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三个长辈在屋里说事,姜宁他们也没走远,就在院子里待着。
    反正天气好,也不冻人。
    赵秋给铁柱叔找了点玩的,哄了他自己在边上待着,就找来姜宁和卫长昀这边。
    “宁哥儿,你快交代,到底怎么了。”赵秋道。
    今天这一跳又一跳给他吓得,可算是找着机会问了。
    姜宁看向卫长昀,视线对上,短暂地交流后,才收回来。
    “村长和二爷都来了,还那个样子,肯定是有事。”赵秋眯起眼,“是不是新娘……?”
    把今天的事串了一下,赵秋瞪大眼,不敢相信地问:“买来的?”
    他之前只觉得可能是家中父母贪财,逼着人嫁来。没曾想,是这样的。
    姜宁点头,“我在镇上摆摊见过,她有个姐姐,很疼她,所以……”
    “怕是从拐子那儿买来的。”
    赵秋张着嘴,心里一紧,“县府那边说抓着了人,不过带头的跑了,人也卖出去了,是不是急了才卖在这附近,不然都是往远了卖,那样难找。”
    卫长昀接过话,“是。”
    他看眼姜宁,“南边往北边卖,北边的往南边卖。”
    所以姜宁才这么急,顾不上想出什么两全之策,生怕新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占了去。
    现在人还昏沉着,等清醒过来,怕是一条命都得折腾没了。
    赵秋看着他们俩,好半天才呼出口气,“幸好,你们发现了,不然就成什么了。”
    姜宁“嗯”了一声,心里也是慌的。
    从发现新娘是有可能是拐来的,到刚才在新房闹一出,他脑子都是蒙的。
    一直到这会儿才真正的清醒过来,又后怕又松了口气。
    幸好发现了,不然等生米煮成熟饭,或者哪天人疯了跑出来才看到,他可能会更难受。
    “老师和村长会有办法的。”卫长昀看出姜宁的担心,出声安慰。
    姜宁冲他一笑,忍不住又瞥了眼紧紧关着的主屋门。
    隔着一道门,里边什么都听不到。
    卫长昀没再说什么,只是想,他能做的事竟然这么少。
    力所能及,哪怕尽力也只有这些。
    赵秋打量他俩一会儿,看出些不对劲来,也不说话了。
    三个人在院子里,偶尔搭句话,或者看眼自己玩的铁柱叔,收收院子里的东西,其他大多时候都瞄着主屋动静。
    过了快半个时辰,屋里倏地响起一声碗碟摔碎的声音,紧跟着一声“滚”传来。
    他们一下站起来,应激似的往里看去。
    “滚!都给我滚!”
    老根爷打开门,大声嚷道:“你给我滚出去!”
    郑大扶着杨二爷,生怕他被推摔了,“你——!人家是良民,你这样是在助纣为虐!县府那边正在追查这件事,查到你头上来,那就是从犯!”
    “什么从犯?哪里来的从犯!我钱花出去了,她就是我们家的人!”老根爷怒斥一句,“都给我滚!”
    郑大站在门口,“她是良民,还是个小姑娘,人家家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换作是铁柱丢了,你不早就闹开了?”
    杨二爷一脸愠色,恨不得拿手里的拐杖打人,“不管是谁家的姑娘,被人拐了卖给谁,都不能是卖给咱们村子!”
    “你这开了例子,往后让其他家人怎么看?村里那么多还没成家的年轻人,以后谁家还敢把姑娘和哥儿嫁过来?”
    郑大语重心长,“现在是买,以后是不是也要卖?”
    老根爷脸色涨红,一时没说出话来。
    姜宁他们过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不免在心里点头。
    现在是因为“不得已”买了人,那以后是不是会因为没钱、没粮就把人卖了?
    自古来,卖妻典子的事发生得还少吗?
    “县府现在正在缉拿人贩子,若是包庇,同罪论之。”
    卫长昀性格正直,没有委婉,“罪责严重者,流放三千里。”
    老根爷一看卫长昀,气不打一出来,尤其是瞥见姜宁。
    “我们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别说你就是个童生,就算考上秀才,那这里也是我家,就得听我的!”
    姜宁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铁柱叔有这么个爹,也挺可怜的。
    还不如心智不成熟,要是成熟,得每天被气死多少次,还不能不搭理,得一辈子都跟前尽孝。
    “长昀说的话有理。”郑大道:“如今事情知道的人就我们,先把新娘给安顿好,去镇上找到她家人,和里正秉明情况,你主动提供线索,县府不会追究,待县府把人带走,村里这边……”
    村里这边才是难办的,酒席都办了,一个村都知道。
    要是新娘没了,哪怕理由编得再天衣无缝,也免不了被人议论。
    老根爷一下找到了发泄口,“新娘没了,村里人会怎么说我家铁柱?他是心智不全,但也不是完全听不懂,人家骂他打他笑话他,他想不开了怎么办?我一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他以后没人照顾可怎么办!”
    郑大犯了难,看向杨二爷。
    杨二爷和老根爷同辈,不过年轻时就不对付,老根爷觉得杨二爷假清高,读了书就瞧不起人,一副都得听他的样子。
    有次因为几句争执,他直接把一堆石头扔杨二爷家地里去,砸死了半块地的菜。
    “不管什么理由,新娘都得还给人家里。”杨二爷一脸坚定,“村里问起来,就说新娘身子不好,回去养着了。”
    老根爷根本不听,“养着?那总要养好回来的。”
    “你领着铁柱隔一阵离开村子一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等一两个月,就说人走了,对方家里把彩礼退了回来。”
    杨二爷道:“今天大家过来了,都知道新娘身体不好,知道后也就说几句,深究不了。”
    姜宁和卫长昀对视一眼,没想到是这么解决。
    心中不快,又知道如今要说服老根爷放人,只能这样。
    或者,直接去报官。
    但那样一来,老根爷招了还好,要是没招,大张旗鼓抓人,恐怕先惊动了人贩子。
    真的不爽,买卖就应该同罪。
    “二叔说得对,这个法子行得通。”郑大道:“老根叔,这事儿你真的听我一句劝,铁柱虽然心智不全,但也是个善良的,你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他成了恶人。”
    提到铁柱叔,老根爷脸色变了变,话梗在喉咙里,半天也没说出来。
    过了好会儿,他才绷着脸道:“骗我钱的是下坝村的孙老五,这姑娘就是在他们村里一户人家见到的,说是打小就这样,不知道是喂了药还是怎么,就这么不太清醒,但又能走又能坐。”
    老根爷送了口,剩下的事,就是郑大这个村长去办。
    姜宁和卫长昀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这样,听到这里时对视一眼,打算回家了。
    赵秋母子也要走,不过还得去村长家带句话,让村长家的婶婶过来,帮着照看。
    别人郑大也不放心,这事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自家人好些。
    “长昀,你送二叔回家,我在这儿帮着收拾下院子。”
    郑大看眼天色,“时辰不早,耽误了夜里看不见。”
    他们过来时,这边酒席已经散了。
    剩下的都是凑热闹的,或者留下来收尾的。刚才把人赶走,还剩些没收。
    “院里我们收了一遍,余下的,有劳您。”卫长昀知道郑大的意思,没强行留下。
    姜宁也不问,跟过去扶着杨二爷,在赵秋母子后面往院子外走。
    走出院子的瞬间,姜宁不知道怎么,如芒在背,回了下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老根爷的眼睛,背脊倏地一阵寒噤,汗毛竖起来。
    卫长昀察觉到他不对,问:“怎么了?”
    姜宁回神,发现老根爷没在看自己,坐在门槛儿,跟郑大说话。
    刚才是错觉?
    可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送杨二爷回了家,又跟赵秋母子分开,姜宁和卫长昀才回了家。
    早早回来的朱红,一看到他们,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宁哥儿,长昀。”朱红上前一步,“……没什么事吧?”
    姜宁不想让她担心,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大家一起看热闹,我跟秋哥儿多说了几句。”
    朱红听完,看向卫长昀。
    姜宁:“……”
    他的信誉已经这么低了吗?
    卫长昀接受到他的眼神,思忖后,点了头。
    朱红见状,这才放了心。
    这边安抚了朱红,等人回去做衣服了,他俩心虚地溜到了厨房。
    “你说,真就这么放过了老根爷?他那话说得像自己是受害者,可是他分明也有罪啊。”姜宁撇嘴,“县府还要记他的功,不追究买人的事,想想要是离县府近就好了,直接报官。”
    村子远了,都没有衙门。
    连抓人都不方便。
    卫长昀打开柜子的门,“若不这样,今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坏人不会只犯一次罪,迟早会受到应有的刑罚。”
    姜宁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突然想念起了电话报警。
    虽然不一定瞬间就到,但半小时内出警现场,应该都可以。
    卫长昀侧身让开,“可是你救了一个人。”
    姜宁心一下定住,“什么?”
    “你救了一个人,这件事在我看来比什么都重要。”卫长昀目光落在姜宁脸上,“不是吗?”
    姜宁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中郁闷散了许多。
    望向卫长昀的眼神,笑意明晰。
    卫长昀见他笑了,才道:“假的方子被人拿走了。”
    姜宁挑眉,“……他是不是傻?”
    方子不见了,他们肯定会怀疑啊。
    卫长昀关上柜门,“人为财死,相信富贵险中求罢了。”
    姜宁摇头,“等着吧,没几天就该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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