤、拍黄瓜必不可少,还有不少用凉油做的菜,口味偏淡,也不会越吃越热。
    卫长昀比其他人回来得早,还帮着他做了不少。
    忙了一天,大家都累。
    吃饭的时候,简单说了下酒楼今天的情况,姜宁就让他们赶紧去休息。
    他们也不跟姜宁客气,一个个困得不轻,飞快洗漱就回屋休息。
    朱红和赵秋担心姜宁累着,还想帮一下,被他一口拒绝,说还有卫长昀在。
    这话不是借口,而是卫长昀的确闲下来。
    按理来说,进士及第的三个人,可谓前途无量,至少会重点栽培一到两年。
    谁知今年出了这事,舞弊案一过,卫长昀大概是因为参与案件调查,知道了不少事,暂时变得清闲了许多。
    比起他,齐时信和李平峥也没好到哪。
    三个人真成了定时打卡上班、到点下班的闲人。
    姜宁擦了擦头发,等着晾干时,见卫长昀在那里写东西,好奇起身走过去。
    “在写什么?”
    卫长昀抬头看他,见他头发还湿着,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在帮老师理一份书稿,是要交给皇上的。”
    “那这篇文稿最后是傅老的,还是你的?”姜宁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颊,“这算不算是枪手?”
    卫长昀挑眉,停下笔,“算馆阁的。”
    “那也行。”姜宁笑了笑,“算在馆阁头上,多少还有一份你的功劳在。”
    卫长昀摇头失笑,又转回去,接着整理书稿。
    姜宁撇嘴,“觉得我这样太过势力、计较了?”
    “不是。”卫长昀认真答道:“只是觉得有你这样护着,心里更有底气。”
    姜宁瞪向他,“你少来。”
    “是真的。”卫长昀干脆把笔放下,“这段时间闲下来后,要说并无担忧、怀疑是在撒谎。”
    不只是他,其他两人也一样。
    只因为一桩与他们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案子,便把他们晾在一边,每日除了整理书稿、编修旧书,便无其他的事,连议事厅不让进了。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便是这样日复一日,难免会心焦。
    卫长昀的性子再如何沉着,虽不至于心浮气躁,却也偶尔怔忪,不知费了这么大劲考科举是为什么。
    “原来科举不过是入仕的起点。”卫长昀说完,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朝姜宁一笑。
    姜宁神色变得柔软,直直地看他,等他说完后,才开口。
    “是不是馆阁里,有人给你们难堪了?”
    他问得直接,没有一点儿避讳和拐弯抹角。
    其实,这事想也知道,翰林院里都是些读书、科举的人,自然会因为舞弊的事戴上有色眼镜。
    姜宁看他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不只是舞弊案的事阴阳你们,在你这里,说不定又要旧事重提,拿你我的事情编排。”
    姜宁一条一条列出来,“那他们倒是有本事,这么厉害,怎么还待在翰林院?就算是待在翰林院,也不该再和你们待在一处办公。”
    卫长昀被他的话逗笑,这几日来,积压在心里的烦闷散去不少。
    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听姜宁说起来,就觉得不同。
    “旁的事不好说,但傅老还能让你整理给皇上的文稿,哪里像是要放弃你。”
    姜宁直言道:“分明是器重你。”
    连他都看得出,翰林院其他人不可能眼瘸。
    这些时日针对卫长昀,无非就是嫉妒他年纪轻轻,得傅老器重,有心栽培。
    内阁大学士的门生,任谁来看,都是给内阁储备的人才。
    朝廷这么多机要,内阁才是皇上之下的第一顺位。
    卫长昀轻蹙眉头,片刻后道:“我知道。”
    “所以,你可不能辜负傅老的期望。”姜宁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拍拍他的肩,“更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他可是一身反骨,旁人越觉得不行,就越得行。
    不蒸馒头争口气,说的就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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