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不行的。”锦瑟像吓坏的小雀一样颤抖,连忙摇头,“不行的,太官大人很厉害,它会把我们丢进灶台里。”
    “喵呜——”小咪挨着她发抖的身体,张嘴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女孩的手臂上。
    人不要害怕, 猫在这里呢。
    萧向秦道:“它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太官大人有二十条手臂,两双眼睛,四个耳朵,他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听见,他手上的鞭子浸了油的,一鞭子就能把人打得皮开肉绽。”锦瑟一点点数落着太官的可怕之处,面如死灰, “昨天晚上,夜游神贪杯,来到太官大人房间喝酒,被撕成了碎片。”
    “喵喵喵——”小咪跳起来,对着虚空挠一爪子,然后看了锦瑟一眼。
    萧向秦帮它翻译,“所谓夜游神,不过是个为了口酒卖主求荣的酒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猫一爪子就能把它戳倒。”
    “喵!”小咪坐得笔直, 脑袋高高扬起,很骄傲地应了声。
    它觉得人类稍微夸大了一点猫的功绩,不过也无所谓啦!猫才不会谦虚呢!
    萧向秦又说:“太官也服用过明王的仙丹,才变得这样厉害?夜游神也吃了仙丹,怎么会轻易被它撕碎?”
    锦瑟点了下头,“太官大人还有陛下御赐的官印,佩戴官印,它就是御膳坊唯一的主宰,在坊内,谁也奈何不了它。”
    萧向秦:“若将它骗出坊呢?”
    锦瑟:“太官大人一向谨慎,不会轻易离开。”
    小咪:“喵——”
    它吐出自己心爱的塑料小鸟。彩色的塑料纸在阳光底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古代人没见过这东西,惊讶地说:“宝贝!”
    锦瑟想到什么,“太官大人很喜欢宝贝,它的二十只手中有十九只是向着我们讨要金钱首饰,若是我们手中还有钱,便能从它手底下买命,若是已被它刮得一分不剩,便只能扔进炉灶里。”
    “但是,”女孩话锋一转,“它还是不会为了宝贝走出御膳坊。太官大人聪明又谨慎。”
    萧向秦:“如果晚上我们对它动手,你们愿意帮忙吗?”
    锦瑟连忙摇头,劝道:“狸奴大人,公子,你们莫要冲动!”她擦了擦眼泪,“奴婢们命本来卑贱如草,被当柴火烧也是命该如此,是奴婢先冒犯了咪……狸奴大人。”
    她憋着一泡泪,盈盈地看着小猫,客气地说:“千万不要为了奴婢这些不值钱的命犯险。狸奴大人,”女孩从袖子里拿出个鸡腿,送到小咪的面前,“以后就不能给你偷鸡腿了,好在宫里耗子多,狸奴大人不会饿到肚子的。”
    “喵呜。”小咪莫名觉得几分难过,尾巴也垂了下来。
    锦瑟朝它勉强笑了下,注意到它的尾巴,惊讶道:“狸奴大人的尾巴怎么了?”
    小咪连忙坐好,重新把自己的尾巴压住。
    锦瑟从怀里拿出一个毛绒小球,用针线灵活地缝好尺寸,系在小咪的尾巴上,为它遮住了光秃秃的尾巴尖。
    “喵?”小咪翘起尾巴,回头看着自己尾巴尖的雪白毛球,惊讶地瞪圆眼睛。
    “好漂亮!”锦瑟夸赞,“我瞧其他大人都有一身琳琅首饰,奴婢手粗,狸奴大人别嫌弃奴婢的手艺。”
    她朝小猫欠身一拜,匆匆地离开了。
    小咪对新饰品很满意,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雪白毛球晃来晃去。
    “这不是自己带了个逗猫棒嘛。”夏炫抓起它的尾巴,在猫的脸上轻拂,小咪抬起爪子,往上一跳,拍在尾巴上,拍了几下,又开始追着尾巴转圈。
    夏炫笑着说:“得,以后咪咪可以自己逗自己玩了。”
    孙菱坐在窗台上,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小猫玩尾巴,嘴角微微翘起,“我也要给我们罚罪尾巴捆个小球。”
    她一出口,把夏炫吓了一跳,在玩球的小咪也被吓得身体像踩到弹簧一样跳起来,尾巴毛炸开,齐齐看向她。
    “你怎么在这啊?”夏炫拍了拍胸口,“神出鬼没的。”
    孙菱:“我一直在这里。”
    只是王平把他的能力分享给她一部分,她愿称其为【路人甲光环】。只要不出声,就会被人忽视。
    这个能力配合她的白虹贯日,最适合潜伏暗杀。这些天,她就是靠着光环偷走了灯盏,提前拿取被夜游神剥下的材料,本来可以安全度过到最后一天。可惜,她就是管不住自己这想撸猫的手!
    小咪跳到了孙菱的膝盖上,蹭蹭她的手心,趴卧着,大尾巴甩来甩去,左摆右摆。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御膳房吗?”夏炫问。
    孙菱摇头,“太官是御膳房的boss ,我师父告诉过我,这种boss在自己的鬼域里,基本不可能杀死。你们拿到了钥匙,为什么还要去那边?”
    “因为今晚太官一定会守在酒窖旁,等我们出现。我们杀不死它,可鬼域里其他npc可以杀死它。”
    孙菱想了想,抿着嘴角,半晌才说:“那群宫女?她们害怕太官,不会有勇气反抗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夏炫收拾好行囊,“要一起吗?”
    孙菱张了张嘴,“好”字在唇齿间缠绕,又慢慢被她咽了回去。
    夏炫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来,猎人没有钱怎么会行动?”
    “喵!”小咪跑下来,在夏炫的包裹里一拱,叼出一颗玻璃跳棋,它把跳棋放在孙菱的手上,抬头看着她,“喵呜——”
    猫雇佣你!
    孙菱看看手里沾着小猫口水的玻璃珠,嘟囔:“好歹我也是赏金猎人,哪有一颗跳棋就收买的猎人。”
    “喵呜。”小咪睁着圆圆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肉垫扒拉着人的手。像是在说,人,你收下了猫的东西,就是答应了猫,对不对?对不对?
    孙菱长叹一口气,把小猫给的玻璃珠子放在口袋,抱起它,狠狠地在它肚子上吸几口。
    ————
    月上柳梢。
    御膳房中,太官没有睡,迈着沉重的步伐在院内走来走去。
    宫女们跪在了地上,后背被鞭子鞭挞,流出的血潺潺在地上淌过,汇成了小溪。整座御膳房头顶弥漫着团腥甜的血云。
    “小贼偷了钥匙,今晚一定会来偷美酒,我们只要守在这里。”笑面强扯着嘴角,“一定能将他们拿下。”
    恶面怒吼:“剥了他们的皮,拆了他们的骨,吃了他们的肉!”
    “只要拿回钥匙,陛下也不会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只要把知情的人都杀了,就无人知晓我们失职了!”
    “可是杀了她们,千色同春宴上便缺了人手。陛下依旧会怪罪。”
    “不如把她们的舌头都割下来。”太官猛地停住脚步,两张脸一起看着缩成团的宫女们,嘻嘻笑起来,“反正长条舌头也没什么用,留着她们的手脚就好了。”
    他走向宫女,拽住一个女孩的头颅,像杀鸡一样把她拎起来,一手抓着她的长发,让女孩仰面对着自己。
    女孩刚开口求饶,一把刀就钻进她的嘴腔,粗暴地往左右一旋。她的嘴腔、舌头,都被锋利的刀锋绞碎,血流如注,冲着碎肉和牙齿一颗颗掉了出来。
    太官把她往地上一丢,女孩伏倒在地,身体一动不动。
    “真麻烦。”太官把刀丢过去,“你们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
    御膳房愁云惨淡,哭声连成一片,宫女们在太官的逼迫下,颤抖着拿起刀,一个接一个割掉自己的舌头。
    太官冷冷地看着她们,余光中瞥见一点闪光。它把脸扭过去,四只眼睛同时张大,露出热切而贪婪的光芒。
    一只羽翼透明的彩色小鸟停在了墙头。
    “宝贝,宝贝!”太官马上跑过去,伸手去抓小鸟。
    它本以为那是琉璃雕成的鸟雀,可靠近时,小鸟却歪了下头,灵动地看他一眼,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居然是活的五彩琉璃鸟!
    太官四目发绿,跳起来抓小鸟,不过五彩琉璃鸟很灵活,每次在它手指快触碰到鸟儿羽翼时,鸟儿便会振动翅膀,猛然拔高一些。几次后,太官受不住诱惑,爬到了墙头上,半边身体挂在墙边,屁股撅起,几十条手臂一起挥舞,终于抓到了鸟儿。
    “我抓到了,哈哈哈!”它大笑着,突然觉得身后一沉,差点失去平衡从墙头栽了下去。身后那张恶面瞪大双目,看见一只小黑猫踩在了自己胸口,在它身上跳来跳去。
    小咪上跳下跳,努力蹦迪,四只梅花肉垫一齐用力,想把它给踩下去。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爪爪在太官身上踩来踩去,小咪翘起尾巴,蹦蹦跳跳。
    “是你这畜生偷了我的钥匙,是不是?!”
    “喵!”小咪抬爪,在它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咪咪。”锦瑟惊呼一声,跑到了墙边,抬头看着他们。
    太官小半截身体探出了墙,但大部分身体依旧是御膳坊里。它的大手撑住墙头,撑起身体,马上就要跳回院中。
    这时,它突然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
    锦瑟拿着那把刀,一刀砍在它的腿上。
    太官怒吼一声,挥舞着鞭子,打在少女孱弱的肩膀上。院中其他宫女似鸟雀飞了过来,手里拿着竹竿炒勺火钳,拿起平素做饭的工具,把锦瑟围在中心,一起使劲砸在太官的身上。
    在宫女们齐心协力下,太官庞硕的身体被戳出无数血窟窿,栽倒在御膳坊外。
    “你们是要翻天吗?”它爬起来,朝着里面骂:“我要把你们丢进灶里当柴火!我要把你们全烧了!”
    但御膳坊大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对它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它的脑袋;另一人拔剑,雪亮的剑光如白虹贯日,刺亮夜空。
    小咪趴在墙头,看了眼外面的激战,觉得它的人不落下风后,就跳到了宫女们身边。
    “喵呜~”它在锦瑟的鞋背磨磨爪子,坐着,仰头看着她们。
    宫女们不用再担心身上沾染猫毛被太官惩罚了,抱住小猫咪,摸摸它的头,又揉揉它的肉垫,还有宫女结下发带,在小咪的尾巴上系了个蝴蝶结。
    小咪用能力拍拍她们的脸颊,为她们止住血,治好嘴里的伤。
    “喵呜——”
    小咪回头,看着打开的门。
    萧向秦迈入门中,手里拿着一个染血的官印,另外一只手拖着太官的身体。
    失去官印后,太官身体急遽变小,虚弱紧缩着,几十只手像老鼠爪子一样勾起。
    萧向秦把它丢在地上,让宫女们处置。
    锦瑟先试着拿锅铲砸一下太官的头,发现它并不像以前那样凶狠后,眼睛亮了起来,其他宫女们对它发泄着心中怒气,把太官打成一滩哀嚎的烂泥,最后决定把它塞进炉灶里,当柴火烧。
    “可是御膳坊没有太官大人了,”锦瑟问:“该怎么办呢?”
    小咪叼着那枚官印,放在她的脚边,“喵。”
    “咪咪的意思是,”萧向秦翻译着猫语,“拿了官印,你也是太官。”
    “我怎么能做太官呢?我没有两幅面孔,没有鞭子,没有那么多手臂。”
    “那些都不重要。”萧向秦把官印捡起,递给她,“重要的是,不要忘记你曾经是锦瑟,也不要忘记身为锦瑟的初心。”
    锦瑟接过了官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在地上拿出一个沾满血的盒子。
    小咪“喵呜”了声,瞳孔兴奋地放大。它认出来了,这是太官的藏宝匣。
    锦瑟擦干净上面的血,打开了盒子,闪耀的金光瞬间照亮几个人的眼睛。
    满盒都是金银珠宝,在宝贝的上方,格格不入地摆放几个廉价的现代工艺品。小咪扑过去,把自己的宝贝咬了出来。它还没有满足,两只前爪在百宝箱里扒拉,丢出一串珍珠项链,又扒出几颗名贵宝石。
    几个人都忍不住蹲下来,想看看小猫究竟看上了哪个宝贝。
    最后,小咪把百宝箱刨空了,把里面的珍贵珠宝全扒拉出来,一屁股坐在了盒子里,窝在了里面,朝着人叫:“喵。”
    猫要这个盒子!
    夏炫忍不住笑了,“哟,咱们小猫还会买椟还珠啦。”
    小咪:“喵呜——”
    猫最喜欢盒子了。
    除掉太官,他们得以成功进入酒窖中,锦瑟守在外边。没有花多久,萧向秦和夏炫就把太岁肉放进了酒瓮中。
    百年醉散发着醇香,添了点料后,似乎变得比之前更香了。
    怕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喝一口,夏炫连忙走出酒窖,深吸口外面清凉的晚风。现在他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只要静等着晚宴来临就好。
    锦瑟却问:“你们准备好了画吗?”
    “喵!”小咪把下巴搁在木匣边缘,对她叫了声。猫画了很多朵梅花。
    锦瑟:“千色同春宴上,陛下会先检查画师的画,若是画画好了,得了陛下的赏识,才有资格赴宴。”
    夏炫想起那副永远都不可能完成的画,心悬了起来,问:“若画没画好,不合格呢?”
    锦瑟看了他一眼,“陛下有个丹炉……”
    夏炫脸色一白,不由忧心。他和萧向秦说了这事,男人怀抱着木匣,匣里装着小猫,头也没抬,似乎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但夏炫依旧悬着颗心,一直到第二日长寿宫中。
    他们向两位宫女汇报,已经把太岁肉添进了御酒里。
    两个宫女嘻嘻地笑了起来,笑声幽怨,笑着笑着,血红的泪水从双目滴落,滴在地上。
    “喵呜。”小咪软软叫一声,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夏炫壮着胆子开口,“那我们的画……”
    宫女冷冷瞪着他,嘻嘻笑:“你们帮了娘娘,娘娘自然有厚赏,且把画打开。”
    小猫丹青在桌上铺开。
    屏风中的人影慢慢站了起来,两位宫女低下了头,作出搀扶的姿态。
    “娘娘不是太岁妖。”
    “人人却都说娘娘是太岁妖。”
    “喝了她的血,吃了她的肉,把她的皮剥下来作成龙袍,让娘娘不肯安息,却说是妖妃祸国!”
    “娘娘回来了,变成了太岁妖。他们却开始害怕了。把她关在宫殿里,想要把她封印进人皮纸上。嘻嘻。”
    在两个宫女幽怨的泣声中,屏风后的娘娘慢慢走了出来。她挽着高髻,发若乌云,如雪的肌肤在昏暗的宫殿内晕出白玉般的光泽,华服曳地,步步生香。
    但夏炫只看了她一眼,就触目惊心,不敢再看。
    娘娘的脸上的肉被切了无数刀,面目全非,不见昔日倾国之色。他们也无从得见,这位娘娘以前有多么美貌。
    夏炫本来以为她脸上是被皇帝弄出来的伤痕,但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太岁肉,恍然明白:是娘娘用篾子,一下又一下把脸上的肉梳下来的。他们昨夜倒入酒中的碎肉,就是娘娘的面皮。
    人人都畏惧娘娘凄厉的容颜,只有小咪歪头看着她,又看看地面。
    娘娘的衣袍很长,拖在地上,窸窸窣窣地响。
    小咪瞪大了眼睛,往前一跳,一把扑在了娘娘的衣摆上,爪子勾住她华贵的云锦。
    “喵呜——”抓到了!
    娘娘走到了画卷上,双臂张开,如飞鸟投林,跃入画卷之中。
    画卷上缓缓出现了一个美人,她对镜梳妆,背影寂寥。
    夏炫垂头看着画卷,“原来这就是无头美人图,不对,现在还有头啊。”
    萧向秦问:“咪咪呢?”
    两个人在宫殿内没找到小咪,宫女在房梁上也没找到小咪。最后,四张脸一齐看着画卷,在画卷昏暗的一角,看见了尾巴顶着毛球,系蝴蝶结的漆黑小猫。
    小猫歪着头,像是对着娘娘在叫。
    于是一眨眼的功夫,画上的美人变成了无头美人,小猫跳了起来,追着一只球在玩。
    夏炫张了张嘴,震惊地发不出声音。
    啊不是?咪咪,你怎么能把娘娘的脑袋当球踢啊?
    娘娘?您真把自己脑袋摘下来给小猫当球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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