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3章

    “嗳,柜子放这里,那张桌子是摆厅堂的,还有那几盆花,放台阶边上就可以。”
    姜宁一边说话一边在房檐屋下来回走,语速越来越快,恨不得自己上手去做。
    搬家不是头一回,但像是这么匆忙的真是第一次。
    从选定宅子,到置办东西,前后不到半个月,哪能不忙,只差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了。
    卫长昀从门外抱着一箱东西进来,见姜宁飞快走下台阶,无奈叹气叫住他,“你慢点。”
    姜宁答应一声,只分给他一个眼神,便往厨房去。
    “放反了,柜门应该朝这边,往那边开不了门。”
    卫长昀摇摇头,把箱子搬到房间。
    难得休沐,他从昨天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就睡了两个时辰。
    要不趁着这两日搬完,后边的事又只有姜宁一个人,他能做就尽量做多点。
    谢蕴拎着一摞碗进门,“宁哥儿,这套碗具先放厅堂桌上吗?”
    “嗯,一会儿再拿过来,这边还没摆好呢。”姜宁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后边还跟着几句柜子的事。
    “这箱子够沉的啊,长昀啊长昀,难怪你能中探花,真该你中。”聂丛文怀抱着一口箱子,探出半边脑袋念道。
    沈明尧才帮着把斗柜搬到厅堂,拂着袖子出来,便问:“聂兄,要不要帮忙?”
    聂丛文嘿嘿一笑,“不用不用,我搬得动。”
    正房间里走的卫长昀,听见后失笑,不搭理这么明显的揶揄。
    自打上回在翰林院被问起聂丛文、沈明尧后,卫长昀便明白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个道理。
    他与聂丛文、沈明尧是好友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京城里这群手眼通天的人。
    朝廷官员都有应酬、往来,进士们也都三五成交,他们何必遮掩。
    与其为了互不惹麻烦上身避嫌,不如大大方方地往来。
    只不过他俩搬个家,认识的人都来帮忙,结果还忙到这个时辰,午饭都只随便垫了点。
    姜宁安排好厨房的事,走出来时,看见大家在帮忙,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双笑弯的眼睛,打量着院子。
    宅子是上回看中的两处之一,四四方方的一进院,布局规整、朝向偏南,实际在院子里走动,比另一处要舒服许多。
    一共有四间住的屋子、一间厅堂,厨房、灶台都宽敞干净,家具不算多,但留下都能用。
    最重要的是院子里有一口井,就不用每日都到外边去打水。
    虽说多了五百文,一个月要三两五,但院子大,再搭两间小屋都行。
    房子主人随他们搭,只说能拆就可以。
    五月的金陵,连风都是热的。
    吹在身上,觉不出凉快,只是稍缓身上黏糊的劲儿。
    姜宁看一眼日头,正晒得慌,光晕一圈一圈的,都能感觉出空气在扭曲。
    他走到厅堂外,左右看了看,“这会儿太晒了,你们要不歇会儿,喝点水、吃点东西。”
    其实,昨天他和卫长昀就搬了不少东西过来。
    只不过换了一处更大的宅子,东西自然更多,尤其是大多东西都得现买,所以今天还得再搬。
    姜宁边往里走边道:“昨天长昀买了梅子回来,我做了点梅子饮,拿井水冰着,喝着解暑。”
    “梅子饮?”谢蕴拿着手帕擦汗,一屁股坐下,“是不放酒的杨梅酒吧。”
    姜宁忍不住笑,“差不多,不过我往里面放了一点丸子。”
    有一点像是珍珠的口感,但肯定没那么有嚼劲,更偏向酒酿丸子里的缩小版丸子。
    其他人进来时,正说话间,卫长昀把瓷盆端来,拿碗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昨天梅子拿回来,他就惦记这事,起了个大早。”卫长昀把碗放到姜宁面前,分完后最后才给自己端,“他怕梅子放一夜不新鲜,用竹筐装了放陶盆里,放在井里。”
    家里有口井的确方便许多,不管是用水还是姜宁做东西,总归是方便。
    不然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是盛夏,日日去挑水怕都不够用。
    “难怪你们要挑这处宅子,是比另外一处要好。”谢蕴端着碗,拿勺舀起丸子,“我还说,那边看起来要大一些,还多一间屋,一样的月租,为什么要这个。”
    姜宁吃不了太冰的东西,碗放着没动,“那你们的住处呢?都安顿好了吗?”
    一屋子的人,全都是外乡的,要在金陵寻一个落脚处,有钱自是简单,但长久住下去,合心的也不好找。
    “我的找到了,离你这里不远,隔了一条街,再拐个弯就到。”谢蕴咬着丸子,露出惊喜的眼神,“宁哥儿,杨梅饮子可以往菜单上添了。”
    这几日姜宁正在琢磨菜单,一听她的话,点头应下。
    聂丛文一口喝去大半,都顾不上嚼,“我那位远房伯父托人帮我找了一处,虽然小,但便宜,一个月才五百文。”
    五百文!
    话一出,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聂丛文:“……”
    “咳,就那个啊,朝廷不是建了一堆房子,在长干街那儿,专供我们这些外地官吏、进士、学生,还有普通百姓住的,大小都有,贵的一两银子,便宜的五百文。”
    “五百文也好啊,这下你一个月的俸禄都能省下不少,攒着往后成家。”
    谢蕴没什么心眼,都没想到托关系、走后门这上面去,“那沈大哥呢?”
    沈明尧放下碗,“已经选好了,乌衣巷那边清净一些,多是同僚与士子住的地方,今南在家时,也能安心看书。”
    也是租的宅子,不过更大一点。
    仆人、小厮那些,要等到顾苗进京后再选,一切按他心意来,这一阵就是打扫,往家里添东西。
    “那离这边也不算远啊,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方便照应。”
    聂丛文对金陵熟悉,听了便道:“往后除了我,你们都挺近的。”
    三人聊了起来,卫长昀见姜宁听得认真,低声提醒他可以喝了。
    姜宁偏过头,和他说话,端起碗,“人家都是等凉了喝,我是等热了喝。”
    卫长昀眼里漫上笑意,“汤可以等凉了喝。”
    姜宁瞪他,咬了一口丸子。
    越来越知道怎么拿捏他了,连气都生不起来。
    小话说到一半,姜宁忽地反应过来,倏然抬眼看向桌上另外两人,“所以沈大哥和聂大哥,你们朝考的结果出来了?”
    他一问,也在状况外的谢蕴跟着反应过来。
    卫长昀发现姜宁的反射弧越来越长了,都过了半日,这会儿才想起来问。
    “明尧去的太常寺,我在通政使司衙门。”聂丛文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这回知道喝慢点。
    太常寺和通政使司,一个是负责祭祀和礼乐,另一个是上奏天子通达下情。
    “那很好啊,这下大家都有饭碗了。”姜宁真心地替他俩高兴,大家都没白来京城一趟。
    这里可是金陵,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就为了一个谋生的机会。
    拿到的饭碗,就是在这里的立足的根本。
    歇了小半个时辰,一帮人又开始在院子、房里进进出出忙起来,把剩下的那点活做完。
    姜宁原本安排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好谢过他们。
    哪知道个个都有事,只好作罢。约好了等家里人从黔州来了后,再一起吃饭庆祝。
    沈明尧走得最晚,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临走前,和卫长昀聊起了国子监和金陵府学每年招生的事,要是王子书不继续在县学读书,来了金陵,便只能考进这两所官学,等到年满后,再回乡参加乡试,或者考职授官。
    送走沈明尧,卫长昀返身回屋时,见姜宁坐在树下纳凉,走过去拿起另一把扇子,坐下后给他扇着风。
    姜宁睁开眼看他一下,又闭上,像只餍足的猫,“沈大哥和你说了什么?在门口待那么久。”
    卫长昀伸手,拨开他嘴角的头发,“子书的事。”
    “三叔三婶身边还有子修,但还太小,家里的事帮衬不上,和秋哥儿家情况不同。”
    姜宁道:“他要是在县学,不过是和秋哥儿分开一阵,国子监与金陵府学不是每年都有县学举荐吗?”
    “如果他来了,那就得考。”卫长昀望着天边的晚霞,“只不过每年想考进国子监的人众多,比起县学推荐也一样不易。”
    “事事都有不易之处,不管他怎么选,都得做好准备不是。”姜宁睁眼,望向卫长昀,“他比你小不了多少,连半岁都不到。”
    王家在村里虽算得宽裕,可那也是夫夫俩挣来的日子。
    不管如何,在经历了前年暴雨的事,王子书也该早早为日后打算。
    卫长昀对上他视线,不由轻笑,“分明连住处都给他们安排好了,嘴上却说得很无情。”
    姜宁努嘴,“我什么时候安排好了?”
    “四间屋子,你是要空出来一间?”卫长昀逗他。
    “秋哥儿一个人住不行啊?”姜宁瞪他,“不过他俩一起来,怎么分呢?定亲了也不能住一起啊。”
    他们一间,朱红和卫小小一间。
    还剩下两间屋子,但有四个人的话,按理来说周庚肯定是和卫小宝一起的。
    只是赵秋和王子书住到一起,并不太合适。
    确实都是男的,赵秋是哥儿啊。
    阿阮反而好安排,原本也是借过来的,等家里人来,就回谢蕴身边去。
    “还是跟镇上一样,我们的房间要单独那边,挨着厨房和水井。”姜宁想了想,“阿娘和小小要挨着厅堂的那间,对面一排两间房,大的那个隔成两间好了。”
    反正要是能考上国子监或者是府学,在家里住的时间就大半年而已。
    卫长昀点头,“依你说的办。”
    姜宁眯着眼望向天边,笑起来,“长昀,我好高兴啊。”
    卫长昀嗯了声,换了一只手拿扇子,握住他手,“脚踩在实处,是会高兴的。”
    “我也一样。”
    从进京、会试、殿试到真正的中榜,一直在忙,哪怕入了翰林院,也没得空。
    直到此刻,他们一块坐在树下的藤椅里,晚霞绚烂,晚风轻轻吹来,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说话声和热闹,心才是真正的落定。
    不管怎么样,这处会是他们的又一个栖身处。
    是他们的家了。
    卫长昀摩挲着他手背,“宁宁,我也很高兴。”
    仿佛是在怕姜宁不明白自己心意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
    姜宁一听,眼睛弯了弯,稍微侧过身,笑盈盈看他,“日子就该这样过,越来越好。”
    心里想什么,就会来什么。
    所以当然得多多想好事,比如中探花,再比如酒楼的生意能大火。
    正要再说什么,姜宁忽地睁大眼,惊诧地看向自己肚子。
    卫长昀要想问,便被姜宁牵着手放在了他肚子上。
    姜宁一脸惊讶,不确定道:“他在动?”
    话音刚落,叠在一起的手,就感受到腹部又动了一下。
    是第一次胎动。
    卫长昀呼吸一促,神色凝住,片刻后才轻轻摸了摸,“他应该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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