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初春的早晨,哪怕是关好了门窗,房间里依旧透着寒意,尤其是躺在被窝里,稍微露出个缝隙,就感觉颈后有鬼在呼吸。
    姜宁感受到这股凉意时,立即往身前的热源靠去,顺势往被子里缩。
    卫长昀感觉到怀里有人靠来时,先是一愣,而后把人揽到怀里,睁眼笼好被子。
    姜宁觉得暖和,拿脑袋往前蹭了蹭,动作完全不带一点绮念。
    天冷时这么猫在被窝里,别提多舒服了。
    卫长昀身上热乎,被姜宁又抱又蹭的,顿时勾起了另一种热,从脐下往四肢散开。
    正准备稍稍往后拉开一些距离,给姜宁掖好被子便起床时,一条胳膊直接搭了上来。
    他动作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未有过的亲密,对于他来说还很陌生,可并不觉得需要适应,而是自然把姜宁搂住。
    新婚第二日晚起,应当也没什么。
    卫长昀闭上眼,想沉下心入睡。
    可姜宁的呼吸就在他面前,很轻地扫过他喉间,贴在他身上的温度,都难以忽视。
    他闭了闭眼,实在睡不着,只好睁眼往窗户那儿看去。
    这个时辰还早,窗户映出一片灰蒙天色。
    连往常能听到走动声音的巷子,这会儿都悄无声息的,大概都还未起床。
    卫长昀抿了抿唇,默起了文章。
    “唔。”
    默到一半,身边睡得安稳的人发出声响,跟着肩头就被人蹭了蹭。
    姜宁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梗着脖子往床外看去,“……什么时辰了,天还这么黑。”
    卫长昀伸手一拉,把姜宁稳稳地拽住,“还不到辰时。”
    “那是还早。”姜宁自然接完话,正打算卷起被子再睡。突然动作顿住,茫然地看着卫长昀,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一下,他们昨晚是成亲了,对吧。
    所以现在躺在一张床上也是应该的,不过身上并无什么感觉,大抵还没圆房。
    姜宁走神想起昨晚的事,不由面红耳热起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卫长昀看他睁着一双眼睛,看自己,不由心神一晃,又悄悄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晨起的躁动。
    “醒了一会儿。”
    姜宁“哦”了声,想挠头,又嫌被子外面冷,只好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们俩还很少出现这种没话找话的情形,可偏生这会儿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对方。
    姜宁心想,那些从好朋友变成恋人的,什么一下适应,就能接吻拥抱然后做爱,都是假的。
    哪有那么自然,除非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友谊。
    不然多年朋友一朝变恋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怎么都得适应几天。
    想着想着,姜宁自己先笑出声来。
    卫长昀掀起眼,无心默书,在被子里的手抓住姜宁的,“在笑什么?”
    姜宁被他抓住手,半点不觉得什么,反而回握,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勾着。
    “在笑我们俩。”
    卫长昀看出姜宁眼里的促狭,却被他无意中的亲昵和接纳,扰得心猿意马,只能呼出长气。
    床虽不小,可他们离得近,身体的一点儿变化,都很容易被察觉。
    姜宁正要挪动位置,好让被子盖得更严实。动作间,无意触碰到卫长昀的身体,整个人一愣。
    卫长昀眉头很快蹙了下,又立即舒展开。
    目光在姜宁脸上扫过,见他愣神,便自觉往后挪了点,“既然醒了,我去看会儿——”
    书字还来不及说出口,便被姜宁拉住胳膊。
    “宁宁?”
    “我们已经成婚了。”
    姜宁红着脸,眼神却没有躲闪,反而往前伸手。
    反正成亲了,要做点什么,那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何况他本身也不排斥,还有些难以启齿的期待。
    十七八的正常人,对于爱欲有期待、有好奇,再正常不过。
    卫长昀能感觉到姜宁的手很软,也能知道他此刻的动作很生涩,毫无经验。
    姜宁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无意识往卫长昀怀里靠,额头抵在他身前,好半天不敢动作。
    “……我,我不会。”
    不是不太会,是完全不会。
    他连自渎的经验都甚少,怎么可能有安慰别人的技巧,更别说这么紧张的情况下。
    姜宁咬了咬下唇,正要再说时,手背便被卫长昀覆盖着,然后握住他的手,缓慢带动着他动起来。
    卫长昀一手按在姜宁身后,一手覆在他手背,完完全全地把人笼在身前。
    慢慢的,姜宁觉得被子里很热。
    不止被子,连身上都像是在蒸笼里似的。
    卫长昀的天赋显然比他要好,无师自通地连他也一块包裹住,然后肆意欺负。
    他第一次知道,卫长昀的手指这么有力又灵活。
    更知道,茧磨着皮肤是什么感觉。
    姜宁眼前蒙上一片水汽,抬起眼去看卫长昀时,平时一副端方君子的人,眉头微皱,五官间没了平时的冷然,多出几分欲色。
    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啄了一下他的下颌。
    卫长昀眉头皱得更紧,却在下一瞬,侧身撑在姜宁上方,只看了一眼姜宁的眼睛,便低头咬住他下唇。
    手上动作不忘,逼得姜宁指尖陷进被褥里,牢牢抓着。
    不过片刻,姜宁的呜咽声被卫长昀吞下,手在被扔到一旁的裤子上擦了擦,温柔贴上他的腰,摩挲着等他平复。
    “……”
    姜宁微张着嘴喘息,过了会儿才羞赧地闭了闭眼,偏头低声问:“你——”
    卫长昀俯身抱住他,脸埋在他颈侧,细细地亲吻着。
    “抱一会儿。”
    姜宁抬手抱住他,歪头轻轻蹭了蹭,“我好像学会了。”
    卫长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随后道:“真的?”
    姜宁“嗯”了声,学以致用,却成效甚微,最后还是卫长昀帮忙,才堪堪完成任务。
    “……我觉得我还需要学习。”姜宁靠在卫长昀怀里时,十分好学道:“下次一定可以。”
    卫长昀贴着他脸颊亲了亲,语气里带着笑,“会的。”
    听出卫长昀的敷衍,姜宁不甘心瞪他一眼。
    这人的脑子是什么构造?怎么什么事情都学得这么快。
    卫长昀对上他眼神,很容易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手,掀开被子起身。
    “我去打水。”
    被子掀开,凉风灌进来,姜宁立即压住被角,顺便把裤子踢出去。
    烦人呐,怎么就他一个人光着腿,应该让卫长昀也试试。
    姜宁裹在被子里,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卫长昀身上,肩宽腿长腰细,还很有力。
    不知道卫长昀弱冠后,会不会再结实一点。
    -
    他们这一闹,卫长昀烧火、提水再回房间时,天色已经发白。
    卫长昀拎第二桶水时,朱红正好起床,他点了点头问好后,这才回到屋里。
    姜宁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见他进来,“阿娘起了?”
    卫长昀点头,把水倒在盆里,又在柜子里给姜宁重新拿了身衣服,“起了。”
    姜宁接过衣服,利索换起来,“阿娘就是太操心,所以才觉少,不过人上了年纪,好像觉都少。”
    今天不出摊,也不用忙别的,甚至连饭菜都还有昨天婚宴剩下的。两人在屋里不慌不忙,打算商量下后边的事。
    卫长昀穿好衣服,走到盆架旁,拧了帕子擦脸,“下个月你得去私塾那边了,再不去真晚了点。”
    “明日我就去私塾,拜见严先生。”
    卫长昀自是不再推辞,点头道:“但我每日都回家来,还能帮你一二。”
    姜宁不反对,反正住在镇上,每日回来方便的。
    “小吃摊我打算还是先在桥边摆一段时间,等门口收拾好了,再支摊。”
    “也好,这样客人都在那边,熟悉一些,还能打、打广告?”卫长昀不确定地问。
    姜宁噗嗤笑出声,把帕子放回盆里,去刷牙,“你怎么还记得这个,不过是得打广告,你得帮我写一张告示,贴车上。”
    他开玩笑道:“要不是我能默出来的知识点不多,非得全写下来,让你去学。”
    不过难度挺高的,他那会儿学习算得前面那一茬,但教人肯定不行。
    学和教是两回事。
    卫长昀喜欢听姜宁说他那些事,正好今日没什么要做的,便问:“什么知识点?和文章一样?”
    “就是我们会学很多东西啊,连做菜都有专门的学校。”姜宁心道,他们村里可不少人看了电视广告去学的。
    什么学厨艺新东方,挖掘机找蓝翔。
    啊,还有读完初中在去打工。
    义务教育的普及。
    卫长昀道:“那你呢?”
    姜宁“嗯”了声才明白他的意思,仔细想了想,“我考完试,想报的专业是医生来着。”
    卫长昀理解了一下,转换后问:“大夫?”
    “对!”姜宁眨了眨眼,“倒不是有什么拯救世界、大爱的梦想,是因为我外婆啊,生病总不喜欢说,后来我上高中前,她检查出了很严重的病,不到半年就走了。”
    “所以我就想,学医的话,那是不是能早一点发现身边人的异常,还有就是在路上碰到突发病症的人能帮上忙。”
    “那现在呢?”卫长昀知道姜宁不会往回看,所以顺着话问了以后。
    “现在就是努力致富,然后带动身边朋友一起发财啊。”姜宁笑起来,“一会儿去街上赚赚吧,等你早上看完书,下午点去,还暖和。”
    卫长昀点头答应,“好。”
    “我会和你一起的。”
    “不过我可以把我记得写下来给你。”姜宁忽地说道:“趁着还在我脑子里。”
    再过一两年,说不定他就都忘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先写下来,派不派得上用场再说。
    卫长昀失笑,“那一会儿看书时,你坐旁边写。”
    早饭是煮的面,拿昨天的菜当汤底,吃起来味道足,姜宁昨晚吃得少,早上又消耗了一番,难得吃光了一大碗面。
    等坐下时,都觉得有点撑得慌。
    小小和小宝在院子里玩,朱红又闲不住开始找事做,一会儿打扫,一边把院子里开垦出的那一小块地挖了挖,打算种点葱蒜和白菜。
    姜宁和卫长昀待在屋里,一个看书一个写,不时跟对方说话。
    等到用过午饭,两人就一起出门了。
    出门前,小小和小宝拿着喜糖,成功跟隔壁那两家的小孩玩到一起,正在树下扔石子玩。
    “明天你要去看严先生,是不是要备礼?”姜宁问:“笔墨还是书会好一些?”
    卫长昀看有小孩冲过来,伸手护了下,“不用。”
    姜宁“哎”了声,“又不是讨好或者行贿,怎么连笔墨这些都不收吗?”
    卫长昀摇头,担心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严先生不收这些东西,逢年过节都不收的。”
    “原是这样。”姜宁倒不会多想,毕竟他没有士农工商的思维,觉得商人在底层。
    什么上九流、下九流在他这里,只要是凭自己的脑子和力气挣钱,都一个样。
    不犯法、不伤害别人就行。
    “那就随便逛逛,正好看看镇上有没有什么新的摊子。”姜宁拉着卫长昀,“算起来,是该好好想想小吃摊的事了。”
    如今开销增加,必然不能和以前一样,靠着小吃摊那点收入过日子。
    至于易安楼的分成,到年中正好一年,也不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加起来至多有十两银子,也就酸汤那儿还算是个固定收入,其他的都很随机。
    “在门口支起摊子的话,要不要做食肆?”卫长昀问道:“原本你也有想盘一间铺子的想法,铺子暂时盘不下来,不如自己做一个小食肆,和面摊、包子摊一样。”
    “那得去官府衙门申请是吗?”姜宁听了,倒不急着同意,“要官府开了凭证,我才能开。”
    卫长昀点头,“是要凭证,但各地都有自己的行会,向行会那边申报,行会自会向衙门递去文书,等衙门批复就能开业。”
    姜宁好奇道:“那永安镇的行会是谁主持?”
    卫长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用说,姜宁立即明白了。
    永安镇上大小商户不少家,数得上前列的就醉仙楼和易安楼,还有一家客栈,其他的米粮油行,都是单一买卖。
    行会不管是谁主持,顾家都一定说得上话。
    姜宁摇头叹了一声,“想不到当初那一锅土豆片,可帮了大忙,不然在这里抓瞎,连门道都摸不着。”
    卫长昀牵着他往东街去,“顾家在永安镇的确声望颇高,不过顾苗父亲常年不在,想要入行会,得提前上门拜访,不然错过的话,他引荐不了,顾苗年轻,怕其他人不服。”
    闻言姜宁点头,“那一会儿回家,我拟一个详细的经营想法出来,也好有个凭据,不然人家怎么信我能好好做生意。”
    卖什么,怎么卖,都得详细写明。
    开门做生意,不就是得清清楚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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