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门外, 王平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的吉言。”孙菱走出来,目光落在门板多出的小猫门洞上。刚才小猫明明在她前面进门,怎么这会儿还没出来?
    “你小时候养过猫?”王平问。
    这扇门刷得粉粉嫩嫩的,很有公主梦幻的感觉,在门上贴着一些可可爱爱的贴纸。
    王平看孙菱一眼,年轻女人个头高,腰背挺,嘴唇总抿着,下颌线锐利,一看就不大好接近。不像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像扶老奶奶闯红灯的。
    没想到她心里还住着个小公主。
    “没有养过。我对这些毛绒绒的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小时候,我妈总想拿我当借口给家里养一只猫猫或者小狗,但每次都被我拒绝了。”
    门上面贴着身高量图,几条淡蓝色记号笔划的划痕画在数字旁边。
    最上面的一条划痕到了一米四左右。
    孙菱看着刻度旁的记号,抿了下嘴, “这扇猫门是新变出来的,应该是给咪咪开的。奇了怪了,咪咪怎么还没出来?”
    她打算重新推门进暗世界看看了。
    “咪咪?什么咪咪?”
    猫门拱动,一个毛绒绒的圆脑袋从门里钻了出来,“咪呜。”
    孙菱露出微笑, “对了, 还没给你介绍, 它叫丧彪, 也叫咪咪。”
    她俯身,把小咪抱了起来,小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把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准备养它。”
    王平张张嘴,半天才说:“两分钟前,你还说自己对宠物没有兴趣。”
    “它不是宠物。”孙菱低下头,熟练地让猫蹿到她的头顶,“它是丧彪。”
    小咪很配合地咆哮,张嘴打了个哈欠,“喵啊——咪呜。”
    王平嘴角微抽,“……好凶猛的丧彪。”
    小咪坐在自己选好的宝座上,爪爪勾起,掏出自己从暗世界咬回来的“小鱼”,用力一咬。
    咯噔。
    猫的牙又被硌到了。
    “这是?”孙菱捡起从头顶滚落的东西,放在掌心擦了擦,一颗钻石熠熠生辉,火彩灿烂。她不懂这些名贵宝石,但一看也知道钻石价值不菲。
    “这回你知道,我们猎人存在的意义吧。”王平被钻石吸引得挪不开眼睛,“这样稀世的宝贝,要是被暗世界埋没,那该多可惜。”
    孙菱撇嘴,“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钱嘛。”
    “你不爱钱?”
    孙菱沉默了。
    “你知道不,高卢博物馆王冠上那颗大钻石,人类历史上已知的最大钻石,据说它是奴隶藏在自己伤口里,偷偷从矿场带出来的。但也有一种说法,它最开始的来源是暗世界,是件污染物,不祥,所以国王戴上没多久,就掉了脑袋,这也不妨碍这么多年大家都打鸡血一样疯狂抢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他对孙菱伸出手,“把它给我,我挂到黑市上处理掉,钱咱们平分。”
    孙菱握着钻石,“这也不详吗,会不会对现实的人有影响?”
    王平摇头,“污染物比钻石贵,要你真能带出来一件,够咱吃香喝辣一整年了。这钻石成色,也就卖个十几万,好在没什么污染性副作用,可以直接销售。不过也不错了,给我吧。”
    “不给你。”
    王平:?
    听到没副作用,孙菱就放心了,解开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红绳串着个小金元宝,元宝是空的,可以像包包一样打开。
    她把钻石放进里面,再将项链戴在小咪的脖子上。
    虽然是脸圆圆的小猫,但小咪还是有脖子的。红绳缠绕两圈,金元宝恰好在小咪的脖子中间,陷入它漆黑的毛领里。
    小咪摇了摇头,元宝里的钻石咕噜转动。它的耳朵抖了抖,继续摇头,听钻石滚来滚去,觉得很好玩。
    王平心疼地“嘶”了声,“好歹能卖十几万,给一只猫戴着?”
    “这本来就是咪咪带出来的东西,归它。”
    王平正色道:“我们是个冷血无情,只向钱看齐的冷酷组织,为金钱之外的东西折腰都是极为可耻的。”
    为猫折腰也可耻。
    不对,更可耻了。
    “它很好摸,你要摸摸吗?”孙菱把小咪举到王平面前。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只猫有什么好摸的。”王平对上小咪的眼睛。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睛好奇打量他。
    一秒后。
    “咪呜——”小咪用脑袋蹭着男人的掌心,标记自己的气味,“喵。”
    孙菱双手提着猫的前爪,表情相当无语。
    王平的大手在猫脑袋上揉来揉去,几乎把小猫脸揉得变形,“啊~你叫咪咪嘛,可爱的咪咪,漂亮的咪咪~”他另外一只手曲起,像弹钢琴一样,从小咪的后脑勺弹到尾巴根,无师自通地把小咪摸得打起呼噜。
    他一个大男人,夹起嗓子喊“咪咪”,孙菱实在受不了了,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不是说,一只猫有什么好摸的吗?”
    “咪咪~”王平扭过脸,声线一秒恢复正常,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是啊,没什么好摸的,也就这样吧,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不松手啊?”
    王平失望叹口气,收回了手,“你在暗世界遇到了什么?”
    孙菱简单说了下拳场的事情。
    王平的手悄悄往猫头上摸,“哦?咪咪这么厉害……等等,你说你遇到了深渊的人?”
    “嗯,是个人很好的女孩。”
    “人好?”王平笑了声,手指在小咪的脑袋上转圈,“深渊里人都是疯子,行事不能用常理判断。赵劲强说他供的是灵童对吧,我听说过南洋一种邪术,养小鬼、供灵童,这件事说不定和深渊有关,他们一直想搞点事出来,很烦。”
    他一只手摸猫不停,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一枚硬币,“去公共电话亭去匿名报个警。”
    孙菱:“啊?报警?”
    王平点头,“他在暗世界被你杀了,鬼婴也处理掉,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变成门。但也不一定,得让官方的人来清理残局。你去报警吧,猫就交给我来抱。”
    “……你就是想抱咪咪吧。”
    王平严肃地说:“我们是一个……”
    “一个只向钱看齐的冷酷组织,为金钱之外的东西折腰可耻,为小猫折腰尤其可耻。”孙菱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把小咪让给他的想法,“我要去带咪咪做个检查。”
    她走到窗台边。
    小奶猫已经醒来了,缩在窗户角落,一看见人过来,就害怕地往空调架上缩。它浑身的毛湿漉漉,粉红鼻头被赵劲强牙齿刮破,鲜血染红雪白的毛,一双湛蓝眼睛清澈如海,朝着孙菱奶声奶气地叫:“喵呜。”
    小咪从孙菱的怀里探出头,“喵。”
    过来。
    小奶猫听见小咪的话,犹豫地停了下来。
    “喵!”小咪甩了甩尾巴,摆出老大的架势,催促它。
    小奶猫抵御住害怕人类的本能,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慢慢靠近。它刚被人伤害过,小小的身体不停发抖,却还是在小咪的喵喵叫声里,乖乖走过来,任孙菱抓住了后颈,揽在怀里。
    小咪马上从孙菱怀里挣脱,跳到她的头顶。
    它不愿意和小白喵靠得太近——小白喵太脏了,身上还有一个男人的口水味。恶心的味道刺激着小咪敏锐的嗅觉,它连给小白舔毛都嫌弃,连忙跑了。
    “呜呜。”小白喵睁大湛蓝眼睛,委屈地看着它。
    小咪甩了甩尾巴,继续给自己舔毛。虽然猫老大要给自己的小弟舔毛,但它实在下不了嘴。
    猫假装没听见。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养两只猫。”王平从公共电话亭回来,和孙菱一起走,“放在事务所里,镇宅。”
    “你不是说猎人不能养宠物吗?”孙菱怼道。
    “你还说自己对柔弱宠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呢。”王平看向她头上顶着的小黑猫,墨黑眼镜下,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这只猫很特殊。”
    “那可不是,它可叫丧彪。”
    ————
    小咪被重新送回了宠物医院。
    它本来想逃,可一想到小白喵需要医治,它就乖乖坐了下来。
    作为老大,它要照顾自己的小弟。
    孙菱在网上搜到一家附近最好的宠物医院,差评很少,排名第一。
    她站在医院外观察,这家小葵花宠物医院很大,看着专业,也很繁忙。所有医生一个个都弯腰低头,好像在找些什么。
    一进去,所有的人都望过来,见鬼似的看着她。
    孙菱:“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知道,这就是刚才小咪越狱的医院。
    等医生给哈士奇静静关完禁闭,带它回到笼子,准备再把小猫带出来做个检查时,他瞥了眼笼子,里面有团漆黑。
    医生笑着打开笼门,伸手往笼子里一掏,“福娃乖,咱做个检查哈,做完给你猫条吃。”
    手掏了个空。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漆黑是阴影,不是小猫。
    笼子关了,猫不见了?
    整个小葵花宠物医院的天都塌了。
    客人好好的猫关在笼子里,居然会神奇消失?
    后来他们调出监控一看,发现是小黑猫伸出爪爪,熟练地打开锁,猫猫祟祟地从笼子里溜出来了。
    但就算是猫自己打开笼子跑了,这也是医院的责任。小葵花医院在本地经营多年,口碑很好,一想到这么多年的口碑,可能要溃于一只越狱的小猫,大家眼前一黑,立即行动,马上分为两拨人,一拨去医院外寻找,一拨在医院里找。
    这是只黑猫,自带隐身技能,往哪个角落一蹲,就自成一片阴影。
    没双火眼金睛,还真不好找它。
    大家心急如焚找猫,越找越绝望,就在这时,自动门打开,孙菱头顶一只黑猫走了进来。
    孙菱把小白猫抱给医生,“它受了伤。”
    医生是专业的,马上抱着小奶猫去做检查。
    “还有这只猫。”孙菱把小咪抱下来,“它是不是身上有虫,好像脑阔痒一样,老是蹭我。”
    医生听过很多这样的问题,笑着说:“它喜欢你,蹭你是在你身上标记气味。”
    孙菱睁大眼睛,“它喜欢我?”
    掌心被毛绒绒拱了一下,响亮的呼噜声又响起,她的心马上又悬起来,“那……”
    宠物医生已经很熟练,不等她开口,就答:“这不是卡痰,猫开心的时候,会发出呼噜声。小姐,你养大的小猫很喜欢你呢。”
    孙菱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猫,嘴角微弯。
    “还有,小猫肚子上的不是游泳圈,是它的原始袋,储存能量的。”医生借机捏了把小猫的肚子,揉了揉它的大腿,“头上两块秃一点的不是猫藓也不是脱发,猫本来就是这样的。猫在你身上按来按去,是一种踩奶行为,也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生病了或者什么行为障碍。”
    孙菱瞪大眼睛,“医生,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当然是被问过太多次啦。
    医生只好微笑。
    “喵。”小咪凑到他的跟前,爪爪扒拉他的袖子,“喵呜。”
    医生从口袋掏出根猫条开始喂,喂着喂着,他打量这只小黑猫,总觉得不太对劲。虽然黑猫都长得很像,可这只长毛金瞳玄猫实在是太漂亮了,他试探性叫一声,“福娃?”
    “喵!”小咪把猫条吃得吧唧响,小猫脑袋里完全没想太多,高高兴兴地答。
    “福娃?”
    “喵!”它还热情地用脑袋蹭了蹭医生的手指。
    “小姐,这是你养的猫吗?”
    孙菱摇头,“不是,刚刚意外遇见的。”
    医生“嚯”了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喵呜?”小咪嘴边的猫条被收走了,它歪歪脑袋,用力蹭医生的手指,期待地看着他,“喵。”
    医生笑了,“越狱很熟练嘛福娃。”
    小咪瞪圆眼睛,意识到自己被认出来了,也没有猫条吃了,它的尾巴沮丧垂下来,理不直气也不壮但很大声地“喵”了一声。
    它从办公桌跳下来,伸个长长的懒腰,跳到门把手上把门打开,然后一路走到笼子前。
    “嗷呜嗷呜嗷呜!”哈士奇亢奋地仰天长啸。
    小猫回来了小猫回来了!
    小咪没搭理它,爪子拨开锁,自觉地走进笼子里。
    一队医生跟在它身后,都看傻了。
    “我觉得咱们还再加一把锁。”猫爪发卡医生冷脸说。
    另外一个找猫找得白大褂变成灰大褂的医生苦笑,“我觉得这只小猫可以去读大学。”
    他们对话时,小咪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从缝隙里伸出爪爪。
    “啪!”
    它自己把锁给落下了。
    “这不得保研!”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