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赐嫁东宫

正文 第25章

    顾姝臣脸颊倏地一红, 忙低下头去。
    她是怎么想太子的……
    平心而论,顾姝臣并没有见过多少男子,也说不上太子殿下跟京城中其他公子哥来说好在哪里。
    以顾姝臣自己可怜的一点经验来看, 若是比起自己父兄来, 沈将时性子也是冷了一些, 偶尔也显得过于克己复礼不近人情, 虽说平日里也是宽和的,东宫里大太监小宫女,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但……顾姝臣忽而想起那日在御花园里,冰天雪地的慌乱之中, 无意间撞上那一抹让人安心的玄色,心突然遏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看着顾姝臣羞赧的样子, 谢夫人心里明白了大半,最后一点忧虑也消失殆尽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淡淡的怅然。
    虽说帝王家薄情才是常事, 现在顾姝臣只是在东宫, 日后太子登基, 三宫六院里女子更是不会少。就算此刻情好, 也保不齐有冷落怠慢那一日。但至少此刻, 这个女儿托付终生的男人, 还是一个能给女儿带来真情的人。
    谢夫人自觉此生与顾将军感情和美, 虽说宫中多情难免自伤,但她知道顾姝臣不是个会死钻牛角尖的, 作为一个母亲, 她还是希望自己女儿也能体悟到些许美好,日后宫中长夜漫漫,即使是只有零星的温暖, 回想起来,也不至于那般难熬。
    谢夫人勾起一个笑,拉过女儿的手,正准备再多问几句,却听到外面采薇的惊呼声。
    “参加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直接顾姝臣“腾”地从榻上站起来,转眼便见沈将时走了进来。
    许是为了骑马方便,沈将时没穿平日里太子服制,只着一身枣红色骑装,玄色腰封滚着云纹,墨发一丝不苟地梳起,身姿挺拔,恍若修竹。
    顾姝臣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不由呼吸一滞,忽而觉得沈将时今日这样,去了那些皇家的礼仪与冰冷,舒朗眉眼间多了几分快意风流之意,竟然有些像画本子说的那些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来。
    她不由面颊又是一烫,移开眼去。
    谢夫人却是吓了一跳,正要跪拜,却听太子开口道:“夫人不必多礼。”
    而后,径直向顾姝臣走去。
    顾姝臣垂着眼呆站着,直到沈将时走到面前,才骤然想起该行礼,刚要蹲个福,却被沈将时扶住。
    她避开沈将时的目光,只一味盯着他衣袖上的纹路看,良久,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
    “这……这是我的闺房,你进来干什么?”
    顾姝臣低着头,沈将时看不到她此刻的神色。
    “我来接你呀,不是说好要带你去骑马。”沈将时心里觉得好笑,在东宫里那么无法无天一个人,怎么回了自己家反倒这般乖觉起来?
    人家都是窝里横,她怎么反而在外面横得厉害呢。
    顾姝臣低头不语,沈将时忽然想到,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进了她闺房?
    他顿时心跳一滞。今日来了顾府,便听顾家人说顾姝臣在后院自己屋里,他一心想着来接她,却忘了自己身为男子,按理说是不该随意进女儿家出嫁前的闺房的。
    这间屋室不大,里面的陈列的东西也是小巧玲珑的,虽然顾姝臣已经不住了,却依旧打理得很干净。阳光透过纱幔落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花木的香气。就如同顾姝臣这个人一样,利落齐整,却又透着温馨。
    这就是顾姝臣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
    想到此,他也不敢乱看,动作一顿,面上也染上红晕:“我在外面等你。”
    沈将时将将转身欲走,衣袖却被勾住,顾姝臣甜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那我马上就好。”
    沈将时嗯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站在檐下,微风徐徐吹过,沈将时才发觉,自己的面颊正反常地发着烫,心里也荡漾着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今日有些太鲁莽了,沈将时有些懊悔,怎么能就这样径直进顾姝臣闺房,这是人家姑娘的地界,他就这样大喇喇进来,人家心里不介怀才怪。
    他正悔着,就听身后珠帘脆响,转眼间顾姝臣便莲步出来,紫雾似的茜纱陪玉色罗裙,随着脚步轻轻摇曳着。
    她抬眸对着沈将时一笑:“殿下,我们走吧。”
    …………
    不消片刻,顾姝臣拜别父母兄弟,又坐上了马车。
    沈将时也翻身上马。
    顾将军夫妇,并顾姝臣两个兄长,都来送别。
    马车就要开动,忽见车帘抖动,顾姝臣一张小脸又露了出来。
    她也没再言语,只是笑着对顾家众人挥挥手。
    沈将时看着,也没制止。宫里规矩太多,下次再有机会回来,便不知道是何时了……或许,要等她当了娘娘,才能求个恩典。那时候,顾家都不知是何许模样了。
    马车徐徐开动,良久车帘才落下,谢夫人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鼻子又是一酸,心道这次时间太紧,没能和女儿说几句私房话。
    她忽而有些没来由地怨恨起太子来,怎得就来得这般早。
    “早知道,那日就不带她入宫见皇后了。”谢夫人忽然蹦出一句。
    顾将军叹口气,谢夫人说的是那日宫宴,皇上突然问起顾家女儿,接着便下旨赐婚让顾姝臣入东宫。
    这事,看起来像是皇上的心血来潮,实际背后远比想象中的要深远。
    顾将军甚至有些怀疑,恐怕宫里皇上和娘娘早就相看好了自家女儿,只等顾姝臣及笄……
    马车上,顾姝臣乖巧地坐着,听着外面声音渐渐弱下去。
    周围空气微微透着些冷意,草木香气扑鼻,她便知道,是到了京郊了。
    沈将时示意停车,利落下马后,径直走到马车前,掀开了车帘,亲自扶顾姝臣下车。
    顾姝臣踏在地上,第一眼便看到青葱的草地上,马奴们牵着几匹骏马,正在阳光下昂着首挺立着。
    那马个个神采奕奕,并排在一起,鬃毛在微风下轻扬,颇有些气势。
    顾姝臣看一眼,心中有些发怵。她从未骑过马,儿时她看父兄都会骑马,也闹了几回要骑马,但因着怕把她摔着,家里人向来是不点头的。
    在北地的时候,家里人带她骑过骡子,但那可跟实实在在的马没法比,尤其是太子殿下的马,在阳光下油光水亮,顾姝臣忍不住打个哆嗦,心想,这被踹一下,可不得把她骨头都踹碎了。
    沈将时上前抚摸骏马的鬃毛,转眼却看到顾姝臣怯怯站在原地,一双带笑的眸子里似乎有些畏惧,远远站着看。
    他心道小姑娘是心中有些害怕,倒也正常,她生长在城里,确是没什么机会见到实实在在的骏马。
    他让马奴牵着马,走到顾姝臣面前问她:“姝臣,你想不想骑马?”
    顾姝臣迟疑了片刻,神色有些犹豫,开口问道:“我能骑吗?”
    沈将时点点头:“我带你骑就是。”
    说着,他示意马奴牵来一匹黑马,扶着顾姝臣先坐上去,自己也跟着翻身上马。
    顾姝臣一张小脸紧绷着,纤手死死抓着缰绳。
    马上位置不大,二人靠得很近,顾姝臣柔顺的长发轻轻蹭过沈将时的下颌,淡淡桂花香气萦绕,他不由心头一颤。
    他一手握住缰绳,一手轻轻拢上顾姝臣贴着自己的纤腰,低声道:“这马很乖的,不用怕。”
    掌下女子微微一颤,刹那间似是放松了不少。沈将时把手拿开,拉起缰绳,马便撒开蹄子在草地上走起来。
    沈将时有意让马走得很慢,顾姝臣慢慢放松下来。骑马果然跟骑骡子的感觉不一样,这马看着让人害怕,走起来却是很平稳,带着悠闲自在的惬意。
    渐渐地,顾姝臣也感到些趣味,她算是知道父兄为什么喜欢骑马了,跟坐在马车上的感觉可不一样。在马车上,是由别人牵引着走的,可自己实实在在骑在马上,想要去哪,全凭自己心意。
    她心里涌上些小雀跃,抬眼去看身后控着缰绳的男子,沈将时专心驾着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察觉到怀中女子的目光,沈将时垂眸,就撞上了那如小鹿一样的眼眸。顾姝臣眉眼弯弯,睫羽上凝着日光,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含着倾慕。
    不就是驾个马……沈将时不由脸颊又发起烫来,算了,小姑娘没见过世面,由她去吧。
    沈将时收回目光,拉着手中缰绳,心里不自觉有些得意,他从前万人之上,深知那些奉承崇敬不能当真,他也从没在意过那些或者虚情或者真心的目光。
    但今日被这样仰慕着,似乎感觉也不错……
    许是方才一直紧绷着有些疲惫,顾姝臣甫一放松,便轻轻倚在沈将时身上。沈将时感受到身前女子的体温,呼吸微微一滞。
    顾姝臣似是没有察觉到他有些慌乱的心跳,脑袋轻轻抵着他胸膛,不自觉蹭几下。沈将时觉着自己手中起了层薄汗,勒马定住。
    “嗯?”顾姝臣疑惑的声音传来,“殿下,怎么不走啦?”
    沈将时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对她道:“孤让马带着你跑一下,可好?”
    顾姝臣略有迟疑,看着沈将时笃定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有太子殿下在,总不能摔了自己吧!
    马儿渐渐跑起来,沈将时不敢让马跑太快,唯恐顾姝臣会害怕,马蹄踏在草甸上,顾姝臣忍不住笑起来。
    一圈跑下来,她还有些恋恋不舍:“真好玩。我从前不知道骑马这么有意思呢。”
    沈将时利落下马,抬手接着顾姝臣,她还沉浸在刚才那份快意里,也没在意,轻轻往下一跳,就落在了沈将时怀里。
    娇小的少女身姿窈窕,墨发蹭着沈将时的脸颊,他一时有些心慌,又不敢骤然放手,只能拢着顾姝臣。
    顾姝臣脚一沾地,他就放开手,看着她转过身对着自己笑。
    “这马奔腾起来是什么样的?殿下给我看看吧。”她望着沈将时的眼中全然是期待。这样好的马,也只有在皇家能看的到,顾姝臣也算是沾了太子的光。
    沈将时闻言扬唇一笑,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那你看好了。”
    下一瞬,沈将时眉眼一凌,拉缰让马跑起来。
    黑色的骏马奔驰而去,马蹄踏在草地上,飞溅起阵阵草屑。沈将时伏在马背上,枣红色的骑装衬得人格外英气俊朗,黑马颈鬃飞扬,日光斜照,人和马的轮廓在草浪上流淌。
    沈将时骑着马消失在远处,顾姝臣踮着脚看去,身后采薇忍不住嘀咕道:“这马可真大啊……”
    幸好小姐没上马去,这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远远看着太子殿下骑马就好。
    顾姝臣没理她,只仰着头张望着,过一会儿,就见远处一个小点由远及近,没几时,一匹骏马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停在了自己面前。
    沈将时孤高临下看着顾姝臣,她一双杏眼全是欣喜,玉色罗裙随着微风摇曳,恍若春日里一株新草,带着阵阵草木香。
    他没敢再让顾姝臣骑马,自己也没再上马,亲自牵了匹温驯的小母马来,拿了草和顾姝臣一起喂。
    小马低着头,细嚼慢咽地吃着二人手中的草。
    “殿下,这草地上有小兔子吗?”顾姝臣手里递着草,抬眼看沈将时。
    “许是有的。”沈将时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她被马伤了,“怎么了?你想抱一只回去?兔儿不难找,你若是喜欢,我回去叫他们给你找一只就是。”
    顾姝臣摇摇头:“我养小鹦鹉就够了,还是不养兔子了。殿下你养过兔子吗?”
    “小时候在东宫养过。”沈将时笑笑,“后来……母后便不许我养了。”
    “那小兔子去哪了呢?”顾姝臣疑惑问道。
    沈将时默了片刻:“许是送人了吧。”
    当时入宫忙忙碌碌的,母后发了话不许再养,他也就没敢再开口问,只是记得入宫前最后去看一眼兔儿的时候,小小的白团子窝在自己脚边吃干草……
    或许等他们入宫后,东宫的人还养着。或许……是被母亲下令杀了。
    但是这些,他也无从得知了。
    顾姝臣有些遗憾地“哦”一声,说起自己从前在北地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小兔子。
    “头一天我舅舅从外头给我带回来的,我可高兴了,还嚷嚷着要给兔子缝个保暖的窝。”顾姝臣叹着气,“结果第二天,底下人没看好,那兔子不知怎的,就自个跳进水缸淹死了,当时我年龄小,哭得稀里哗啦的,可伤心了。”
    那确实有点可怜。沈将时表示很同情,于是两个“童年不幸”的人开始悻悻消息彼此安慰起来。
    直到日照西斜,沈将时才带着恋恋不舍的顾姝臣打道回府。
    顾姝臣上马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骏马皆被笼罩在光晕里,飞扬的鬃毛闪烁着熠熠的光辉。
    她忽然生出些惆怅来。
    这样的光景,她还能见几次?从前在闺中父兄不带自己,如今嫁了人,偏偏是天下第一尊贵人家。
    她正这样想着,忽一双手替她撑住帘子。
    沈将时垂眸看着她:“你若喜欢,日后带你去围场,那边草地更大,还有好些梅花鹿呢。”
    顾姝臣心中一喜:“那可说定了,殿下你不要骗人。”
    沈将时嘴角噙着笑:“当然不骗你。”
    …………
    许是知道顾姝臣没玩够,二人进了城,也没直接回东宫,沈将时直接叫人把马车停在一家酒楼。
    顾姝臣坐在窗子旁,看着外面灯火渐起,满目璀璨星点。
    沈将时一大早经过宫中一事,兴致本是缺缺,奈何从刚见到顾姝臣起,就见她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知不觉也把那些烦恼抛在脑后。
    他吩咐上了些酒,本不准备给顾姝臣喝的,奈何架不住顾姝臣巴巴地看着。
    “殿下,这是什么味道呀?”
    “殿下,酒辣吗?”
    “殿下,你喝了酒,会说胡话吗?”
    沈将时终于被她问得受不了,放下酒盅,无奈道:“怎么这么多问题?”
    顾姝臣眨眨眼,神秘兮兮道:“殿下,我告诉你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沈将时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多了几分兴趣。顾姝臣看起来乖巧又规矩,其实抛开世家女的表面,她私下里鬼精着,他是真猜不到这姑娘会说什么。
    顾姝臣噗嗤一笑,饶有兴致开口:“我大哥,有次吃醉了酒,非要拽住我家门房里看门的大黄狗谈心,拉都拉不开,还非要人家背《出师表》,背不出就跟人家急眼,把我家大黄吓坏了,连着半个月见了我大哥都夹着尾巴溜边走。”
    闻言,沈将时有些诧异。
    谁能想到朝堂上那个高谈阔论能撂倒一片老臣的顾慕臣,私下里竟是个跟黄狗较劲的。
    看着捂嘴笑的顾姝臣,他心中有些感慨。
    顾家一个两个真是……深藏不露。
    顾姝臣笑完了,又去觑沈将时杯里的酒来。
    “殿下,我能尝一下吗?”她托着腮,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将时,“我从前没喝过嘛,就尝一口。”
    沈将时伸手拉了拉酒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不行,你不许喝。”他微微蹙眉,自家哥哥酒品那么差,谁知道顾姝臣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要是疯起来,他可招架不住。
    顾姝臣撇撇嘴,不满地嘟囔着:“就尝一下嘛,在家里他们不给我喝就罢了,现在嫁人了也做不得主。”
    沈将时觉得好笑:“你也知道自己嫁人了?那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这些哪是随便给你喝的。”
    顾姝臣眉毛一挑:“以前母亲就说,等我嫁了人,就能自己做主了……”
    她赌气般地哼一声:“现在看来,跟在闺里一样,没差的。”
    还是被人管着,以前是父母哥哥四个人,现在是沈将时一个,偏偏他一个人就能顶四个。
    眼见着顾姝臣耷拉下脸来,沈将时有些无奈。说不给她喝,马上就摆出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恐怕要在心里给他记一笔账。
    “罢了。”他叫人给她上些果子酒,横竖尝个鲜,她觉着不好喝,日后也不再要了。今天不给她喝这一口,日后恐怕总得想着。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了,惹上祸端。
    顾姝臣立马又眉开眼笑:“多谢殿下。”
    果子酒被端上来,侍从帮顾姝臣斟了一小杯。沈将时目不转睛盯着顾姝臣看,不许她喝多。
    顾姝臣看着杯中醇厚的液体,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小小呷一口。
    只一口,顾姝臣便被辣得睁不开眼。
    “啊,好辣!”她忙放开杯子。
    沈将时嗤笑一声,帮她把杯中拿远些,叫她逞强,装可怜非想要喝一口,这下可真把自己辣哭了。
    顾姝臣回过味来,灼热的感觉渐渐散去,舌尖唯余一点果子绵密的甜香。
    还是挺好喝的嘛,怪不得兄长那么稳重一个人,也总忍不住贪杯呢。
    比她以前喝的那些果子露什么的要好喝。
    顾姝臣这样想着,又伸手勾过杯子,忽而一仰头。
    沈将时来不及制止,就见顾姝臣一股脑把杯中酒全喝了。
    那杯子不算浅,方才侍从也是生生把酒倒满了。
    他一把抢过杯子,定睛一看,杯底都空了,忍不住斥道:“顾姝臣!”
    低头,便看见顾姝臣面上升起一片云霞,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她勾起一个笑,想要伸手拿回杯子。
    顾姝臣喜欢吃甜食,这果子酒酸酸甜甜的,比水果又多了一层酒香,除了喝过之后有点晕之外,还是挺好喝的嘛。
    沈将时示意侍从把酒壶拿走,伸出一只手扶住顾姝臣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
    “怎么了?”顾姝臣转头去看她,盈盈美眸含着眼泪光,红晕从眼尾绽开,渐渐染上脸颊。
    看!叫她逞强!不过一杯就醉了,还闹着要喝。沈将时气极,简直想狠狠罚她一顿。
    “怎么了嘛?”顾姝臣见他一直不言语,心里有些不满,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沈将时见她动手动脚,心下大骇,下意识想躲开,却被顾姝臣死死攥住。
    “没人告诉过你,姐姐问话,你要回答吗?”她瞪着杏眼,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狸奴。
    沈将时看着面前迷迷糊糊的女子,眉头紧锁,姐姐?她又把他当谁了?
    果然是一家人!酒品都出奇的差!
    “顾姝臣,你……”他无奈地掰开顾姝臣的手,却又被顾姝臣反手抓住腕子。
    沈将时挣了两下,没挣开。算了,和醉鬼计较什么。
    “说话呀,姐姐跟你说话呢。”顾姝臣不依不饶,“不说话就不喜欢你了。”
    沈将时心里叹口气:“看你这样子,以后都不给你喝了。”
    闻言,顾姝臣似是有些不满,松开抓着他的手,狠狠推了他一下。
    只是她力气太小,怎能推得动自小习武的沈将时?却把周围侍从吓了一跳。
    沈将时眼神示意他们出去,片刻后,只剩二人还在桌前。
    沈将时伸出手把她两个腕子梏在一起,斥责道:“孤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连他都敢打,沈将时心里愈发确定,都说酒后吐真言,这姑娘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乖巧娴静。说不定那一副贵女做派都是她装出来的,只为能私下里更好地做坏事。
    顾姝臣似乎没有理解他的话,目光疑惑地看着他,忽而樱桃口一张:“哥哥?”
    沈将时呼吸一滞,不自觉放开了她的手。
    顾姝臣得了自由,猛地站起身来,朝他方向踉跄两步,忽而跌在了他怀里。
    沈将时忙伸手接住她,娇小的女子身量纤纤,就这么坐着也不觉得有多重。沈将时没忍住,伸手拢了拢她,让她坐稳些。
    “哥哥?”顾姝臣见沈将时不理她,有些心急,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泫然欲泣,“你怎么不理我呀……你不喜欢姝儿了吗?”
    沈将时脸颊陡然烧起来,抿了抿唇,说不出一句话。
    怀中顾姝臣还巴巴地看着他,眸中含泪,楚楚可怜,搭在肩上的手也不老实地捻着:“哥哥不要不喜欢姝儿嘛,姝儿会乖乖的。”
    说着,她还不老实地扭动几下。
    沈将时心头一热,抬手按住她腰,低声在她耳边道:“没、没有不喜欢你。”
    顾姝臣这才满意,扬唇一笑,细手拍拍沈将时的肩膀:“那哥哥你也不许欺负姝儿了,否则、否则我就告诉母亲去,让她好好收拾你!”
    原来是把他当成家里兄长了。沈将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涌上浓浓的失落感。
    不知道是把他当成谁了……顾慕臣,还是顾俨臣?
    还真是二面三刀的鬼机灵,对着弟弟那般嚣张跋扈,怎么对哥哥就会含泪撒起娇来,恐怕他俩从前,也见多了顾姝臣这般样子。
    他心里忽然升起些没来由的嫉妒。
    “哥哥你最好了。”没等沈将时回答,就听顾姝臣清脆一笑,接着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
    沈将时轻轻抚摸着她的墨发,柔顺的青丝带着桂子香,犹如绸缎一般。
    “娘说我要嫁给太子,哥哥,你说说,他长得好看吗?”顾姝臣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望着沈将时。
    沈将时望进清泉似的目光,不由心跳加快,深呼吸几次,稳稳心神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嫁人了再看看?”
    顾姝臣低头思忖了片刻,摇摇头:“不要。他要是不好看,我就不要嫁给他了。”
    沈将时哑言失笑。他自诩还算俊逸,大抵也没有到顾姝臣看了不想嫁给他的程度。
    “为什么呢?”他在顾姝臣耳边轻轻问,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诱导,“他是太子呀,你不喜欢吗?”
    顾姝臣又用力摇头:“太子又怎么样……管他是谁,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嗯,确实是顾姝臣才会说出来的话。
    “况且,他还要那么妾室,一点都不好。”顾姝臣睫羽低垂,凝着泪珠,“他要是不能得我喜欢,我就不理他了。反正、反正他又不缺我一个。”
    沈将时闻言一怔。
    她……是这样想的吗?
    他指尖微微一颤,拢着顾姝臣的手有些发冷。
    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想入东宫?
    沈将时攥紧了手,他一路顺遂,进了宫便是嫡子身份,顺理成章成了储君,想要什么东西,多的是人上赶着巴结,这是沈将时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这世上有东西,他得不到,留不住。
    “那你现在,喜欢他吗?”他忽然想起来今日在顾姝臣闺房外,听到的那个问题,鬼使神差地就问出来了。
    顾姝臣抬眼看他,沈将时也垂眸,抬手轻轻抚上她脸颊,少女脸颊微烫,看着他的目光迷离。
    良久,才听她轻轻吐出一句:“沈二?你怎么在这里。”
    她低头看到沈将时揽着自己的手,柔柔弱弱去推:“不、不许抱着我……我已经嫁人了……”
    人又不清醒了。沈将时断定,醉鬼的话不能信。
    沈将时轻笑,拿斗篷把顾姝臣遮在怀里,抱着她起身。
    顾姝臣纤纤细手勾住沈将时的脖颈,温热的吐息掠过他耳后。
    感受到起伏的动作,顾姝臣掀了掀眼皮,睁开有些迷离的双眸,抬手去推沈将时的胸膛。
    “你是谁……放我下来。”
    沈将时按住她的手,耐着性子跟她道:“我带你回去呀。”
    顾姝臣虽然意志不清醒,却很有底线,摇了摇头:“不要你带我回去。”
    她浮动的碎发掠过沈将时下颌,泛起些痒意,沈将时只得先停下脚步。
    “那你要谁带你回去?”
    让她兄长来?把她带回家?
    沈将时垂眸,看着怀中美目流盼的女子,等着她开口。
    顾姝臣咬咬唇,似乎是略微思索了一下,笃定开口道:“让沈将时来,让他带我回去。”
    沈将时心一颤,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意。
    “他现在不在这里,那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顾姝臣眨了眨眼睛,用力点点头:“一定要找到他哦。”
    沈将时轻笑:“嗯。”
    临走前,他回眸看一眼窗外,满目灯火依旧。
    让他忽然想起,那年上元夜无意间撞上顾姝臣时,她眼中璀璨的流光。
    …………
    回了东宫,沈将时径直去了长乐阁歇息。
    他是不敢把顾姝臣一个人丢下,谁知道这姑娘还会干什么,真闹起来,这一宫下人可治不住她。
    还有就是……沈将时其实还有点想看她吃醉酒对自己撒娇的样子。
    可惜顾姝臣不配合,回了长乐阁一沾床边睡过去了,裹在锦被里,又变回了那个乖乖的贵女模样,丝毫没有顾忌身边这个辛苦抱了自己一路的人。
    沈将时躺在榻上,幽怨地看了一旁顾姝臣一眼。顾姝臣长睫羽覆着眼,一点樱桃小口红润可爱,正睡得深。
    第二日也是个艳阳天,可外面起了大风,顾姝臣听着风声不想动,沈将时本想嘱托她几句,转眼见她一点也没有睁眼的意思,只好自己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姝臣才朦朦胧胧睁开眼。外面日光大好,鸟叫声陪着春景。
    顾姝臣坐起来,便有侍女来拉开帘子:“娘娘起身了。”
    她昨夜……不是跟太子在酒楼用晚膳吗?怎么转眼就回了长乐阁。
    顾姝臣揉揉脑袋,自己回想着自己昨晚都干了些啥,却只记得沈将时叫人上了些果子酒……而后,她就断片了。
    她她她不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吧!
    顾姝臣心里一揪,赶忙叫采薇来。
    可采薇也糊涂着呢,昨日里太子带着自己小姐吃饭,把她们这些无关人等都赶出去了,身边侍候的都是太子亲信。最后,连这些人都出去了。
    所以昨晚顾姝臣喝了果子酒到底干了什么,也只有太子殿下一人知道了。
    顾姝臣听了,一下就蔫吧了。
    完了,她肯定是做什么了,才让沈将时把人都撵出去。
    她不会对太子殿下动手动脚了吧!
    见顾姝臣神色,采薇就知道她家小姐一准是不知道做什么了,忙安慰道:“娘娘无事的,就算您做了什么……殿下也不会跟您计较的。”
    顾姝臣撇了撇嘴,沈将时不计较……可她要丢死人了!
    采薇扶她起身穿衣,一边继续道:“昨夜您睡了,还是殿下把您给抱回来的呢,一准是没生气。”
    顾姝臣动作一顿,回头诧异地看采薇:“是他把我抱回来的?”
    采薇笃定点点头:“是,奴婢看得真切,没让别人经手,亲手给您换了衣裳放在榻上的呢。”
    顾姝臣脸上腾地升起两朵云霞。
    …………
    沈将时下朝会回来,想了想,还是先拐去了长乐阁,魏有得见着忙指使小太监先跑去长乐阁报信。
    侧妃娘娘一向安逸的很……万一此刻没起了,太子还得等着他梳洗,岂不是扫了太子殿下的兴。
    昨日他没跟太子殿下出去,回来听下头人报,说太子带着侧妃跑马吃酒,在外面玩了一日。临了最后,侧妃许是累了先睡过去,太子也一句话没苛责,亲手把人抱了回去。
    魏有得直咋舌,怪道说男子娶了亲就跟从前不一样,他看着太子对先头两个娘子的态度,对这句话不以为然,谁想侧妃进府不到两月,就能让太子殿下这般上心。就说带着女子出去跑马游玩这事吧,太子向来克己奉公目不窥园,这种事放在太子身上?魏有得从前想都不敢想。
    他又不经感慨,同人不同命啊,许张两位娘子,按理说家世容貌性情,能选到东宫里的人,能差到哪去?人家先还先进宫一年呢,如今怎么样,照样比不上侧妃这个后来者体面。
    不多时沈将时便转进了长乐阁,顾姝臣已经起身有一阵了,正在廊下喂眉音,见着沈将时进来了,笑吟吟对着他行礼。
    沈将时见顾姝臣又跟个没事人似的,绝是把昨晚拉着自己胡闹的事忘了,确实是个没心眼又没良心的。
    他这样想着,开口问道:“侧妃,你有字吗?”
    顾姝臣被她问得一怔,摇摇头。她及笄后也想着给自己取一个来着,可没多时就被指婚进了东宫,事务忙碌,就把这事忘了。
    沈将时点点头,哼笑一声:“我看叫‘晏然’就不错。”
    顾姝臣还以为他要给自己起个什么举世无双的好字呢,一听是这个,老大不高兴,睫羽一垂,也哼一声:“殿下你别蒙我。”
    沈将时背着手看她,笑意不减:“这是取自‘晏然若无事’一句,怎么,你觉得不好?”
    顾姝臣瞥他一眼:“不好,这词也写过薄情女子,殿下还当我不知道。”
    要不是自己闲暇时也配母亲听听戏文,还真要被他蒙过去。
    沈将时见被她识破,只好作罢,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里。
    竹青给二人看了茶,就带着一众侍女出去了。
    这时候,顾姝臣才寻着机会,看着沈将时脸色,斟酌着小心开了口:“殿下……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沈将时动作一顿,想到酒楼里投欢送抱的软玉温香,心又忍不住狂跳起来,偏偏面上还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没什么。”他放下茶盏,“除了嘴里不清不楚说了几句话,就是睡过去了。”
    而后,他笑道:“看你还闹不闹着喝酒了,本来还想着带你在城里逛逛,这下好,你是睡过去了,只能带着你先回来了。”
    顾姝臣垂下眼,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说明她确实是没做什么。就算说了两句胡话,恐怕自己稀里糊涂的,沈将时也没听清楚,倒是不打紧的。
    谁想到这果子酒这么可怕,顾姝臣咂舌,昨日里见沈将时用了几杯,而她不过是尝了一杯,就这样醉得不省人事,心里不禁佩服起那些千杯不倒的人来。
    “再不许你喝了。”沈将时板着脸训话,“幸好你还算是个有酒品的,要是耍起疯来,孤就把你扔在外面。”
    这是个唬人的威胁,顾姝臣装模作样应一声,太子殿下惯会吓唬人,她可不信沈将时真能把自己扔在外面。
    沈将时见顾姝臣不言语,以为是把她唬住了,软了软神色:“罢了,也是孤的不是,不该给你上那果子酒的。”
    下次她再馋嘴,拿点米酿醪糟糊弄就是了。
    顾姝臣捻了捻袖子里的绢帕,红唇微抿,踌躇了片刻,忽然拉上沈将时的衣袖。
    “那……那殿下,你昨晚,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