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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顾姝臣一开口, 不光是一旁的采薇,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一瞬间,里间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顾姝臣微微的喘气声。
    月光投过雕花窗落在沈将时玄色衣袖上, 将上面的银色纹路映得忽明忽暗。
    “我累了。”她静默了片刻, 伸手拉起被子, “先歇息了,殿下自便吧。”
    采薇反应过来,看着床榻上自家小姐已然是合上眼,忙转头去看太子的神色。
    她本以为太子被这样忤逆会勃然大怒, 谁想他只是微微蹙眉。
    “殿、殿下……”她走上去斟酌着开口,“娘娘她身子不适, 奴婢……”
    沈将时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孤就在此处。”
    采薇噤了声,在美人榻前桌案上留下一盏灯, 行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两盏如豆的小灯, 在黑暗里晕开一片温暖的光。
    沈将时替她拢了拢帐子, 走到美人榻前坐下。
    “孤就在这里, 有什么不适唤我即可。”
    顾姝臣没搭理他, 兀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是他要等着的, 想等就等吧, 反正她做不了太子的主,也懒得管了。
    顾姝臣把自己缩在被子里, 淡淡暖香气息从锦被上传来, 她心也安定了几分。
    她闭着眼睛想要入睡,脚踝和肩膀上的伤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 顾姝臣只觉得自己身心俱惫。
    只是……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便倏地睁开眼。
    一点橘黄的灯光透过帐子,荡开一小片光晕,正好映在她面前,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恍若一只只飞虫。
    顾姝臣翻个身,没好气地开口:“灯太亮了!”
    帐子外的人没说话,片刻后响起衣袖摩擦的声音,顾姝臣面前的一小团光晕消失,两盏灯都灭了。
    这还差不多,顾姝臣满意地重新闭上眼睛。
    或许是因为没了光亮,她的听力变得格外灵敏。一闭上眼,就恍惚听到帐子外有袖子轻轻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她抬手堵住耳朵,可这声音恍惚是钻进了她脑中,一直萦绕盘旋着,扰得她不能入睡。
    顾姝臣辗转反侧几次,终于认命般地睁开眼。
    这一睁眼,耳边的声音反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根本不是外面的声音扰了她清梦,扰乱她的是她自己的心绪。
    顾姝臣心中叹口气,罢了罢了,有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外面端坐着,横竖她是睡不了了。
    她抬起一只手勾开纱幔。
    外面沈将时正端坐着,忽见一只纤细的手从纱幔后伸出来。
    他素日里视力极好,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唯恐是顾姝臣哪里又不舒服了,便急忙开口询问道:“姝臣你怎么了?”
    甫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只觉双颊发烫。
    他怎么就这样直接叫出顾姝臣的闺名了。
    帐子里顾姝臣似是没有察觉他忽然转变了称呼,绵软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倦意。
    “你……来这里睡吧。”
    沈将时的脚步一顿,便看见顾姝臣已经拉开了帐子,月光下一张巴掌脸略缺血色,神态慵懒,眉眼间萦绕着淡淡愁绪,似是春雨打过的梨花。
    他看着,心头又是隐隐一痛。
    “不了,”他开口道,声音有几分干涩,“侧妃好好休息吧。”
    他刚想坐回去,却听到顾姝臣不满“哼”一声,带着些许鼻音。
    “叫你过来就过来!”
    听到她愠怒的声音,沈将时只好顺从地回身坐到架子床上。
    顾姝臣脸颊微红,眸光中带着一层薄薄的怒意,像一只发怒的小狸奴。
    看着她生气的样子,沈将时心里叹口气。他知道顾姝臣心里怨他,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却被隐瞒着不让知道真相,换作是谁都不会轻易淡然揭过。
    “睡吧。”她盯着沈将时看了一会儿,冷冷吐出一句,拉起被子翻身背对着他,被子上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一只孔雀的尾羽正对着他。
    沈将时嗯一声,躺在她身边。
    睡前顾姝臣特意叫采薇她们打了热水来给自己擦洗,她动作不方便,两个丫头再加一个封嬷嬷,四个人费了好大劲儿,总算把身上都擦了一遍。封嬷嬷又给倒了些舒缓筋骨的药油,因而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配着床头薰衣草香包丝丝缕缕甜味,在帐子里萦绕。
    顾姝臣不再言语,自顾自闭上眼睡去了。
    沈将时想了想,抬手轻轻搭在她腰间,指尖触及绸制寝衣。
    顾姝臣怔了怔,想抬手去推开他,却被沈将时一把按住,他掌中薄茧摩挲过她手背,顾姝臣睫羽轻颤。
    “孤答应你,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孤就告诉你真相。”
    月光映着他俊朗的眉眼,眸中倒映着顾姝臣的剪影,温柔之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顾姝臣咬了咬唇,眸中盈着点点泪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言语。
    沈将时叹口气,指尖捻了捻她落在锦枕上的秀发,柔声道:“睡吧。”
    顾姝臣却没有动作,只是睁着一双杏眼看着他。
    太子殿下总是骗人,反正她不要再相信他了。
    沈将时见她不言语,也不强求,轻轻拢住她的柔荑。
    …………
    第二日顾姝臣睁开眼睛时,沈将时已经走了。
    身侧的床榻一片冰冷,枕畔空余浅浅凹痕,她身上的锦被却是被细心裹好的。
    窗外传来鸟雀的啁啾,春风吹拂着枝头新绽开的海棠花,簇簇花影透过窗棂,在青砖上摇曳。
    她盯着被掖好的被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叫人。
    采薇并竹青一起进来,服侍她漱口洁面。
    竹青端着水盆出去,采薇帮顾姝臣梳理满头青丝,语气里带了些嗔怪:“娘娘,您昨日是怎么了?可吓死奴婢了。”
    她家小姐一贯温和,连对着她们也不曾有过那样的神色,怎么昨日就把怒火撒在太子身上了呢?
    顾姝臣指尖绕着墨发,漫不经心答道:“殿下不都没说什么嘛……”
    采薇忧心忡忡放下篦子,端来镜子给顾姝臣照:“万一殿下恼了您,再也不来咱们长乐阁可怎么好?”
    顾姝臣接过镜子照着,瞥了一眼身后的采薇:“他不来就不来呗,太子不来咱们就不过了?”
    太子不想来,她还能绑着人家来不成?
    反正这东宫里除了自己,还多的是地方供太子殿下去。太子不来,她自己难道就不过了?这么些时日,也未见过太子去过许良娣和张孺人处,她们两位娘子还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
    反正她顾不着别人,顾好自己的心就是了。经过这接二连三的祸事之后,顾姝臣竟然生出几分参禅的感觉。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太子殿下的态度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再如何,只要她不自造孽,太子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可在这宫闱里呢,她明明没做什么事,却要被人暗害,轻则丢面子,重则实打实地丢了命。
    顾姝臣摇摇头,她才二八年华,正是大好时光,既然宫里明枪暗箭都难防,不如守好自己的心,明哲保身多享受一段时间清平吧。
    采薇还想说什么,却见顾姝臣放下了镜子。镜面扣在锦垫上,发出轻微闷响。
    眼下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去把豆蔻带上来吧。”
    采薇应是,不多时,豆蔻被带到了她面前。她自昨日起就被顾姝臣关在后院里,最开始还会哭嚎喊冤,只是把嗓子喊哑了也没见有人来。此刻她衣衫还算齐整,可是精神却有些恍惚了,发丝凌乱,眼中也没了神采。
    顾姝臣并不看她,半倚在软枕上,神色冷淡,端详着指尖丹蔻。
    “本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要开口说,自不会拦着你,只是你说之前要想清楚了。”
    她斜睨一眼匍匐在地的女子,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笑。
    “你交待的属不属实,本宫自有法子验明。只是到时候把你交到太子那去,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听到太子,豆蔻的神色变了变,顾姝臣示意竹青把她堵着嘴的东西拿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吧。”她慵懒开口。
    豆蔻脸色白了白,眼神闪躲,结结巴巴地交代着。只是她到底动了些歪心思,虽是开了口,虚虚实实说不清楚。
    顾姝臣抬抬手,竹青几个巴掌赏下去,她束发的簪子飞出去老远,豆蔻眼一翻,摇摇晃晃晕倒在地。
    顾姝臣懒得管她是真晕还是假晕:“把她带下去吧,继续关着,关到她愿意说话为止。”
    竹青应是,拖着人下去了。
    她不信这宫女是无辜的。在她晕过去这些时间里,太子定是派人探查了这件事,不然张孺人也不会在自己刚醒时就火急火燎把人带过来。
    至于她何时会说实话,顾姝臣不急。此时敌暗我明,拖得越久,暗处的人越坐不住。
    看着顾姝臣冷冽的神色,采薇有些心疼。几月前,她家小姐还是那个会在夫人怀里撒娇、睡前托着腮问自己相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懵懂少女,怎么忽然间就成了这般杀伐果断的样子。
    虽说在宫里这般情境下,单纯并不是件好事,按理说,看着小姐这般变化她理应欣喜,可她还是想念小姐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眼眶一热,轻轻开口唤道:“小姐……”
    顾姝臣抬眸,似乎是参透了她的心思,勾唇一笑。
    “傻丫头,别担心。”
    她故作轻松地拢一拢鬓发:“你看我刚才装得可像?是不是把她吓坏了?”
    采薇红着眼眶,抿了抿唇,强笑着顺着顾姝臣的话:“嗯,可像啦,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娘娘是谁家做了几十年管家奶奶的夫人呢。”
    主仆二人正说着,却听外间响起眉音轻快的啁啾声,随即响起行礼问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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