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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听到这声音, 顾姝臣那原本准备据理力争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了。
    沈将时稳步走进来,泰然坐在桌边, 斜眼看着顾姝臣。
    “放着好端端的菜不用, 又闹什么脾气?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顾姝臣闷闷说没有:“妾没闹脾气如今天气热了, 用什么都不香。”
    沈将时微微蹙眉, 颇有些不满的模样,转头去问封嬷嬷:“长乐阁可用上冰了?”
    封嬷嬷摇头道:“殿下,如今还没到我们娘娘分冰例的日子,没用冰呢。”
    沈将时面色沉了几分, 封嬷嬷见状,又匆忙陪着笑补了一句:“再过半个月, 娘娘的冰例便送上来了,按照往年的例, 如今只有宫里的贵人有。”
    沈将时略沉吟了片刻, 回头对着魏有得道:“每日从继圣轩里, 给你们侧妃主子拿些冰来。”
    而后, 他转头看着顾姝臣, 解释般地补了一句:“孤没你那么娇气, 每日冰例也用不完。侧妃身子才好, 每日该多进补些。若是因为天热吃不下饭, 久而久之拖坏了身子,再想养好可就难了。”
    顾姝臣听了他前半句, 腹诽这人又不会好好说话了。想给冰便给, 还说什么自己娇气。正颇不服气地噘嘴,忽又听到后半句,唇角立马又勾起一个笑来。
    “多谢殿下记挂。”她站起身来要蹲礼, 却被沈将时拉住。
    “甭装了。”他泰然收回目光,“给你点好处,你才记挂着孤。否则,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
    这是纯纯冤枉人了,顾姝臣刚想开口辩解,便见沈将时回头吩咐封嬷嬷:
    “给你们主子要一道酸辣白菜,一道玛瑙豆腐,再做一道冰酿圆子。桌上这些菜你们拿去分了就是。”
    顾姝臣听他说完,惊异道:“殿下如何知道我喜欢吃这几道?”
    沈将时端起茶盏呷一口,看着顾姝臣露出一个笑:“谁让你顾家的女儿格外娇气,就你那个刁嘴,不喜欢的菜定是一口都不动的,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这倒是,顾姝臣有些羞赧地垂眸。
    不过,也是沈将时格外关注,才能知道她素日爱吃哪些菜。顾姝臣心里热热的,太子殿下多么日理万机的人呀,还能为这些小事上心,实在是不可多得。
    “顾将军也是名满天下的大将,当年是领着兵制服北疆的,怎么就有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儿,可谓是家门不幸啊。”沈将时见她红脸,便起了逗弄的心思,装模作样地叹气道。
    听了这话,顾姝臣有些不服气,回嘴道:“妾上头有两个哥哥呢,从小被他们磋磨着长大,哪里就有殿下说的那般娇气?”
    她气呼呼地瞪一眼沈将时,继续说:“再说了,我父亲领兵杀到北疆的时候,我还没出生。等我记事的时候,我父亲早就回京城五六年了,正是卸下担子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我又生得可爱讨喜,父亲怎么就不能有个娇滴滴的女儿了?”
    话没说两句,又开始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过这话倒也没错,沈将时哼笑一声:“确实,如今北疆早已臣服,顾将军也是功成名就了。”
    提到北疆,顾姝臣又想起那件事,赶忙开口问:“殿下,听说北疆汗王要进京朝见,原本咱们随扈下江南的事,是不是要推了?”
    沈将时放下手中茶盏,点点头:“北疆新汗王继任,第一次来朝见。去江南的事大抵是要往后推了。”
    顾姝臣有些惆怅:“盼着好久了,谁知北疆汗王赶得这么巧……”
    沈将时笑:“总归是会去的,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再过些时日,江南的花开得更多,到时候景色也美,赶着夏日悠悠地坐在船上吃冰,更惬意些。”
    听到沈将时说还会往江南去,顾姝臣心一喜,又心生向往起来:“殿下说的是,到时候再叫几个小娘子来,为我们弹琴吹曲,岂不美哉?”
    她畅想着,嘴角勾起一个喜滋滋的笑,看得沈将时忍俊不禁:“听说北疆汗王还要带他小女儿来,侧妃就不担心?”
    顾姝臣斜睨他一眼,吃惊道:“妾有什么可担心的,难不成,人家还没到京城呢,殿下就有心思纳人家进门?”
    堂堂储君,成日里想着纳姑娘进门的事,像什么话?
    这么直白的问法,沈将时也不是第一次见。j可这一下子还是噎得他说不出话,愣了半晌,才哼一声缓缓道:“孤就是纳了,你也没办法。”
    谁想顾姝臣竟然莞尔一笑,清亮的水眸透着俏皮,白玉簪子在墨发中若隐若现,那笑意格外明媚张扬,宛若春桃一般明艳,看得沈将时呼吸一滞。
    “谁说妾没办法了?”她一副得意的样子,“到时候入了东宫,可不正好落在妾手里?那妾可要借着侧妃娘娘的身份,好好磋磨磋磨她!”
    她装腔作势地笑着,极力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却没得到意想中的反应。
    抬眼看,沈将时正看着茶盏发愣,她忙又补了一句:“难不成,殿下想立人家为太子妃?”
    沈将时正沉浸在那一笑里,忽而听到顾姝臣说什么“太子妃”,抬眼看向顾姝臣,开口道:“孤没想立北疆汗王的女儿为太子妃。”
    他顿了顿:“况且,孤也尚没有立太子妃的心思。”
    顾姝臣眨着眼睛看着沈将时,嘀咕一句:“横竖您纳谁,妾就在谁座下立规矩就是了。”
    她复又觑一眼太子殿下:“况且,这事还得陛下和娘娘做主吧?”
    沈将时面上表情淡然:“不必,这事孤还是自己拿得了主意的。”
    顾姝臣心里不信,暗自腹诽着,他的婚事要是自己能做主,也不至于赶鸭子上架地纳她进门。
    不过这事,她到底是得益者,便噤了声。
    沈将时看着顾姝臣垂眸不语的样子,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些甜意。
    看来是他说到别人,顾姝臣吃味了。他原以为这丫头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如今看来,原来也不是那般笨的。
    看着顾姝臣面颊上飞着一点红,沈将时心中有些得意,这姑娘平日里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想着当太子妃的吧!
    只是要当太子妃,容貌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家世、品性和才干,都得样样拔尖,才堪为未来皇后。
    顾姝臣如今家世自是不用说,品性也是够格的,只是才干上面……虽说处置豆蔻和小芋子的事上,她做得果决,可她到底没正经管过家,看不出手段如何。更何况日后当了皇后,要管的事务繁杂,可就不只是东宫这点子事了。
    他略沉吟片刻,摩挲着白玉盏:“你若是要当太子妃,还是得有个由头才行。”
    顾姝臣有些奇怪,不是说北疆公主的事吗?怎么七拐八拐的,成了她要当太子妃了?
    她又何时说过自己要当太子妃了?
    沈将时还在思索着,要把一个侧妃立为太子妃,要么是立功,要么是有子,要么就是资历熬够。前一宗可遇不可求,最后一件自是不用提行不通,第二件事倒是还能努努力。
    他这么想着,目光又移向顾姝臣的腰身,顾姝臣年岁,还是稍微小了点……
    顾姝臣看他灼灼的目光靠上来,别开目光,忙转了话头:“说起来,我娘本想着等两个哥哥都娶亲了,再留我多待几天,从爹爹当年部下招个上门女婿来着。谁想到,我们一窝三个,我竟然第一个嫁了人。”
    世家贵女成婚是大事,不仅是结两姓之好,更是与朝堂局势紧密相连。以女儿换权势的人家也不在少数,这般情况下,顾家夫妇能这般考量独女的婚事,很是难得。
    “你大哥的婚事还没定下?”沈将时有些好奇。顾慕臣年龄比他还大些,怎么拖到今天还没成婚。
    顾姝臣答道:“我哥哥原先是定了,谁想两边都换了庚贴,送了聘礼,姑娘的母亲忽然没了,只能先拖着,等人家姑娘守孝结束了再议。上面我大哥拖着,二哥也不好越过去,只能慢慢相看着。”
    这样阴差阳错的,谁想竟是让她这个小妹先嫁了人,沈将时心里想,这人间事,有时候真是玄妙得很。
    “那你二哥呢?可有心仪之人?”
    顾姝臣闻言,忽然嗤笑一声:“他呀,一介武夫,成日里就会舞刀弄剑,哪里能弄得懂姑娘们的心思,不把人家吓走就够好了。”
    沈将时等她说完,忽然问了一句:“你跟你二哥,是不是要更亲些?”
    骤然这么一打岔,顾姝臣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看着沈将时开口道:“殿下您问这个做什么?”
    一家子骨肉至亲,哪里还分个亲疏远近?大哥二哥都是他亲兄长,跟谁更亲些,就算心里有成算,嘴上也是不会向外人说的。不然传到人家耳朵里,该有多伤心呀。
    沈将时摇摇头:“孤随便问问,侧妃不必介怀。”
    恰好在这时候,内侍把菜呈了上来,换下了之前那几道菜。
    顾姝臣给沈将时盛了一碗酿圆子,拿起筷子,看着他道:“不过殿下说得没错,私心里,妾是跟二哥更亲些。”
    她笑了笑,又解释一句:“这不也是正常吗,妾跟二哥年龄更近些,能玩到一块,自然要亲近些。”
    她夹一筷子白菜:“妾就不信,您跟那些弟弟妹妹比起来,岂不是跟策王关系更亲?”
    当年太子殿下出生后,陛下好一阵子没有新生的儿女,是以沈将时最大的弟弟,还跟太子殿下差了一大截。
    这句话说完,沈将时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家手足,跟你们外边的不一样。”
    闻言,顾姝臣没再言语。
    她这句话其实带了些试探。那日宫宴出事后,她总想起策王妃那日拦下他们的举动,隐隐透着古怪。
    顾姝臣垂眸盯着碗中冰圆子,白瓷匙柄在指尖转了个圈。终究人家俩兄弟间的事,她不知内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安静用起膳来。
    用完膳,顾姝臣的困意便上来了,起身往里间去,揉着眼睛对着沈将时道:“殿下,我先去歇一会儿……”
    沈将时知道她的习惯,用完午膳照例要到里间歪两刻钟。他点点头,也往里间去:“你先歇着吧,孤也歇一会儿。”
    顾姝臣脑袋眼皮子重得睁不开,草草点了点头,就摘了鞋往架子床上躺去。
    沈将时亲眼看着纱帐落下,并未惊动她,径自倚上临窗的美人榻。梨花木几上放着绣篮,最上头搭着一个绣好的香囊。鹅黄蜀锦香囊正泛着柔光,绣着簇簇生动的翠竹,下面点缀着小花,花蕊处缀着米珠,平添了几分意趣。
    他屈指抚过凹凸的绣纹,缓缓摩挲着翠竹的叶子。
    这是顾姝臣一针一线绣出来,沈将时想象着她捻着线的模样,会心一笑。
    长乐阁里,处处透着恬然与宁静。美人榻旁的熏炉里溢出一点青烟,浸地满屋都是鹅梨帐中香。
    若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只有他们两个人,该多好啊。
    沈将时望向纱帐中那道纤细的身影,薄毯勾勒出婀娜的身形,只是静静躺着,便能让人觉得媚骨生香。
    顾姝臣睡得迷糊,却突然发觉似乎有人进到了里间。
    那人走到太子殿下身边,耳语了几句。片刻后,沈将时走到架子床旁,俯身在顾姝臣耳边道:“孤有要事,先回继圣轩了。你先歇着,晚上不必等孤用完膳了。”
    顾姝臣朦胧地点点头,转个头又睡去了。
    …………
    接下来几天,顾姝臣都挺自在。张孺人身上的毒解了,许良娣自知嫌疑在身,也格外老实,追查张氏中毒的事有太子殿下,她倒成了东宫里最闲适的人。
    这日又落下瓢泼大雨来,顾姝臣窝在屋里逗眉音。
    前些日子采薇不知上哪给找来一个紫檀鸟笼来,里面装了粉彩浴盆,配着青花桃型鸟食罐,在廊下挂着,格外精致。
    顾姝臣不喜欢把眉音关在笼子里头,还是用着鹦鹉架子,只在晚上的时候把眉音放进笼子里。
    小鸟站在她手心里,歪着脑袋看顾姝臣。顾姝臣从食罐里挑出松子来,放在指尖让眉音啄。
    傍晚时候,雨还没有变小的趋势。顾姝臣抱着柳琴,让采薇把支摘窗打开一个小缝,搬着椅子到窗前,伴着雨声弹起琴来。
    今日翠影来东宫里送账本,竹青到外边接应她。到现在已经去了两刻钟,还不见回来的影儿。
    采薇有些心急,走到窗边,听着外面雷声阵阵:“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姝臣按着弦,抬眸飞一眼:“急什么?人家小姐妹难得见一面,多聊些也是情理之中。”
    采薇闻言,眉头依旧不展:“可这雨也太大了,可别耽误了翠影回去。”
    顾姝臣拨琴的手慢了几分,笑道:“无妨,你当你主子是傻的不成?我一早吩咐了竹青,叫翠影回去时候坐马车,再叫两个小内侍送送。”
    采薇这才露出笑意:“娘娘思虑周全呢。”
    二人正说着,一声雷在长乐阁上炸开,顾姝臣一惊,拨子撞在弦上,发出一声惊颤。
    这琴音格外刺耳,顾姝臣忙抬指去稳住弦。
    窗外雨如珠落,在檐下形成一道水帘。
    顾姝臣望向窗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的预感:“说起来,这几日过去了,怎么还没见二哥送封信来?”
    采薇闻言一怔:“说不定二公子急着往回赶来见您,把书信的事儿忘了。”
    顾姝臣轻轻摇摇头,捻着拨子的指尖泛着一点薄红:“不会的,忘了什么事情,二哥也不会把这事忘了的。”
    采薇低头忖了忖,缓缓开口道:“许是已经到了京城了,今日雨大,给耽搁了。”
    顾姝臣手指按着弦,琴弦深深嵌进她指腹里,喃喃道:“许是吧……”
    外面雨声又大起来,掩盖了天地间一切的声音。
    瓢泼雨幕里,隐隐出现一个人影,踉跄着踏上泥水,正向长乐阁急行而来。
    不消片刻,长乐阁帘子被掀开。
    竹青气喘吁吁地踏进来,顾姝臣和采薇皆是吓了一跳。
    她裙摆早已被泥水浸透,死死贴在腿上,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发梢不断滴落混着泥浆的浊水。那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流进衣领。
    “这是怎么……”
    顾姝臣还没说完,竹青带着哭腔的嗓音打断了她:
    “娘娘,不好了,二公子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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