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第123章

    悟将虎杖悠仁安置在了高专附近的某个地下室内。
    有种灯下黑的调调。
    再加上有结界遮掩, 协会那些蠢货不太可能找到这种地方。
    不过对失去自由的虎杖悠仁来说,可能就有些委屈了,好在他本人丝毫不介意, 甚至认为五条老师给他单独开小灶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
    真是个耿直的傻少年。
    另一方面,惠惠和钉崎因高专交流会的事宜, 受到二年级的邀请, 加入了魔鬼特训, 之所以说是“魔鬼”,因为他们的训练对象是与悟同为特级咒术师的乙骨忧太。
    提到乙骨忧太,我和他只见过寥寥数次。
    倒是去年下半年, 悟正为乙骨忧太的事一筹莫展, 一方面是寄生在乙骨身上的特级咒灵祈本里香难以驯服,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高层不待见乙骨这个不稳定因素从而不断施压,这时,杰突然出现在我们“视野”, 说是要去海外一趟, 收服当地极为难缠的咒灵。
    于是悟突发奇想,提出让杰带着乙骨一起出国历练——他认为想要解除祈本里香的诅咒, 必须由乙骨自己明悟与里香之间的联系, 因为契约的存在模式千奇百怪,这方面他无法教导, 但是在一次次生死战斗中或许能找到契机。
    目前国内相较稳定的情形很难找到突破口, 于是将目光放在海外。
    夏油杰对祈本里香有想法这事我们都知道,不过, 想要降服里香收为己用, 最直截了当的方式便是让乙骨去死。
    而悟竟然还是提出这种无理取闹般的要求,这行为简直等于把一块香饽饽放在了杰身边, 又叫人必须忍耐着不让碰。
    以至于杰为这件事对他骂骂咧咧了好些天,最后还是妥协了。
    听说他们国外旅程相当精彩,除去咒灵还遇上了非常厉害的诅咒师,好在乙骨忧太不负所托,成功解咒了里香。
    当然这些做的非常隐秘,协会那边只以为是悟给乙骨安排了海外任务,并不知晓同行人夏油杰的存在。
    而夏油杰,如今身为体量庞大的盘星教教主,一样不受协会待见。
    他仿佛天生适合发展传教业,这一路走得太顺利了,收获了一大堆忠实信徒,但始终不肯归顺于总监会,以至于那些烂橘子们开会时只要一提到盘星教,便气得直跺脚。
    偏偏总监会还无法将他那些“欺骗”手段公之于众——因为公开就相当于向社会面承认咒灵的存在。于是杰现在在协会眼中,“荣升”为比悟还难缠的家伙。
    *
    今日一如既往地结束拍摄工作,回家路上突然接到了悟的电话,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让我去高专一趟。
    听他那沉重的语气似乎不是什么玩笑,于是让竹之内将车子掉头开去高专。
    抵达高专校长办公室时,空气弥漫着异常压抑的气息,简单扫视一圈,发现常驻东京的咒术师基本在现场了,其中还有些熟悉的面孔——譬如七海海,灰原雄等人。
    悟旁边特意留了个空位,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那么,人都到齐了,我就长话短说吧。”夜蛾坐于办公桌前,双手合十,神色肃穆道,“叫你们过来,是通知一件前日京都那边突发的的一起严重事件——特级咒术师,兼盘星教教主夏油杰,因杀害非术师,依据咒术师法则现将他判处死刑。”
    啊?校长在说什么?
    这不可能。
    听校长说完一长串,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还没开口,灰原雄率先出声。
    坐满人的房间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侧头望了眼悟,他应该比在场人员更早一些知晓内容,带着眼罩的面孔看起来倒是挺平静的——但这种时候,表现得越是沉稳反而越叫人不放心啊。
    “我也觉得不可能,有什么依据吗?”我说。
    前几日在关西巡视结界时还顺带见过他一面。
    ——盘星教的大本营选在了京都以西的小城市,为了方便他收服咒灵,杰知晓我每个结界的核心地点,这也是为什么从不考虑将自己的咒灵放置在关西那一代。
    总之,那家伙精神状态非常不错,聊天时还讨论了附近某家新上的甜品铺不错,一点也不像是一言不合动手杀害弱小的杀人犯。
    “受害人越沢一家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夜蛾接着说,“当日半夜夏油杰亲自上门杀害了他们一家人,包括一干仆从等未能幸免,而越沢的小女儿正巧从学校逃学溜回家拿私房钱,撞见离开的夏油,不知出于何种意愿,夏油没有将她杀害,她也是此次事件唯一目击证人——除此之外,经比对,现场残秽与夏油杰术式一致,不论如何,他都无法开脱。”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面面相觑无人吭声。
    良久,悟打破沉静:“所以他本人是怎么说的呢?”
    “他否认罪证。”夜蛾沉沉道,“而且已经从协会的人手中逃脱了,现今是叛逃状态。”
    “他杀了协会那些人吗?”我询问道。
    “没有。”夜蛾说。
    “啊,那么说来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吧?”我说。
    话虽然此,这般极为偏袒的言论,在人证物证具备的前提下,根本站不住脚。
    “夏油的事已经由京都接手了,不归我们管,但是你们中如果有人遇上了……”夜蛾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我和悟身上,“应该知道要怎么做的吧。”
    板凳在木质地面上“哐啦”一下,拖出长长的音节。
    “真是麻烦啊,”悟已经站了起来,“没别的事就走了。”说完拽起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被拖着带了出去。
    临走前稍微回头看了眼夜蛾,一副欲言又止,满是无奈地望向我们。
    “干嘛也拉着我早退,印象会变差的啦。”我抱怨说,“还想装个好人呢。”
    “都跟我在一起了,难道觉得别人会对你有好印象?”他语气极度不耐烦地说,明显是在发脾气了。
    这算什么,把火气撒在我身上?
    我停顿了下,没去跟他的脚步,“你凶什么啊?”
    他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望向我,叹了叹气,“好吧,收回刚才的话。”
    轻哼了一声,不计前嫌地挽住他的胳膊,继续向外走去。
    “以杰的性格,真要杀了那些人也会大方承认的。”我说。
    “我知道,但很明显外面的人不这么认为。”
    “原来是在为好友鸣不平吗。”
    “谁叫残秽和人证都指向了他,”悟苦恼地按住了额头,“真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证据造假?”我喃喃道。
    他没接话。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悟的身上好像多了名为“责任”的负担,我以为这份责任只是针对那些学生,他要保护那些自己发掘的人才,所以不论乙骨忧太还是虎杖悠仁的事情,都单枪匹马地跑去和总监会周旋,这种责任仿佛变成了下意识的行为,以至于轮到夏油杰出事时,本能地把别人的麻烦全数揽到自己身上。
    老实说,听到杰出事一开始还有些惊讶,但冷静下来想想,似乎并不是非常严重的事情——除非能说服悟,否则并不可能真对夏油杰如何。
    “杰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他一个盘星教教主,肯定有后手的吧——反正我们这个时候大概率也联系不上他,等他主动来找我们吧——好歹稍微信任信任他的能力吧。”我说。
    他沉默了片刻,附和着开口,“说的也是啊,等他来找我们好了。”
    “况且只要悟不出手,整个咒术界也没人可以对他处刑啊。”我宽慰道。
    纵然我们近几年与杰明面上没有往来,但彼此曾经是极为要好的朋友这种事,大家都还是心知肚明的,尤其是早期加入高专的那批人全在看眼里。
    也不明白总监会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真指望悟去动手?
    悟紧绷的神情终于舒展了些,抽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刚刚是我冲动了。”
    暂且告一段落,见他心情好转,这回轮到我板起脸,振振有词开口,“不行!哪有这么容易道歉的!现在罚你背我回去!”
    “怎么这么记仇啊——”他无奈地笑笑,在我面前蹲下,“上来吧,公主殿下。”
    开心地扑到了背上,圈住脖子,用侧脸蹭着他的微凉的耳廓。
    “再这样眼罩要被你弄掉咯。”他说。
    “没关系,掉了就再给你戴上——我们现在回家吗?”
    “是啊,学校已经没事了。”
    “去吃饭吧,我已经饿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催促说。
    “那么烧肉如何?”
    “好啊,小悟快冲!”
    “秋比我的学生还幼稚。”
    “哈?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好啦好啦,能不能乖乖呆着别乱动了。”他败下阵地说。
    ……
    *
    那日之后,特级术师夏油杰叛逃的消息在咒术界扩散开来,搞的不知情的咒术师们人心惶惶。
    相比之下,演艺圈倒是一片祥和。
    “香奈酱,”拍摄结束后,直田友海捧着一束鲜花上前来,“楼下有个你的小粉丝送给你的。”
    “这种东西不是都放办公室了吗?”
    “抱歉擅作主张了,”他讪笑一声,随后凑近捂着嘴,神秘兮兮道,“那女生似乎认识您,也不走前台,看到我路过特意拦下来说要送给东方小姐。”
    有些诧异地接过花束。
    还沾着新鲜露珠的百合上插着一张小卡片。
    【致亲爱的神田小姐:还记得那年的club吗,最近新装修过了,带上您的朋友一起到店体验吧,今晚十点不见不散——您的粉丝。】
    简直就像是某位失宠的牛郎邀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也就高专时期刚到日本那会去过club,本来就是很隐秘的行动了,同时还能知晓我双重身份的,放眼整个日本大概只有夏油杰了,这家伙来的还真是悄无声息啊。
    好奇心满满的直田友海本能地扫到了卡片上的内容,在我身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复杂地望过来。
    “花我带走了,这件事不许外传。”我警告道。
    他绝对是误会什么了,就让他误会好了,夏油杰写成这样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好,好的。”他支支吾吾说。
    *
    当日,晚十点。
    曾经的club如今已改装成了一家酒吧。
    昏黄的光芒伴随着爵士乐在场内游动。
    一进门便在角落里锁定了夏油杰的身影,他正坐在小圆桌前,旁边一位装扮精致的女性与他交谈着,杰脸上挂着招牌式笑容,没说两句,对方便沉着脸离开了。
    “还是一如竟往地受女孩子欢迎啊,”和悟一起凑上前调侃道,“但再这么挨个拒绝下去要孤寡一辈子的吧。”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调侃我了吧。”他挤出疲倦的笑容。
    围着小圆桌坐下,服务生递来酒水单。
    不等我去翻看,悟直接了当说:“两杯‘辛德瑞拉’。”
    “好的。”
    “等等,”夏油杰叫住服务生,“三杯。”
    “为什么是‘辛德瑞拉’?那是小孩子喝的饮料吧!”我分别望向擅作主张的两人。
    “不,是无酒精鸡尾酒。”悟说。
    “那不就是饮料?来酒吧喝无酒精很傻欸。”
    “想喝酒的话下回吧,”杰笑了笑,“一会秋喝醉了恐怕要把要紧事都给忘了。”
    “好吧。”话到这个份上,只好妥协了。
    “不过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用这种方法通知见面啊。”悟不由得感慨道。
    “我也是没办法,悟那边协会盯得紧。”
    “说起来,刚出门那会我们也被跟踪了,”我顿了顿,“不过很快就甩掉啦。”
    “我想也是。”夏油杰微笑道。
    三杯辛德瑞拉很快上桌。
    借着优雅的音乐,悟面色平静,直入主题,“那么,杰你有杀那些人吗?”
    “当然没有。”他回答地很果断。
    “那又为什么……”我脱口道。
    “我也不知道,老实说,现在全世界恐怕也就你们愿意相信我了。”他惆怅地摇摇头。
    “案发那天你在干嘛?”
    “我在睡觉。”
    思绪一顿,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能感觉到身旁悟同样愣了愣。他嘴角微不可见一抽,随后又镇定下来,“果然还是证据上作假了?”
    “不是那样,”杰喝了口饮料,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从协会的人手里逃脱后,去了趟案发现场,残秽确实是我的……”
    谈话一时间终止了。
    这番说辞配合着轻扬的背景音乐,莫名有几分诡异。
    “难不成杰那天喝大酒了?还是说你在梦游?梦中杀人?!”绞尽脑汁,我也只想到这两种可能。
    “怎么可能?”
    杰申辩同时,悟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劈了下来,“越说越离谱了吧?”
    “我这说法已经很科学了吧?!”摸了摸脑袋说。
    “咒术界讲什么科学啊?”
    悟说完,在场三人一同停顿了半拍。
    “如果是什么咒具,或者术式的话,或许有这个可能?”我迟疑道。
    “秋是想说,有人变身成杰的样子,在外面作案是吗?”
    “并且那个人不仅能变成我的模样,还能使用我的术式,操作了咒灵,然后留下一模一样的残秽。”
    “哈哈这比梦中杀人更离谱了吧?”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倒觉得比秋说的那个靠谱。”悟唱着反调。
    “真有这样的人,咒术界恐怕要大乱了吧。”杰也失笑说。
    “也不一定哦,我想,如果有类似的咒物或术式存在,也绝对伴随着严苛的使用方法吧,比如直接接触,亲眼见证术式诸如此类的……否者持有者一开始直接站出来大开杀戒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藏着掖着,搞这种陷害的下三滥手段?”
    悟这段言论挺有道理的,杰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会是杰呢?”我提出疑问,随后与悟不约而同望向他。
    “看我做什么?我可不知道啊?”
    “杰除了盘星教和咒灵操术,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吧?”悟说。
    “喂,别把我说的这么一文不值的样子啊。”
    “术式已经得到了,但依旧冒出头来……也就是说目标是盘星教吗?”悟拖着下巴喃喃道。
    “总监会?”我下意识说,“论私下培养咒术师或者搜罗咒具这种事,除了御三家也只剩总监会能轻易办到了吧。”
    “就目前的线索来说,确实如此……”夏油杰思索道。
    “哎,真麻烦啊,我不想思考了。”悟往后一靠,长腿打直,囔囔地抱怨起来。
    “才聊多久就已经打退堂鼓了吗?”我拍了拍他大.腿,对他那副散漫的态度有些哭笑不得,干脆把这个半吊子排除在外好了,于是扭头对杰道,“不论怎么想,扳倒你,最大的受益人都是总监会啊,有没有处死不重要,只要给教主冠以杀人的罪名,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安排自己人接手盘星教了——哇,这么一想真的超可恨啊!”
    “难道秋到现在才感受我到内心的气愤吗……”他手撑在桌上,拖着下巴笑盈盈看过来。这种表情是略微生气的讯号。
    悟后仰着,双手拖着后脑,“反正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给杰洗刷罪名就行了吧?”
    “话虽如此,我们这边一点线索都没有呢。”杰叹息着说。
    “那么换个思路,干脆把那批烂橘子杀光算了吧。”悟打着哈哈笑道,“既然对方打破规则,我们也没必要遵守了吧。”
    “你认真的吗?”我没好气说。
    “有一点点啦。”他坐直回来,嘴角含着笑意,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段手势。
    “都是当教师的人了,就别说这种任性话了。”杰说。
    “你看,被冤枉的当事人都不急。”我没忍住调侃道。
    “嘛,也不用太替我担心了,”夏油杰转而说,“已经拜托孔时雨帮忙调查线索了,那人的脑子挺好使的。”
    “孔时雨?那个前刑警?”
    “回答正确——其实今天见面主要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其余部分先不用急着帮我,毕竟你们身份也不便于行动,真有需要的话我会主动联系的,对了,原来的电话已经不能用了,最近如果有陌生来电可能会是我,记得不要挂断。”他态度颇为诚恳道。
    这话意思是让我们暂时不要插手了。
    “确定不需要帮忙?”没忍住又问了一次。
    “是的——我想,敌人不可能就冒一下头然后彻底消失吧,他们一定还会再次出现,一开始没做准备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后面就不一定了啊。”他自信满满说,“至于盘星教——就算我不在又如何,外面想要吞掉它,可没那么容易。”
    显然是做足了思想准备才来见我们,一番话下来几乎不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而这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开端,后续还有不少阴谋诡计等着到来。
    悟半晌没说话,良久后才沉沉地叹了口气,“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先听你的吧,不过——”他话锋一转,“杰你别忘了,我们谁都不是一个人。”
    夏油杰脸上的倦色散去,开怀地笑了起来,举着杯子与我们的挨个碰了下,“当然,我不会忘记的。”
    *
    经历漫长的谈话,聚会最终散去,各自朝着不同的路返行。
    和悟一同站在路边,等待竹之内把车开过来。
    望了眼漆黑的天空,今晚是望不见星辰与明月的夜色。
    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这两天工作那边打算停一停。”
    “怎么了?”悟疑惑地投来视线。
    “我想回国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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