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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沈将时读懂她未说完的话, 蹙眉看向左臂。
    指甲盖大小的胎记,浅浅地印在左臂内侧,其实并不显眼。
    若不是十分亲密的人, 是不可能知道的。
    “试试吧。”顾姝臣抿唇, 眼中闪过一瞬的决绝, “万一呢。”
    万一, 太后娘娘身上,也恰好有这一处胎记呢?
    “太后娘娘身边,殿下可有相熟的人?”顾姝臣问。
    沈将时略思索片刻,眸光一动:“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 儿时曾经照看过我,如今就住在京城里……”
    “只是……我们远在馥州城, 该如何去寻找那位嬷嬷。”沈将时摇摇头,“就是找到了……也未必想要蹚这趟浑水。”
    顾姝臣神色依旧坚定:“总要试试的。至于谁去京城……”
    她抬眼看向沈将时,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 泛着病容。顾姝臣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毫不犹豫道:“我去就是了。”
    “不可!”谁想到, 身后一道女声传来, 采薇跑过来, 抓着顾姝臣的手, “小姐, 这样不行。”
    顾姝臣摇摇头:“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去找清河郡主帮忙, 再有长公主庇护, 快马加鞭……用不了几日的。”
    谁想采薇态度同样坚决,用力摇头:“不成。这馥州城里,有不少人见过小姐, 京城里就更多了。这几日城里定然是全力搜寻,万一被他们抓住……”
    采薇抬眸看向顾姝臣,眼中闪烁果断。
    “所以,应当是我去。”
    顾姝臣吓了一跳:“这怎么……”
    一旁茂才听着,也觉得可行,忙低声开口:“奴才觉着……采薇姐姐去,到是个可行的法子。”
    采薇感激看他一眼,茂才微微低头。若是可以,他自然想陪采薇一起去。可眼下这般境况,一来太子殿下的伤还需要他照看,二来他这些年跟着太子,认识他的并不比认识顾姝臣的少。
    顾姝臣求助地看向沈将时,他略思索,眸光落在顾姝臣身上,又转向满脸真挚的采薇。
    “那就让采薇去吧。”
    采薇脸上顿生喜色:“奴婢这就去准备。”
    顾姝臣则是满脸忧虑,找来纸笔,给清河郡主写信,求她找人带采薇回京城。
    谁也不敢耽搁,采薇没有一个时辰便准备妥当,茂才送他上岸。
    雨虽然已经停了,天色还有些阴沉,黑云阴沉沉地压下来,压抑粘稠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天地。
    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散去,顾姝臣返回阁子里,沈将时靠在软枕上,正透过窗子望着黑压压的天。
    顾姝臣心倏地一紧,快走两步把窗子关上。原本是想打开窗户散散血腥气,方才忙乱起来,竟然给忘了。
    她关了窗,快走几步到沈将时身边,蹬了鞋上床,和沈将时依偎在一起。
    风声隐隐传来,烛火昏黄,二人靠在一起,活像雨夜里互相温暖的两只小雏兽。
    四周幽静到诡异,这天地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彼此依偎着。
    “姝儿,你害怕吗?”沈将时冷不丁开口问。
    顾姝臣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夜里来寻你,满心都是着急生气,倒还顾不得害怕……”
    “现在嘛……”她转头看向沈将时,老老实实道,“确实是有些害怕。”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眸光中还映着一半烛火,忽然笑了笑,捉住她的腕子。
    “在船上被击倒时,是我最害怕的时候。”沈将时开口,声音不自觉有些沙哑,“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着沈将时的话,顾姝臣瘪了瘪嘴,貌似又要哭了,沈将时忙继续开口:“可是现在,我反而不害怕了。”
    果然,顾姝臣止住了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望向他,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沈将时轻轻撩起她耳畔凌乱的发丝,替她梳笼进鬓发里,才不紧不慢开口:“此番劫后余生,能再次重逢,已是上天垂怜、莫大恩赐。”
    他目光深深看向她眼底,带着无比的感慨与坚定:“纵使……再无太子之位,布衣荆钗共度余生,也未尝不可。”
    他垂眸看向她惊愕的目光,忽然勾起一抹笑,点了点她额头:“前几日不是才说,不想当太子妃吗?如今得了机会不当了,怎么还舍不得了?”
    顾姝臣怔怔听着,红着眼圈摇了摇头:“我如何都好。只是你……”
    她向来无什么大志向,只求平安顺遂。可沈将时呢?他不到十岁就成了太子,十载来矜矜业业,无一日懈怠,从云端坠入谷底污泥之中,他又如何受得了?
    顾姝臣不想让他承受这样的苦痛,小心翼翼攥着他微凉的袖角:“总会有转圜的法子的。你在朝堂多年,根基不是朝夕可摧,老臣们未必见得东宫易主。”
    顾姝臣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您素来仁厚明理,老臣们无人不服,若是储君有变,多少门生故吏,多少的国策方略,都得倾覆重来。他们向来忌惮动荡,未必会轻易将家族的前程,押在一个性情难测、根基浅薄的新主身上。”
    “再说,”她望向沈将时,眼底一片清明,“仅凭那老嬷嬷的口供,和盛琅不知真假的书信,尚不足以认定这一切为真。等皇上怒意渐消,未必不明白这个,夜里庙里的事情,摆明了是要杀人灭口,也太显眼了。皇后娘娘也定然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管的。”
    听她说完这番话,沈将时抬眼,讶异地看向她。
    “若是、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顾姝臣眨眨眼,抿唇一笑,“那咱们就留在这个岛上,世外桃源,没有案牍劳形,也逍遥自在。”
    …………
    送走了采薇,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要解决。
    顾姝臣看着冷冷清清的灶台,有些发愁。
    茂才手足无措,在一旁讪讪地笑着:“娘娘……其实饿一顿,也没什么的。”
    顾姝臣抿唇,摇摇头:“不成。”
    受了伤的人,身子虚弱地厉害,不吃东西怎么成呢?
    况且,就算采薇快马加鞭,也得三五日,这些天里,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顾姝臣思忖片刻,决定先煮点白粥来。
    东宫娇生惯养的侧妃娘娘亲自下厨,倒真真称得上是一道奇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谁不是养在闺阁里,日日点茶插花。别说是亲自洗手作羹汤了,恐怕连膳房都没见过呢。
    好在茂才是穷苦人家出身,虽说从小就净身进了东宫,但还是有些儿时的本事在身上,帮着淘米下锅,好歹是把粥给煮出来了,赶紧给殿下端过去,看他实实在在喝了一碗,才放下心。
    弄完了粥,顾姝臣走出阁子,站在临水边的小桥上,小桥下湖水静静翻涌着,偶尔溅起一两朵水花。顾姝臣看得清楚,湖水打着旋儿处,正是有鱼出没呢。
    顾姝臣思索着,是不是该叫茂才捉两条鱼来,给沈将时补补身子。可她不会杀鱼,更不懂怎么做鱼,正想叫来茂才问问他会不会,回头却看见阁子里出来一个人,正快步向她走来,可不就是茂才吗?
    等走近了,顾姝臣才发觉不对劲。茂才满头冷汗直冒,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见了她,就带着哭腔道:“娘娘您快去看看……”
    顾姝臣也刹那白了面色,顾不得那湖里的鱼,撒丫子往回跑,一路冲到窗前,一眼就看到,沈将时平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着,面色不自然地发红。
    顾姝臣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果然烫地吓人。她回看一眼茂才,二人脸色都煞白一片。
    受伤流血的人,发起高热来,格外凶险,恐怕是要命的。
    不过片刻,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顾姝臣压抑住想要哭出声的冲动,低声问茂才:“该怎么办?可有药?”
    茂才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奴才那里还有些药……只是这里的药材放得有些年头,不知还能不能用。”
    顾姝臣让他快去看,自己马不停蹄拿帕子浸了水,给沈将时降温。
    冰凉的帕子,她抬手擦了几下,便很快在男子滚烫的体温变温。顾姝臣紧紧咬着唇,重新把帕子投进水里。
    来回折腾了半天,体温还不见有丝毫变化,床榻上男子面色有些发紫,顾姝臣心都在滴血,强撑着意志,冰冷的手贴上男子的额头。
    “别离开我好不好……”顾姝臣红着眼眶,抓住沈将时锦被下一只手,再一次拿起帕子。
    茂才又慌慌张张跑进来,也顾不得礼数,开门见山道:“大部分药材尚能用,只是少了一味关键的……”
    顾姝臣动作一顿,看着沈将时的面色,心陡然一沉,这样的境况,上哪里去找药材呢?
    “这草药长在江南山野间,说不定……棠花岛上就有。”茂才看着顾姝臣,求她做主。
    顾姝臣侧眼看向茂才:“这草药是什么样的?”
    茂才拿起一旁摊开药箱上的医术,翻了几页,展开给顾姝臣看。
    顾姝臣默默记下草药的样子,把帕子塞到茂才手里,果决道:“你就在这里照顾殿下,我去找。”
    …………
    顾姝臣往一片密林里走去,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罅隙里透出来零星的天光也昏暗不堪。翠竹斜斜压下来,冷冷地监视着行人。
    若是夏日天晴时,这里想必是一处纳凉的好去处。可此刻,雨水将至,沉重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水汽粘黏在身上,风吹竹叶的声音沙哑,没有一丝蝉鸣,恐怖顿生。
    顾姝臣浑身发冷,强压下泪水,躬身仔细寻找着。那草药模样并不显眼,她提着小篮子,只要发现与那画上草药有相似的,便直接摘下来。
    一连采了许久,娇嫩的玉手被草药茎叶勒得生疼泛红。顾姝臣没忍住蜷起手,用力揉了两下,又弯下身子去。
    这时候,她忽然看到,灌木深处,有一株草,与记忆里画上的模样,不偏不倚重合。
    她心里惊喜万分,顾不得手上疼痛,疾步跑过去。
    指尖将将碰到草叶,脚腕上,一阵刺骨剧痛,猛地噬上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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