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海湾

    ◎朝港口进发吧◎
    奇怪的问题。
    在听完里昂的问题之后,希洛只冒出了“奇怪的问题”这一个想法,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很困惑地盯着他,像是想要看透他脑袋里装着的想法似的。
    希洛可以发誓,她的目光肯定没有胁迫感十足,也没有掺杂着任何恶意,可里昂还是很不争气地打了个颤,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搞不懂他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不该问出这个问题的——确实是有点太过冒昧了,对吧?而且也很不礼貌,所以请你原谅我。”他咽了口唾沫,这才接着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好不好奇,但说句实话,我真的挺好奇的。”
    希洛“哦”了一声,其实还是没怎么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冒昧?我觉得还好。我不介意你说出这种话。”她茫然地挠了挠脑袋,“但问题是,我没有父母,去哪儿找?”
    “我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父母的事情,所以才要想办法去找嘛。”
    “可我刚才说过了,我没有父母。”
    “呃——”
    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好像存在着一点微妙的歧义。里昂很想把自己的想法解释清楚,可话都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用哪种方式说出来才好了,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嘀咕了一句“就当我没提起这个话题吧”,闷头往前走了。
    “已经说出口的话还能当做没说过吗?你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太过无赖了。”希洛倒也不恼,只是追上他的脚步,“为什么要提起父母的话题?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因为……因为你提到了小时候的事情,让我有点在意。”
    里昂低着头,表情因为不自在而显得分外别扭,话语也像是艰难地吐露出来的。
    “你说过,你是被放在小船上,顺着水流去到卢恩岛上的。我觉得这不像是简单的抛弃行为,而更像是为了让你活下来的挣扎手段,说不定你的父母曾经很努力地在为你寻找一条存活的道路——事到如今也不能说他们选择的方式是否正确了。如果如此为了你而努力的父母依然活着,再见到他们,不会成为一件很好的事情吗?就算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能够找到他们活过的痕迹,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坏事的。”
    “嗯……”
    希洛漫不经心的,似乎并不很在意他说的话,倒是目光一直落在里昂的身上,通透而锐利,像是看透了什么。
    “我明白了。所以到底你为什么提起与我的父母有关的话题?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动机。”
    “动机……”
    里昂一下子又心虚起来了,脚步拖沓在雪地上,踢飞了好几脚雪。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开口的话语,只稍稍煎熬了一会儿,他就下定决心了。
    “因为希洛你费心帮了我,所以我想回报你为我付出的时间,就是这样!”
    义正词严地说完了这话之后,里昂猛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补上了一句,
    “我说的是在霍特林的时候,你挨家挨户帮忙找村民去向的线索的那回。”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这下总算是搞明白了。
    话虽如此,希洛还是觉得挺纳闷的,因为她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情——太微不足道了。
    但里昂的表情如此认真,让她怎么也说不出“这没什么”之类轻率的话语,只能迟钝着点了点头,心想他的这份好心还是很值得被感谢的。
    “如果你觉得很好奇的话,那就去找吧。被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好奇起来了,虽然我觉得这件事情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她说,“但这件事得放在之后处理。你知道的,我们就差最后一个材料了,然后我们还要回到圣特拉尔——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嗯。我知道的。”
    现在只差鲸鱼的第三颗臼齿没有到手了。
    鲸鱼总比巨人好找,况且现在他们连巨人的鼻毛都拿到了,找一颗牙齿还不容易吗?
    虽然里昂真的很想说出这种自信的发言,但在事情有个定论之前,过分的信心会变成毒药。于是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放慢脚步,跟在希洛的身后。
    早在玛珀号的时候,希洛就和珀尔打探过了,想要见到成群成群的鲸鱼,最佳地点是初秋的直罗亚海湾。
    说句实话,直罗亚海湾到底在什么地方,希洛毫无概念——她又不是地理学家,也没有非要把厄斯大陆的地图刻进大脑里的必要,对此无知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该怎么抵达直罗亚海湾,这种事就更让人茫然了。难道要再登上一艘海盗船吗?那干脆雇佣玛珀号算了,就是不知道玛珀号会不会早就已经完成改造,自在地像条鲸鱼似的回到海水中去了。
    “不对。”里昂一拍大腿,忽然说,“我们有船呀!”
    “我们有吗?”
    “有的!有的!”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回到兰特布鲁斯了,难得晴朗的天气让这座黑白色沉闷的城市难得多出了一点温暖感。他们钻进地下街,坐在火炉旁的长椅上取暖,冻僵的手脚终于慢慢融化。希洛动了动十指,忽然感觉自己这双手也挺像大王乌贼的。
    把手缩回袖子里,正好里昂开始说起船的事情了,她很配合地把四散的注意力统统都收了回来。
    “还记得老大……我是说唐戴斯,和他分别的时候,他说,作为讨伐了耶梦加得的委托报酬,他把停在林恩港的小船送给我们了。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啊——”这么一说,希洛的记忆总算是复苏一些了,“那艘船叫珀尔号,对吧?”
    “好像是这么个名。”
    用什么去直罗亚海湾,这个问题顺利地就这么解决了。至于该走怎样的路线才能去到那里,这是个需要再思考一下的问题,好在这不是个无法处理的事情。
    离开了兰特布鲁斯,把防寒服塞进背包的最深处——“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呢。”希洛这么说——朝着林恩港出发吧。火车车窗上的雪花会融成水滴,而后水珠也会在盖鲁斯特平原的烈日下分解成谁也看不见的水分子。
    希洛和里昂睡得东倒西歪,她的脸贴在了玻璃窗上,而里昂的脑袋则掉到了她的膝盖上,一不小心竖在过道上的碍事的腿被过路的旅客嫌弃地踢了好几回,但他还是没有醒来,睡得有些过分的香了。
    值得庆幸的是,在火车抵达目的地时,他们就自然而然地醒来了,不过醒得还是稍稍晚了一些,只能踩着列车即将出发的催促铃声冲下车,差点连背包都忘了带上。
    忙忙碌碌的步调一路来到林恩港。
    与想象的一样,这是个忙碌的港湾,小型船只的往来络绎不绝,南侧还停着一连串棕色的小船,每艘船都如此相似。希洛绕着栈桥走了整整三个来回,才终于找到了船身上刻着“珀尔号”字样的单桅帆船。
    “总算是……”
    希洛长出了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疲倦都要沉淀下来了。
    她跳到船上,驾轻就熟地捞起船锚,正准备驾驶小船往海湾的方向行去,却在这时候发现了两个问题。
    首先,她不会开船,并且看不懂摆在船舵下方的罗盘——本来罗盘才应该是另一个问题的。
    其次……这艘船被铁链拴起来了,还挂上了硕大的一个锁,摆明了就是私人财产没有错。然而唐戴斯那个精明的海盗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他们钥匙之类的东西。
    “他不会在对我们说大话吧?”希洛气恼地回到栈桥上,把木板跺得咚咚响,“要我说,他也确实是个擅长诓人的家伙。”
    “但也不至于缺德成这样吧……”里昂还心怀期待,“说不定,他只是——只是——”
    “只是”了个半天,还是没能给唐戴斯找到什么理由,由此可见他确实有够缺德。
    说话间,似乎是港口的看守员走过来了,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自知自己表现得太像是偷船贼,希洛和里昂很有默契——同时也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看守员叫住了他们。
    “你们俩是之前在唐戴斯的玛珀号上工作过的船员吧?叫——叫……叫什么来着?”
    她赶紧停下了逃逸的步伐:“希洛。他是里昂。”
    “对,对,是叫这么个名来着。”他开始在外套的内袋里摸索,“唐戴斯给我写了信了,说把珀尔号送给了他船上的两个伙计,还叫我准备好去直罗亚海湾的路线图。呶,这是钥匙,这是航海图。珀尔号归你们了。”
    钥匙、航海图、珀尔号,现在都来到手上了。看来刚才对唐戴斯说的那些坏话,全都说错了。
    罪恶感嘛……倒是没有。不过希洛还是在心里对海盗头子说了一声“抱歉”。
    也是直到这时候,玛珀号上的唐戴斯才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他坚信一定有人在偷偷说他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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