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8章

    大人总喜欢开小孩的玩笑,什么青梅竹马、娃娃亲,长大了给我家小孩当对象。
    等到大一点的时候,又开始限制他们产生友情以外的感情,生怕发生点什么。
    一旦发生了,便苦口婆心地劝解,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小不能这么早谈恋爱。
    姜宁逗卫长昀是真,不过却没有拿两个小孩取乐的意思。
    半大点孩子,喜欢在一起玩,无非就是喜欢和对方玩,要么是对方脾气投缘,要么就是对方能带着自己。
    “小孩子的感情,我不插手。”卫长昀捏了一把姜宁的脸,“是你说的少操心。”
    姜宁努努嘴,“逗你而已。”
    下巴抵着手背,抬眼望着卫长昀,伸手挠了挠他手背。
    卫长昀疑惑地看他,“困了?要不要先眯一会儿,到时间再叫你起来。”
    年夜饭吃得早,离子时三刻还早,得有两个多时辰。
    睡一觉起来再守岁放炮仗都来得及。
    姜宁摇头,指尖沿着手腕探进袖口,眼里带了一点笑意。
    卫长昀微怔,而后挑起眉梢,反握住姜宁手腕,指腹在腕内轻轻叩了叩。
    房间里烛火晃动、被褥暖和,气氛悄无声息中变得旖旎。
    姜宁倒在被子里,手还不忘抓着卫长昀的手臂,从下往上看,眼里笑意不减。
    “你做什么?”
    卫长昀低头,鼻尖蹭了蹭他脸颊,“不做什么,陪你睡觉。”
    姜宁知道这人故意的,成亲近一年,俩人都开窍了许多,怎么可能还半点不解风情。
    “真的只打算睡觉?那我可就睡了。”
    卫长昀低笑着去亲他,动作温柔、克制,却又带了些悄然中长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扣紧姜宁纤细的手腕,指腹在上面印出痕迹,而后又轻轻抚过。
    姜宁只觉身上的衣物逐渐轻盈,意识缓慢被抽走,以至于被欺负得狠了,也只会咬着卫长昀的指节低声呜咽。
    卫长昀放任他咬着,只是会用另一只手将人禁锢在怀里,躲不开分毫。
    手掌正好能覆在腰间,往回捞起时,便低头去吻他脸侧,或是安抚地啄吻在唇边。
    平日里霁月光风的人,头发松散交缠在一块,落在肩头、枕间,分不清彼此。
    哪怕过了这么久,姜宁仍旧不太能适应这样过于强烈的感官刺激。
    仿佛全身要害都被牢牢掐住,有疼、有酸,更多的是难以言喻地愉悦。
    姜宁睁着湿润的眼睛,望向卫长昀,低声控诉,“……太凶了。”
    卫长昀咬在他肩侧,掀起薄薄的眼皮,仍旧不打算放过他,“你受得住。”
    “……”姜宁呜咽着咬住枕巾,红着眼瞪他。
    外面街道的喧闹传不进来,屋内的冬日春色也透不出去。
    紧闭着的门窗,偶尔只响起木床咯吱的动静,或是门外猫的叫声、挠门声。
    直至一切归于平静,姜宁微张着唇,无力地伏在卫长昀怀里,偏着头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卫长昀抬手轻抚着他的背,摸到汗湿,便拉高被子盖住,又替他擦着。
    去亲姜宁耳尖,感觉到怀里人轻颤,便又收紧了胳膊。
    姜宁缓了一会儿,才感觉魂落了回来。
    斜眼瞥向明显餍足了的卫长昀,“……我就不该招你。”
    “夫郎有所求,我岂能漠视。”卫长昀见他有力气说自己,跟他说话逗趣。
    姜宁气得瞪眼,忿忿地咬了他一口,“这一年你不是都在看书,力气还这么大?”
    怎么看他都不算手不能提的人,卫长昀怎么做到能把他完全抱起来,还一点不费劲的。
    卫长昀回顾了一下过去一年的事,大多时候他的确在看书。
    可搬家、拿货、抬东西的时候并不少。
    “想我怎么回答?”卫长昀想不出答案,便问他。
    姜宁笑了一下,捏捏他的胳膊和肩膀,“要是你从小习武,那一定也会很厉害。”
    卫长昀扫过他眉眼,这会儿还带着春意,露出些许和平时不同的模样。
    “我去打水,先把身上擦干,不然一会儿着凉。”
    姜宁嗯了声,等卫长昀钻出被子,便裹着被子滚到一边,“还有这个,记得重新拿一床来换。”
    卫长昀捞起床边椅子上的外衫,披着往外走,“知道。”
    姜宁眨眨眼,打了个哈欠,这会儿是真有点困了。
    裹着被子,隐约能听到外面卫长昀的动静。
    对床笫之事,姜宁一向大大方方的。
    他俩又没有隐疾,正是冲动的年纪,再加上对彼此长相都颇为满意,哪有不想的道理。
    待他俩收拾好,姜宁便盘腿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望向正在看书的卫长昀。
    卫长昀伸手接住姜宁下巴,忍不住道:“眯一会儿?”
    姜宁摇头,“这会儿睡了,等下更睡不着。”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卫长昀轻声问:“拿点瓜子,或者橘子、花生之类的。”
    “那我在这儿吃东西,不影响你啊。”姜宁笑起来,逗卫长昀道:“哪有人像你这样,事后在一旁看书,让夫郎在边上吃东西的。”
    卫长昀一怔,难得语塞。
    他瞥向姜宁,眉眼间还带着春意氤氲,不由喉结咽动,别开眼,匆忙翻了一页书。
    姜宁瞥见他动作,笑得更乐了,“我还当你清心寡欲,能专心看书呢。”
    卫长昀无奈叹了声,望向他,“明知故问。”
    家里只有他们俩,难得能随意一些,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卫长昀的书未看几页,姜宁困意也没消退,反倒聊了不少事,有去京城的安排,还有过些天的事。
    等到朱红他们从灯会回来,亥时都快过了。
    姜宁和卫长昀听见动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时看了对方一眼,莫名不自在起来,耳根发热地移开视线。
    “这个兔子灯超级好看,那个老爷爷手好巧。”
    卫小小提着一盏灯,兴奋道:“哥哥那个鱼灯也好看,动起来像是在水里游。”
    卫小宝提着灯,两只手各捏了一根棍子,轻轻一动,挂着的鱼灯仿佛活了一般。
    “快看快看,动起来了。”
    “周庚哥哥,你那个也好看。”卫小小甜甜一笑,不忘夸周庚那盏花灯。
    周庚把手里的那盏灯放在院子里,弯腰摸了摸围过来的小猫小狗,再一抬头,便见姜宁和卫长昀从屋里出来。
    旁边朱红拿了两个纸袋,是在街上买的小吃。
    看到姜宁和卫长昀,立即问:“回来路上才买的,还热乎,要不要吃点?”
    “闻着好香,是炸的油果子吗?”姜宁晚饭没吃多少,光吃菜不顶饿。
    又腻歪了将近一个时辰,这会儿闻到味道,突然有些饿。
    朱红点头,“炸的汤圆,还有做的糖糕冻。”
    姜宁走过去,伸手接了袋子,打开看了眼,扭头问卫长昀,“你要不要再吃点?”
    卫长昀摇头道:“不吃了。”
    过了亥时,那就已经子时了,得先把灶里的火烧起来,再备一锅热水,等会儿煮汤圆。
    真自律啊。
    姜宁嘀咕一句,拿着纸袋跟进厨房,“阿娘,你们先去烤火,歇会儿,放鞭炮还要好会儿呢。”
    “二哥,你看我和哥哥的花灯!”
    卫小小献宝似的举着灯给他们看,“哥哥的还会动!”
    卫长昀摸了摸她的头,“婶婶给你们买的?”
    卫小宝抢话道:“不是,是周庚哥哥给我们买的。”
    “而且周庚哥哥也给自己买了。”
    卫长昀看了眼朱红,见朱红笑了笑,朝周庚看去。
    “他们俩年纪小,过年过节买可以,平时别太惯着他们。”
    周庚连忙解释,“我、我没有乱花钱,这个也挺便宜的,我就想正好过年,买了哄他们开心。”
    卫长昀知道周庚误会自己的意思,刚要解释,姜宁从后面探头,咽下嘴里的东西。
    “哎呀,你误会长昀的意思了,他是说,你当哥哥的要是一直这么惯他们,等我们从京城回来,你身边那点工钱都得被他俩给哄着花完了。”
    闻言周庚错愕又诧异地看他们,隐约明白了他们这话的意思。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是在食肆做工的,并未觉得自己是家里人。
    他来得突然,家里又有那些事,还惹了镇上的员外,完全是一个麻烦,烫手的山芋。
    他不知道姜宁和卫长昀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可这一句话,就让他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二哥,宁哥哥,我们才不会哄周庚哥哥给我们买东西。”
    “就是就是,我们很懂事的。”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立即让气氛活跃起来。
    姜宁忍不住笑,碰了一下卫长昀胳膊,“话是你说的,你去哄吧,我可不唱这个白脸。”
    卫长昀看他吃得唇角有碎屑,抬手给他蹭掉,“不哄了。”
    姜宁瞪大眼,看着他钻回厨房里,又转头去看兄妹俩,结果人家已经拉着周庚和朱红往堂屋走了。
    “……”
    “我下回连红脸也不唱了。”
    子时三刻一到,街头巷尾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硫磺和硝石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吃汤圆,听到声音,个个都探头往外看。
    两个小的先坐不住,胡乱把汤圆塞到嘴里,便跑到院子门口去看街上放炮仗。
    周庚放心不下,跟着一起出去。
    “今年这炮仗声真响,就是可惜了,雪下得少。”朱红往外看了眼,“就冬月里飘了两回,感觉连雪都没积起来。”
    姜宁从小也不怎么见过雪,毕竟西南这一片地方,除了山里和海拔高一点的地方,其他地方确实留不住雪。
    雪花才下到半空,就已经化成水了。
    要说冻雨,那见得比较多。
    “能下两场也好,都说瑞雪兆丰年,好歹是下了。”卫长昀道:“怕的是一点不下,来年容易有旱情。”
    闻言姜宁扭头,“年头不下雪,容易有旱情吗?”
    “冬月和正月里下几场雪,正好浸到地里,土不干才能肥,开春作物才长得好。”卫长昀解释道。
    要是冬月和正月都不下雪,雨也少,那地多半是要干的,半点草都不生,开春耕种,便少了一些肥土的杂草。
    姜宁咬着勺子,眨着眼往外看,“那还是下雪吧,冷归冷,好歹大家的日子能过。”
    前年才发了水灾,缓了一年,要是又遇旱情,这日子哪能过得好。
    正想着,外边的鞭炮声愈发响亮。
    紧跟着一道打更声传来,正好到了除旧迎新的时辰。
    又过一年,已是元安十九年。
    姜宁催着卫长昀,“快快快,卡着时辰放鞭炮,从年尾红到年头,今年大家平平安安、日子红红火火。”
    卫长昀拿起一旁的鞭炮挂在胳膊上,又拿了一根香,走到院子外,把鞭炮往地上一扔,“往里站点,别被炸着。”
    兄妹俩和周庚立即往里挪,刚好和姜宁、朱红站一块。
    分明是夜里,这会儿却亮如白昼。
    卫长昀弯腰拿着香把鞭炮引子点着,快步走到家门口。才刚站定,便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响。
    姜宁捂着耳朵,笑盈盈道:“新年快乐!”
    说完凑到卫长昀边上,“金榜题名。”
    卫长昀听见后,笑起来,偏头低声道:“生意兴隆。”
    两人正说着话,还不等鞭炮放完,便被卫小小和卫小宝拦在了家门口。
    “二哥,宁哥哥,新年好!”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穿着一身红色袄子的兄妹俩,跟年画娃娃似的,抱着手一脸期待看他们。
    眼睛里都写着发红包三个字。
    姜宁从腰间摸出早备好的红包,“新年好,这个是压岁钱,祝我们家孩子新一年健康长大。”
    微微躬身,抬手摸摸他俩的脑袋。
    看两人拿着红包跑开,便抬眼看向周庚,递上一个红包,“新年快乐,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周庚摆手想要拒绝,被卫长昀眼神制止。
    犹豫着接过来,“祝表哥和表哥夫新年好,科举能考中,生意能发财。”
    姜宁满意地点头笑道:“这个我喜欢。”
    不仅三个年纪小的有,姜宁照例给朱红也准备了一份。
    等鞭炮放完,姜宁和卫长昀慢悠悠往院子里走时,卫长昀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把红包拿上的?”
    “就是他们逛完等会回来啊。”姜宁得意地看他,“我可提前准备好了,就怕这会儿拜年拿不出来。”
    翻过除夕就是大年初一,都守岁了,压岁钱当然得趁早备着。
    卫长昀看着姜宁脸上得意,露出恍然的表情。
    往堂屋里看去,不经意提起,“我的那份在枕头边放着,你帮我拿一下,我去看眼厨房的火。”
    姜宁正想让他自己去拿,转念一想自己跟灶王爷不太对付的事,“那我去帮你拿。”
    不疑有他,直接回了房间。
    房间里要暖和一些,姜宁走到床边,翻开枕头时嘀咕,“枕边?什么时候放的啊,刚才都没看——”
    话音一顿,诧异地望着枕头下的东西。
    “一直在想送你什么好,后来还是选了这块玉。”卫长昀不知什么时候进的房间。
    “我只盼你一世安宁,万事顺遂。”
    岫玉并不贵重,却质地莹润,如青山之石,葱郁又有生机。
    在卫长昀眼里,姜宁便是这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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