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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只是她心里着急, 却不能再上继圣轩找太子殿下去。
    上次是她莽撞,得了信就急忙着往书房去了,结果叫太子给撵回来。她自信沈将时人品, 可摊上这种家国大事, 兹事体大, 她心里还是没底, 又觉得丢脸得很,便只能窝在长乐阁里,一趟一趟让宫人们出去打探消息。
    沈将时本就为北疆汗王进京的事繁忙,如今又多了一宗羯人作乱, 正焦头烂额之际,却又听到外面传闻, 说东宫侧妃娘娘犯了大忌讳,被太子殿下雨天里直直撵出去, 禁足在长乐阁佛堂里头, 日日跪够三个时辰, 连茶饭都吃不上啦。
    沈将时一听这话, 只觉得脑门子都炸了。他料理完手头的事, 便忙不迭要往长乐阁去。只是前脚刚跨出书房, 却又犹豫了。
    说句心里话, 他此刻有些不敢见她。
    起先他听了臣工们说顾俨臣叛变的话, 他只嗤笑一声。旁人不知内情,他却是知道的, 顾俨臣是受了妹妹的托, 往北地给张氏寻解药去了,如何能跟羯人勾搭在一起?
    可后来慕容逸一句话,却让他心里起了动摇。
    慕容逸只是提醒他, 顾家二公子,和策王的交情还没断呐。
    从此他心上有了道缝,顾家是好的,顾姝臣更是难得一遇贴心的好姑娘,可架不住家里有人脑袋糊涂。
    见多了宦海的漩涡,沈将时知道,人要是起了心思弄起权来,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若张孺人中毒的事,本就是他们一早安排好的,那又该如何?
    若是这事,顾家一早就通了气,要舍掉他的侧妃,又该如何?
    越往深处想,沈将时越觉得胆寒。向来杀伐果断的储君,此刻却好似被捆住了手脚,只能把自己关在继圣轩书房里,没日没夜地处理朝政,一边暗自祈祷着顾俨臣清清白白归京。
    本来他的心还算稳定,可一听京城里那些议论的话,心弦就骤然崩裂了。
    坊间传闻一向添油加醋,一点风影就能被他们传得煞有介事。如今满京城里,不知道怎么在议论他的侧妃,非得把一个好好的姑娘说得不可。
    魏有得到底看出了他的难处,轻声宽慰道:“殿下,这些时日朝政繁忙,您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奴才见了心里都着急,侧妃主子向来知事理,不敢来打搅您会见臣工,可心里不知如何着急呢?不然咱们出去走走,顺道去看看侧妃主子?”
    沈将时一听,豁然醍醐灌顶。顾姝臣一贯谨慎地很,这时候面上不显,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想他。只怕是在心里骂了他个百转千回,把他打入话本子里“负心汉”那一类,再不许他进自己绣帐。
    沈将时在心里计算了一回,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珠帘一掀,直直往长乐阁去了。
    今日日头极好,许是前些日子连绵不断的落雨,把天地间污浊都冲刷干净了。阳光直直洒下来,照得东宫琉璃瓦一片璀璨,晃人眼目。
    沈将时转进垂花门,不等宫人去通传,直接进来正屋。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叶兰一个小丫头,勉着袖子正在擦鹦鹉笼子。见沈将时负手进来,忙不迭跪地行礼。
    沈将时没理她,径直往后头走去。这时日,顾姝臣不在屋里写字读书,必定是在后花园里头荡秋千了。
    他掀帘子出去,绕过那两棵海棠树,映入眼帘的,梧桐葱绿影下一抹月白,裙角随着微风浮动,好像朦胧绿雾里扁舟。
    顾姝臣裙摆上的书页翻动,一旁小桌上摆着粉彩绿里花形杯里盛着酸梅汤,正支颐看得专注,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注意。
    沈将时悄悄绕到她身后,见她纤指抚着书页,口中喃喃自语着:“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①
    沈将时站了良久,见她专注依旧,忍不住出声:“怎么读起兵法了?”
    顾姝臣讶然回眸,正对上沈将时一双深邃的眼眸,眼底闪过一抹惊愕:“殿下?”
    沈将时淡淡嗯一声,抬手拿起她的书,随意翻了翻,书页被翻得有些褶皱,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簪花小楷,是顾姝臣写的笔记。
    他仔细看着笔记的内容,最先开始多是记自己的疑惑之处,到后面慢慢有自己的心得,虽只是浅显之见,却已经很是不易。
    他合上书,看一眼顾姝臣:“写得不错。”
    顾姝臣脸颊染上绯红,接过书放在身后:“我、我就是随便写写。”
    沈将时牵起她的手:“随便写写都能如此,看出来侧妃很有悟性。”
    顾姝臣嘴角勾起一抹笑,眸中浮现得意,跟着沈将时在扶花疏影里散步。
    她坦坦荡荡犹如没事人一样,沈将时心里却有些紧张。
    “京城外面的传言,你不必担心。”沈将时回眸看着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宽慰她。
    他本以为顾姝臣会憋着嘴跟他说委屈,谁想顾姝臣莞尔一笑,目光狡黠地看向他。
    “我知道呀。”她尾音上扬,透露着几分俏皮。
    沈将时心一沉,她必定是心里难受至极,才能摆出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又柔了几分 :“你放心,无论是当今还是以后,发生什么,孤都不会迁怒你的。这事你不必管,孤自会处置的。”
    顾姝臣心头一暖,却还是摇摇头,抬手接住一朵落花,塞到沈将时手里:“不用啦,殿下。”
    沈将时捻着她递过来的花枝,疑惑道:“为何?”
    顾姝臣笑:“因为这事,就是我让人传的呀。”
    这下,轮到沈将时愕然了。
    顾姝臣淡淡道:“我想清楚了,谋士以身入局,既然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我何不帮他一把?把人逼出来,也比总在暗处的好,让人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顾姝臣往前走了几步,蹲身从石板路旁揪起一朵蒲公英,就这风轻轻一吹,漫天飞舞着白絮。
    沈将时仍是一脸错愕,快走几步拉住她:“可你这样,可想过京城人会怎么议论你?”
    世间对女子本就严苛,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都能被无限放大。因为嫁给太子,她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一举一动被多少人盯着,怎能架得住流言纷纷?
    顾姝臣没什么反应,淡淡道:“无所谓,反正因为我二哥的事,顾家本就泥淖之中,再多我一桩也不算什么。”
    颇有一副虱子多了不怕痒的架势。沈将时被气笑,拉住她的衣袖站住:“我不管,你不顾及自己,总得顾及孤的脸面吧?让京城百姓怎么看孤?”
    他本就被传性格冷淡不近女色,如今再多一桩薄情寡义,他这储君的名声可真够好听的!
    顾姝臣也老大不满意,叉着腰看着沈将时:“那您说怎么办?这事已经传出去了,您的名声已经坏了。”
    沈将时被她气得不轻,重点是他的名声吗?他再怎么说也是储君,不怕那些人议论,更没人敢舞到他面前来。要紧的是她一个姑娘,不知道背后,被那些人怎么编排!
    “你真是不可理喻。”良久,沈将时冷冷甩袖,“孤一片好心,你若不领情,孤也懒得再管你了。”
    见他作势要走,顾姝臣忙拉住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委屈:“所以,想要这事早点结束,还得需要殿下协助呀。”
    沈将时依旧是一脸的愤懑,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兀自往前走。
    顾姝臣小跑两步追上他,抱着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撒娇道:“殿下,您要是不帮我,我的名声可真就坏了。”
    沈将时扫她一眼,不为所动:“那也是你自找的,跟孤无关。”
    顾姝臣听他这么说,放开手,哭丧着脸站着:“我不管,反正您是我夫君,我名声坏了,您也捞不着好。回头您讨不着太子妃,您可别后悔!”
    沈将时快被他气晕过去:“顾姝臣,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到时候外头传咱俩蛇鼠一窝,再没人敢送女儿进来,你好霸着东宫、霸着孤是不是?”
    这下,轮到顾姝臣说不出话来了。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般不要脸的人,说起胡话来大言不惭,他沈将时怎么就成了个宝贝不成,让她不惜坏了自己名声,只为了霸着他一个?
    顾姝臣觉得自己跟他说不通,也把袖子一甩:“您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你这忙是非帮不可!”
    沈将时脸色依旧难看:“孤就是不帮,你又如何?”
    顾姝臣心一横,跺了跺脚:“不成,我是嫁进了您家,才受了这些罪的!不然我好端端在家坐着,到了年纪招个上门女婿,哪用像现在这样勾心斗角的!您得对我负责到底才行!”
    果然,这话一出,沈将时立马蔫了。确实,说到底,还是他的过,没拒绝母后的指婚,才让顾姝臣不得安生。
    他心虚地看一眼顾姝臣,其实她心里,后悔极了进东宫,摊上他这么一个储君吧!
    顾姝臣见他神色松动,忙趁热打铁,笑眯眯上去:“我心急口快,殿下您别跟我一般计较。能嫁给殿下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沈将时觑她一眼,没说话。
    顾姝臣凑上去,攀上他的袖子:“所以……殿下你就帮帮我嘛。”
    摊上这么一个侧妃,沈将时彻底没辙,只好有气无力应一声:“你叫我怎么帮你?”
    顾姝臣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猾的笑,笑得沈将时心里直发怵。
    …………
    不多时,只听长乐阁里一声尖利的哭声,惊得檐角寒鸦扑腾着翅膀直冲云霄。
    一阵玉佩碰撞声响起,沈将时玄色蟒袍翻涌如浪,两步并作一步碾下台阶:“这般不讲理的女子,孤不如休了她!”
    身后魏有得缩着脖子,冷汗浸湿了后颈。只见沈将时甩袖拐进继圣轩。他正要躬身跟上去,突然一道冷冽目光扫来,魏有得浑身一抖,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去传孤旨意,”他低笑一声,语调里满是冷意,“侧妃言行有失,即日起禁足长乐阁佛堂,没有孤旨意,不许任何人出入,让她对着青灯古佛,好好想想什么是三从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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