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0章

    乡试当日,考生入贡院。
    从京城过来的翰林、内阁学士站在贡院大门口,身边是面色严肃、手持跨刀的护卫。
    按察使与知府亦在一旁,正同翰林、学士说话。
    考生们陆续前来,列长队由人检查随身物品后才可放入贡院。
    姜宁和卫长昀到时,考生已经排起了长队,他们俩排在队末,很快又有人跟上。
    “原来一千多考生是这么多啊。”姜宁感慨道:“还好今日秋高气爽,天气不错,否则下雨这么排队,身上有水,那考卷不是跟着遭殃了啊。”
    哪怕有伞,但像是昨天夜里那样的大雨,有伞不过聊胜于无。
    衣服的水迹不小心落到卷面,墨迹化开,那就相当于白写。
    卫长昀手里抱着一个匣子,里面是笔墨、油灯,还有一层糕点、干粮。
    待会儿全都要一一检查,确定并无作弊的东西,才能带进去。
    “听老师说过,要是科举遇到大雨,那会多准备一些考试所用的卷子,今日运气还不错。”
    卫长昀解释道:“不然下雨,哪怕是有新的纸张能誊抄卷子,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那肯定,你们写的文章都是几千字,写一遍再抄一遍,那再快也得好些时间。”
    姜宁还拎了一个食盒在手里,往前面的队伍看了看,收回视线时,看见了几位考官和州府里的官,眼神一亮,“那几位就是考官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
    姜宁的话才说完,旁边就有好几声轻笑。
    姜宁面上赧然,不过却并不觉得什么,他从小到大的确是未曾见过这么大的官。
    别说是京城里的了,连州府的都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见。”卫长昀坦然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
    旁人不认得姜宁,还能不认识卫长昀吗?
    尤其是士子,都是参加科举的人,还能不知道今年出了哪些大热苗子吗?
    他这么说,就是听见了刚才的嘲笑。
    姜宁碰碰他胳膊,“好了,我又不介意。”
    看了看前面走动的队伍,连忙道:“这两个食盒够你吃吗?要是饿着怎么办?贡院里会给你们提供一些吃的、喝的吗?”
    卫长昀等他说完,才道:“不会,考生都是自行解决,不过只有三个晚上,少食、少饮,反而避免犯困和出恭。”
    从前姜宁就知道科举时,士子们艰难,想不到是真的。
    “那你好好考,考完了我们去城里酒楼吃一顿。”姜宁冲他一笑,又去看队伍,“嗳,好像要到我们了。”
    考生搜查随身物品时,家眷不能陪同。
    姜宁看了一眼前面被拦住的小厮,把食盒递给卫长昀,“加油。”
    伸手握拳,定定地看着他,“我等你。”
    卫长昀接过食盒,盯着姜宁的眼神露出柔软,郑重地点了点头。其实,他想抱抱姜宁,奈何手里拿着太多东西。
    “一切小心。”
    姜宁笑着答应,倏地倾身抱了他一下,“加油加油,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只轻轻地抱了一下,连卫长昀都没反应过来,姜宁就退开,站到了几步外,跟他挥挥手。
    周遭一片考生看见,不由小声惊呼。
    有的羡慕、有的不屑,有的就是单纯起哄。
    正要进入考场的监考官们,听到骚动,纷纷回头看来,又不见什么异样,彼此看了看对方,撩起衣袍一起进了考场。
    姜宁站在不远处,看着卫长昀过了检查,拿着东西往贡院走。
    进去前,忽地回头看了过来,与他眼神对上,只是笑着点头,便进了贡院。
    姜宁心念一动,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又倏地停住。
    此去不知前程如何,但他只愿卫长昀能得偿所愿。
    愿君乘风起,扶摇上青云。
    -
    八月二十二,乡试正式开考。
    原本热闹的州府城,如今走在街上,更是热闹,处处都是人在议论此次乡试的头名是谁。
    走到哪都避不开这个话题,哪怕一开始并没谈起,到最后总是要说一两句的。
    有甚者,甚至根据前些年的乡试试题,开始押今年的题目。
    姜宁一个人在城里四处逛,打听了不少酒楼、食肆的事,连粮行、米行、铁铺、窑口有几家都摸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未再遇到谢蕴,也不曾去青云居。
    客栈里的伙计看他早出晚归,有一天还担心地问了问他,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姜宁哭笑不得,连忙说自己只是好奇州府的食肆、酒楼,故而才外出去打听。
    还邀伙计往后有机会去永安镇,去家里食肆尝一尝地道的永安镇美食,保证好吃。
    待到卫长昀第一科考完,回到客栈更换衣物,又收拾一些东西,二人都来不及说几句话,就忙着备东西。
    就这么一直到乡试的最后一科,姜宁趁着上午的功夫,又到街上去了。
    不过这回是去酒楼里订一桌席面,等卫长昀下午考完出来,一块去庆祝。
    放榜成绩未知,但考完就得庆祝,成绩什么的,过后再说。
    “嗳,客官又要出门去啊,今日可是乡试最后一天了。”伙计看了看姜宁,“不在客栈等卫公子回来吗?”
    “一会儿就回来,他要下午才出贡院呢,要是时间迟了,我直接去门口等他。”
    姜宁摆了摆手,拿着钱袋,收好钥匙,便往客栈外走。
    这几日他可不是闲着,城里大小酒楼被他摸了个底朝天,虽然也花了一些钱,但一壶茶钱就能小坐一炷香,倒是也不亏。
    等会把酒楼的位置订好了,再去买点东西,拿上去贡院接人,回客栈梳洗一番,最后去酒楼。
    今天怎么庆祝,他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姜宁出了客栈,朝着城东去。
    尽管城东是繁华之地,但也不全然都是高消费。
    他要去的聚源楼,就是其中之一。
    主打一个只要客人进了门,那就别想出去,从便宜的到平价的再到贵一些的,全都有。而且那些讲究的客人,并不会跟其他客人在一块,除了进门那一会儿,其他时候,只有上菜的伙计和掌柜能看到。
    “小公子这是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姜宁走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原本以为是听岔了,等一辆马车停在身边时,才反应过来真是对自己说的。
    车帘掀起,方二娘子拿着一把绢扇,朝姜宁笑道:“看方向是要去城东?那是赶巧了。”
    姜宁愣了愣,不解道:“方老板怎么要送我?”
    “看你合眼缘,这理由够不够?”方二娘子示意车夫,“再不上来,可有些挡道了。”
    什么合眼缘,分明是特地邀自己上车的。
    姜宁心里嘀咕,却不觉得她是坏人,便上了车。
    “是去哪家酒楼?”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酒楼?”
    “这几日你在城里各家酒楼、食肆转悠,各家掌柜、东家可都互有往来的,一个人知道,其他人便都知道了,更别说你去了只点一壶茶,难道旁人还能不知吗?”
    姜宁:“……”
    大意了,这城里再大,商户们肯定不可能是互不往来的。
    “聚源楼。”
    方二娘子一听,挑了挑眉看了看姜宁,而后敲响车板,“老赵,去聚源楼。”
    外面车夫应了声。
    姜宁靠着车壁,任由方二娘子打量,不闹也不躲,更不问。
    在州府这一群经商多年的人面前,他就是一个小白,哪有他看得穿,旁人不知的事情。
    与其着急忙慌地问,还不如见招拆招。
    “你在永安镇开了一家食肆,起初是做小吃摊生意,后来才开的,而且——”
    方二娘子顿了顿,“易安楼的顾家,跟你合伙。”
    姜宁抿唇,尽管知道州府人脉广大,却未想到查得这么清楚。
    “不必这么戒备地看着我。”方二娘子神色一松,“只是那日在青云居听你说了几句,觉得有意思。”
    “这几日呢,去商行时又听其他掌柜、东家提到你,所以刚才见你一个人去城东,这才叫你上车。”
    “方老板,我的确是想做酒楼生意。”姜宁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不过放心,不是在州府,不抢你们生意。”
    方二娘子怔住,忽地笑出声来。
    “瞧瞧,才刚夸你,你又孩子气了,哪家东家、掌柜跟同行说话,这般孩子气的。”
    “那我本来年纪也不大,还第一次来州府。”
    “还生上气了?得了,看在你眼光不错,选了聚源楼的份上,不逗你了。”
    方二娘子正色道:“你家那夫君看着绝非池中物,他日上青云不过时间的事,只是你们二人……”
    姜宁耳朵立即竖起来,“什么?”
    “太过良善,又太过耿直。”方二娘子直言,“放心,并非是说你得罪了城里这帮商户,只不论官场还是商场,良善和耿直的确能让客人满意,却也会带来祸事。”
    闻言姜宁不语,知道她说的没错。
    可他们俩也不是要官拜宰相、天下第一,哪里就容不下他们。
    便是如今的圣上,那也不能平白捏造——
    哦,那还是可以的。
    “前面不远就是聚源楼,我送你到街口,你自行过去吧。”方二娘子不再多言,“回乡前,再来青云居坐坐,我可还等着你帮我改良改良菜色。”
    姜宁无语,原来说了半天,是为这个。
    并非他做的菜名满天下,不过是查他来历太清楚,想让他露一手,要是真材实料,那就顺势改良,要是空有虚名,也无伤大雅。
    姜宁下马车时,心里虽有一些被哄骗了的感觉,却还是朝方二娘子道了谢。
    坐马车可比他两条腿走路快多了,自己走得小半个时辰。
    进聚源楼前,姜宁想了想,等回镇上,便是买不起马车,那也得买头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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