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5章

    “去。”
    姜宁一愣,抬眼看向卫长昀,眼里带着疑惑。
    不是疑惑为什么要去,而是去了要怎么应付这事。
    “大殿下既差人送了帖子,就笃定我们不能不去。”卫长昀拿起桌上的帖子,垂了垂眼,“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原以为至少要等到殿试放榜,能得一两日清净。
    现下来得这么匆忙,恐怕是朝堂情况不妙。
    姜宁担忧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的意思,去了不是鸿门宴吗?”
    太白楼那地方,虽说会替贵人保密。
    可今日殿试才结束,多少考生都会去太白楼一聚,各类攀交更是少不了。
    卫长昀中会元后,一时名声大噪,去如此扎眼的地方,必定会引人注意。
    卫长昀看着姜宁,“我没想到,他会让你一起去。”
    若是他自己去,那就会少受一些制擘,可姜宁一起,分明是知道如何能牵制他。
    只是卫长昀不太明白,如此心切,太子那边就毫无作为吗?
    对这些事是视而不见,还是暗中观察。
    “你我本就是一起的,难道你一个人去了,真出了什么事,我在家里还能安然无恙吗?”
    姜宁瞥他,笑了下,“一起去,我们俩还能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把桌上的点心塞到他嘴里,“大不了,我们就装傻,反正京城里的局势我们本来也不知道。”
    当今天子因病静养,太子突然插手会试,大皇子心有芥蒂。
    这些事,他们可从来没打听过。
    顶多就是从旁听了几句,仅此而已。
    卫长昀失笑,嘴里咬着点心,说不清楚话,只含糊道:“姜老板说得有理。”
    姜老板但笑不语,琢磨等会儿怎么应付大皇子。
    装聪明很难,装傻也不见得简单。
    怎么才能装得像,让人相信也需要费些脑子。
    更何况如今卫长昀在会试里夺魁,殿试大概率一甲,这样的情形下,要卫长昀装作半点不懂朝堂的模样,就是明着打大皇子的脸了。
    不站队、不攀附,不代表他们要一上来就得罪人。
    尤其得罪的还是这位。
    姜宁看向外面院子里忙活的阿阮,“这件事,不告诉沈大哥、谢姐姐他们了。”
    牵扯到皇家,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卫长昀嗯了声,瞥向桌上那些还未收起的书。
    姜宁起身,走到他旁边,“不管如何,至少没有辜负自己,不是吗?”
    不为了那些积压在他身上的期望,单单只说自己,也是完成了一桩事。
    卫长昀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无事,只是在想,那些书——”
    他顿了顿,“正好可以留给小小和小宝。”
    姜宁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摇头叹气,“你太残忍了。”
    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样的事。
    -
    戌时前,姜宁和卫长昀让阿阮先回去,嘱咐他今天的事先别让谢蕴知道,免得她担心。
    阿阮是个机灵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走前,还问他们明天多久过来。
    明天就是殿试放榜,一甲三名,都会经传胪入宫,行钦点之礼,而后打马游街,绕城一圈后,在翰林院前停下。
    所到之处,都有皇城士兵护卫,让出街道。
    那些上门道贺的,自然是涌入考生住处,送礼送拜帖,生怕晚一步就落人之后。
    姜宁考虑了半晌,决定让阿阮早点来。
    放榜可是天微微亮就发了,多少人天不亮就去等着。
    他不盲目自信,但还是要早做准备。
    离戌时还有一柱香,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白日里那名小厮敲开门。
    “卫郎君、姜公子,请吧。”
    姜宁和卫长昀对视一眼,走出门,上了锁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什么,再朴素不过,就像是寻常人家出门似的。
    小厮敲了敲门板,便道:“二位坐好了,这就启程。”
    坐在马车里,姜宁反而平静了许多。
    这种情况显然担心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想想如何见招拆招。
    就当是提前适应。
    “你说,上次寄回去的家书,要是他们回信,应当这几天也要到了吧。”姜宁瞥眼关着的门,“希望秋哥儿能答应来这边的事。”
    “父母在,不远游。”
    卫长昀道:“也许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不答应你也别放心上。”
    “我知道。”姜宁点头,明白卫长昀说的意思。
    他的确是想着有钱大家一起赚,尤其这几个朋友。
    可人与人不同,他们一家是一条心,所以从村里搬到镇上,或者搬到京城,都是一样的。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好。
    但也要允许旁人不愿意远行,就想待在家乡,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娘他们来的话,我不在家时,也有个人能陪你,我放心些。”卫长昀道。
    不是不放心姜宁照顾不了自己,而是如今情况特殊。
    现在月份还小,行动自然方便。
    可再过一两月,定是会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哪怕他见过许多能在有身子时,下地干活的人,他也知道姜宁能那样做,但他不想。
    如若朱红他们不来,或者来了忙不过来,他会说服姜宁,先请一个手脚麻利、品行端正的人来家里干活。
    并非是不相信姜宁能照顾好自己,而是他怕有个万一。
    只是万一、可能,他也不想看到。
    姜宁原本想说他能照顾好自己,可一看卫长昀表情,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不说别的,你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陪我说话。”姜宁笑着道:“这么一说,我都想阿娘他们了。”
    离家这么长的时间,三个多月,有够久的。
    再怎么快,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见到,可不小半年么。
    他俩在马车里说话,全是一些家常。
    不怕人听了去,更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马车外的小厮,神色露出几分疑惑。
    怎么回事?
    就算不聊别的,也该紧张吧。
    再退一步,聊这些家常,一时糊弄他们也可以,但怎么可以说这么久。
    小厮看了一眼天,心道:这真的是能考状元的人吗?
    他在金陵多年,第一次碰到这样的。
    马车兜兜绕绕了好一圈,才终于在太白楼从不对外开放的后院里停下。
    小厮跳下马车 ,叩了叩门。
    “二位公子,请下车。”
    卫长昀答应了一声,待马车的门打开,便下了马车,随后伸手去接姜宁。
    姜宁被他扶着下来,小心地护了一下肚子。
    看到他们的动作,小厮微怔,视线不由往姜宁腰腹看去。
    肚子里有孩子,若是——
    姜宁目光一凛,扫过去。
    “可以前面带路了吗?”
    闻言小厮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抱、抱歉,两位这边请。”
    姜宁淡淡地答应,正欲往前走,手却被卫长昀拉住。
    他诧异看过去,见他表情,便摇摇头。
    “没事。”姜宁低声对他说。
    卫长昀嗯了声,往前走时眼神暗了暗。
    -
    太白楼的天下第一楼头衔并非浪得虚名,秦淮河畔,临水而立的三层楼,一入夜便灯火通明,倒映在河面,丝竹管弦之声不断,内里更是极其奢华。
    外楼三层依水而建,回廊曲折。
    内楼依旧环水而立,却安静许多,只有两层楼,每一间雅室都有专门的人当值,不经旁人之手。
    再往里,便是单独的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一条小径隔开。
    这处地方,说是太白楼,却与外楼离了一个不小的池子,引活水为池,莲叶葱绿。
    这样一来,连外楼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姜宁和卫长昀跟着小厮,一路穿过花园,又绕过石桥,终于到了地方。
    院门口有人看守,看到小厮来了,先是点头,而后例行询问,向他要腰牌。
    小厮出示腰牌,这才得以放行。
    “你可搜仔细了,没有携带利器?”
    “仔细着,一进来就检查过了。”
    小厮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姜宁和卫长昀,明显态度放低了许多,“我家主人就在里面,两位进去就是,我在院子里候着,待你们出来,我会送你们回住处。”
    卫长昀下意识地挡了一下他视线,“多谢。”
    小厮想起刚才的唐突,不由心里捏了一把汗,“二位宽宏,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
    一旁姜宁听见,笑了声。
    “没什么,小事罢了。不过往后你恐怕得留心,那般看人,遇到脾气不好的,怕是招人误会。”
    姜宁这话听着是不计较了,却也没那么宽宏大量。
    他脾气好归脾气好,可不代表他没脾气。
    这小厮之前都挺机灵,不然也不会为大皇子办事。
    可把主意打到他的肚子上,可就太心急了。
    姜宁对朝堂之争的了解,仅来源于历史读物和纪录片。
    别的他不知道,唯独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争既是争,争便要争上游。
    然而不论何种,都切忌一个“急”字。
    心急,便容易出纰漏,让人抓住把柄。不怪古人云,三思而后行。
    若大皇子连跟前的人都教不好,那他若是选明主,也不会选这样的。
    小厮一听,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姜宁没理会,只看向卫长昀,却见他眼神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哑然失笑。
    卫长昀收回视线,却分明没了刚才的低闷。
    刚才姜宁那句“没事”,他很怕尚未踏足朝堂,便让姜宁受了委屈。
    二人在一起这么久,姜宁自是知道他的担心和郁闷。
    太过珍视,便容易计较起一些琐事。
    好在,他们都能明白对方所想。
    忽地,关着的门打开。
    “二位,请。”
    姜宁和卫长昀收起心思,循声看去,只见门边站着一人,神色严肃、五官硬朗,却体态轻盈,一看便是练家子。
    对方看他们有动作,颔首示意后,退开一步,等他们进门。
    俩人一块往里走,绕过屏风,便是花厅,月形镂空门正对着庭院。
    院子里坐了一个人,身边站着一个侍卫。
    姜宁瞥见后,压低声音道:“往后我们家里,也多种些花吧。”
    卫长昀顺着看去,“好。”
    “可以种些能攀爬院墙的,春夏时节好看。”
    门边的人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听见这般对话,不由稍稍抬起头来。
    面上讶异,却并未多看。
    姜宁和卫长昀走了几步,站在月洞门前互看一眼,敛紧神色,恭敬地朝着那人行了一礼
    “草民,见过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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