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第119章

    回神刹那, 伏黑惠转身冲回去,重新打开那扇老木门,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漆黑——这个房间也并非他们潜入时的那个了。
    看来是触发了某种术式, 被转移了位置。
    果然有陷阱,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那俩家伙恐怕也是同样遭遇。
    情况不妙啊, 钉崎还好说, 她来高专前就有足够的作战经验了, 虎杖反倒而叫人放心不下。
    伏黑惠定了定神,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人质,这样才好让那两个家伙及时撤离。
    借着手机的光线环顾四周, 墙面地板没太大变化, 他能确认自己大概率依旧身处于别墅中, 只是与之前不是同一个楼层。
    同一栋楼,将人分开有意义吗……
    一边想着一边往前探索起来。
    大约前进了两扇门的距离,地板上灰尘明显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脚印, 这是新鲜遗留的痕迹, 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他保持警备,随时准备召唤式神。
    随着前进痕迹愈发明显了, 不再是给人路过的感觉, 而是有什么东西大量地摩擦过地板。
    是人质?
    伏黑惠首先想到。
    所有的残痕全部汇集于一扇门前。
    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反身贴上墙面, 仔细聆听周身动静。
    没听见任何声音, 但即便有埋伏的可能性,还是必须查看一下, 就算人质不在里面说不准也能留下什么线索。
    下定决心, 他迈出一步,拧动门把手。
    “嘭”地一声巨响, 侧后方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碎了门,向他径直冲来。
    原来是藏在了对面吗?!
    伏黑惠当即转身,扔掉手机,比划手印。
    “脱兔!”
    黑水般地影子在地面迅速蔓延,无数白色兔子从“水面”钻出,涌向敌人。
    趁着这个间隙,伏黑也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竟然也是式神?
    面对脱兔它不带半分迟疑,横冲直撞,应该是只认定了自己一个敌人。
    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脱兔限制敌人行动之际,伏黑惠冲刺上前,裹挟着咒力的拳头迸发,狠狠砸在那只外形酷似烈犬的式神上。
    蓝色光芒如同花火在室内炸开,对方经受不住打击瞬间消散。
    这一击得手已经在伏黑意料之外,而直接击溃对方也更加诧异了。
    类比成咒灵恐怕只有三.级的程度。
    难道真被虎杖那家伙说中,对方是几个不入流的诅咒师?
    他警惕地观望了数秒,确认敌人没有后手,重新捡起地上的手机,拧起门把手,发觉上了锁。
    与此同时,屋内传出细细碎碎的哽咽。
    他动作停滞半拍,立即击碎门锁。
    几声慌乱的惊叫响起。
    手机光束打进屋内,角落里5名身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颤抖着缩在一团。
    “你们是……兰川的学生吗……”伏黑惠怔愣说。
    其中一人最先反应过来,迟迟抬头,眼里泛着眼泪,“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的,有人受伤没?能自己站起来吗?”
    “藤原君的手臂断了……”一名少女带着哭腔道。
    “没关系,我能走。”
    “所有人都在这里?”
    “嗯。”
    伏黑惠缓缓吐了一口气,正色道,“时间紧迫,大家保持安静,跟紧我,先出去再说。”
    逃离别墅的过程无比顺利,但越是这样伏黑惠越发不安。
    囚禁学生的房间在4楼,一路下行时,他并未看见同伴的影子。
    另外两个家伙去了哪里?
    不论如何,先把非术师送出去。
    从别墅出来奔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看见公路才停下,几人脱离地瘫软倒下,其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伏黑惠一边联系监督一边指使玉犬发出信号。
    等待回应过程中,少年少女向他哭诉着自己可怕的遭遇,有些语无伦次,他无暇去安抚他们,内心不安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放大。
    伊地知先生接到人质后那俩家伙还没出来的话,他就返回别墅。
    思绪刚刚落下,别墅方向的空气宛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嘶声的嗡鸣接踵而至,无形的声音仿佛成了锐利的刀子搅入大脑。
    几名学生们纷纷吃痛地捂住了耳朵,随后一个一个接连昏厥倒下。
    伏黑惠心脏一沉,冷汗从额头一点点沁出。
    果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蜿蜒的山坡上,黑色商务进入他的视野,司机似乎也受到波及,车子一阵打滑。
    伏黑惠准备上前接应时,表情却忽地一滞。
    ——这不是伊地知先生的车。
    *
    钉崎野蔷薇明明记得伏黑惠就在她前方,只不过迈出那扇门的功夫,眨了下眼睛便消失了。
    应该说,她凭空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更为贴切。
    灯光镶在高处,能够轻松地分辨出自己已经置身于全然不同的位置。
    哪里还有什么别墅啊,视野之内全是山岩石壁,脚下泥地深浅不一的鞋印往来交错,显然是常有人出没的样子。
    没有人守在这边找茬,说明是一不小心触发的什么术式机关吧。
    内心有了大致判断,远处隐隐飘来的交谈声顿时吸引了钉崎注意力。
    ——里面有人。
    听起来是很肆意声音,有说有笑,借着山洞回响着。
    她握紧钉与锤,保持戒备的姿态,循声往里走去。
    来都来了,就这么掉头回去未免也太逊了吧。
    前行不久便是一个岔路口。
    一边传来人声,一边则被密密麻麻的符咒挡住了去路。
    不做多想,她向着人存在的方向继续前行。
    里面的光线似乎更亮了,她提前放缓脚步,尽可能贴着山壁,直到在拱形的石岩门前停下,借着部分凸起来的石壁遮掩,探头望向里面。
    乍一看是个非常空旷的大空间,中间立着一株巨型古树,格外突兀,它并没有茂盛的枝叶,整个秃秃的,枯枝末端倒是结出了果实,正迎风摆动……
    等等,这种位置怎么可能有风。
    她猛地一顿,一股寒意窜上背脊,寒毛直立。
    那些分枝上结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果实,而是一颗颗人类脑袋。
    枯槁的头颅末梢接连着苍白的人类脊骨,几乎与树的枝叶连为一体。
    而刚才她听见的交谈全是由这些尚未死去的头颅发出来的。
    它们仿佛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或痴狂大笑,或呆滞自语,或哽咽痛哭。
    钉崎胃部一阵凶猛翻腾,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在那棵树前,有三人面朝古树静立。
    从背后望去应该是两女一男,其中一位女性是个身板矮小头发花白的婆婆,她用苍老的声音开口:“离结果只差一步了——咒胎还没孵化吗?”
    “那种程度的咒胎孵化出来肯定会有动静的。”中年男人说。
    “不该是这样,宿傩的手指不是已经放过去了吗?”
    “早就照您吩咐去做了,难不成是在怀疑我们,岛村前辈?”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们已经暴i露了,协会那边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时间不多了,”叫岛村的老人佝偻着背说,“咒胎是最后的杀手锏,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用上宿傩的手指。”
    “没关系,再等等看。”一直保持沉默的年轻少女开口,“只要那六眼不来,其余人都是送死。”
    话音刚落,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般地沉默了半拍后,浓厚的咒力激荡起的空气与刺耳鸣音一同扩散,那像是能穿透大脑,直击灵魂的音波,叫人痛苦不堪。
    几人不约而同捂住耳朵,表情扭曲,好在很快停下了。
    最先回神的是岛村。
    脸上狰狞的痛苦退散,喜色取而代之,大笑起来,“是咒胎,它孵化了!”
    “岛村前辈培养的咒胎还真是可怕啊……”年轻少女敛神开口,望向老树,“吸收这种程度的咒灵,这东西也会变得更加可怕吧。”
    “是时候了!”岛村婆婆兴奋说,“只不过在此之前,混进来的老鼠还是趁早解决了好!”她侧让一步,身形微动。
    不妙!
    钉崎刚恢复思考,便听见自这么一句话。
    她呼吸一滞,猛地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但已经晚了,有什么东西自脚下破土而出,卷住了她脚踝。
    土壤轰然松动,像是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出动,一根粗长的枝条挣扎着突破地面的桎梏,拖拽着钉崎身体往树身本体靠近。
    对方速度极快,力气奇大无穷。
    她转换姿态,奋力将咒钉砸入脚上的束缚,甚至不顾敲进了自己血肉之中。
    枝条仅仅是吃痛般地短暂停止片刻,又全然不受影响似的继续捕猎。
    “便暂且用术师塞塞牙缝吧,这是前菜。”老人轻哼一声。
    钉崎野蔷薇又一次补上几击,甚至好几钉顺利没入在了那株树的主杆上也无济于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术式完全不起作用吗?!
    她惊愕地咋了舌,那棵巨型古树倒映在她眼眸,愈来愈近。
    不,其实是她太弱了,这种程度的攻势对对方而言实在不痛不痒。
    即使再怎么不明了敌人的目的,也能猜到自己下场恐怕和树上那些失了智的头颅一样。
    必须做点什么——钉子已经用完了,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她不可能逃脱。更别提一直旁边还有一只观战的三人。
    拽住脚踝的枝条将她倒吊着提起,其余枝干仿佛被唤醒的毒蛇,朝她颅顶亮出锋利的獠牙,发起突击——
    钉崎本能地丢弃武器,徒手拦下头顶夺命的攻势。
    但这也是强弩之末了,丢掉武器意味着放弃最后一丝反抗的希望。
    “是高专的人啊,真弱。”地面上短发少女望向她笑了笑。
    “我记住你们了。”她扫向地面上三人,“即使是变成咒灵,也不会放过你们。”
    “成为神树的养分,你连变成诅咒的资格都没有。”老人神色愉悦道,抬起手来挥了一下。
    似乎得到指令,又两枝尖锐的枝条插入她的肩膀,鲜血瞬时顺着枯黄的细枝一滴滴落下。
    她能感受到身体残存的咒力正被入侵之物肆无忌惮蚕食,突如其来的抽离感令她大脑晕眩了一瞬。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争辩了,哪怕一息间的松懈也会令对方有机可乘。
    可是事到如今还在坚持什么?
    已经不可能有转机了吧。
    但实在不甘心啊,如果一开始没有选择深入,当个胆小鬼浑水摸鱼就不会这样了。
    明明还有许多事没完成吧……对了,那两个家伙也不知道逃出去没……可千万别闯到这个地方来了……
    思绪间,清澈的瞳孔染上一抹绝望的灰色。
    筋脉暴起的手臂几乎无法再与枯枝抗衡。
    难道她终究难逃一死吗……
    银白的光芒在晦暗的山洞内一晃而逝。
    伴随着凌厉的呼啸,利刃划破长空,轻而易举地切断了钉崎头上悬着的尖枝。
    像是被活剥了一层皮,古树受痛般地缩回了所有悬在外边的枝条。
    细长的剑身在仿佛被远程操控着,在某个临界点放缓速度,腾空旋转地掉了个头,又一次提速回到洞口。
    “什么?!”岛村一愣,立即转身,随后眯起褶皱相叠的眼皮,“是你谁……”
    失去支力,钉崎直直坠倒在地,咒力仅在片刻便被抽干了,前所未有的虚脱笼罩下来,只能呆滞地望着这场变故发生。
    被救了吗,是高专的增援?
    不论是谁,这种程度的敌人,除非五条老师赶来……
    声音离她逐渐遥远,无法听清那些人说了什么,视野中光影产生重重叠影。
    真难受啊。
    难道快要死掉了吗?
    模糊的人影朝着里面徐徐走来。
    当她竭力看清对方摸样时差点被自己笑到了。
    果然是快要死掉了吧。
    不然这种时候怎么会看见时尚杂志上才会出现的神田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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