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第89章

    昨天这个时候还腻在一块, 今天开始只能这样隔着冰冷的机器听男朋友的声音,可真是凄凉啊,不过这些不满又在听见他的声音后又顿时消散。
    “今天逛街开心吗?”
    “勉勉强强吧。”
    “不过那个时间不是刚下飞机吗, 怎么一落地就去逛街了?”
    “舅母看我没带衣服,给我买了好多。”我说, “还买了好多首饰。”
    “欸…那不是挺好的吗。”
    “你以后也要给我买。”捧着电话在床上翻了个身。
    “好啊。”他好像很开心地一口答应道。
    “我穿超级贵的那种。”
    “女朋友当然要穿最好的啊。”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笑什么?”
    “以后这种要求可以尽管提, ”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转而说,“对哦,秋是不是没有钱?”
    “胡说, 小金库已经解封了, ”我反驳道, “但我想花你的。”
    “这样的话,明天给你汇一些?”
    “算了,”我想了想说, “在这边都没有机会挥霍, 等我回日本吧。”
    “好啊,说起这个, 到时候先在东京买个公寓吧。”
    “公寓?”
    “对啊, 毕业后可以直接住校外,还是说, 秋想去京都或者别的地方?”
    “东京挺好的——不过我以为毕业后你会回京都。”
    照常理是这么推算的, 高专毕业回归五条家继承家业。
    实际上未来的悟似乎留在东京,甚至在高专担任起教师一职,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这家伙当老师只会带着学生一起旷课吧。
    “京都?你说本家吗?那种无聊的地方给人呆久了会精神不正常的吧。”他夸张地说, “偶尔回去看两眼就足够啦。”
    这个话题让我忽地响起白天与家人聊的那些,问道:“留在东京继续当咒术师吗?”
    “嗯?”电话对面愣了一下, 思索着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仅是我,杰和硝子大概率也是如此吧——就是不知道杰那家伙会不会也呆在东京。”
    “悟是出于本心相当咒术师吗,没有别的想做的事了?”继续好奇问。
    “难道其实是想问梦想这种东西?”
    “算是吧。”
    “有的啊,”似乎聊到感兴趣的话题,他语气一下兴奋,“哪天能把高层那些自以为是的烂橘子通通踢出咒术界就好了!”
    我以为还是更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没想居然是为咒术界除害这种伟大的理想。
    “你要当高层吗?”有些诧异地问。
    “才不要啊,事情又多又麻烦。每天光是拯救世界已经很累了欸。”他顿了顿,“就算把我算上,人也不够啊。”
    “不是还有杰和硝子吗?”随口接过话道。
    “硝子那么怕麻烦,一定会拒绝的啦,杰倒是可以耶,他那么爱出风头。”
    于是话题莫名变成了在诸位好友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幻象并安排对方的未来这种诡异内容。
    “说这么多,秋你自己的打算呢?”
    “我不是很想当咒术师啊。”
    “那准备做什么?”
    “没思考过欸。”白天对舅母说的那些,只是一时兴起的奇想,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明白自己不想做什么。
    “没关系啊,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答案。”
    “不会因为我不当咒术师遗憾吗?”
    “啊?完全没有啊。”他愣愣说。
    话题又回归彼此。
    和他说了下明天会与外公试验术式,还要下周上学的事情。
    感到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想睡觉了吗?”
    “嗯。”
    “那明天再聊吧!”
    “好啊。”
    “晚安。”
    “晚安。”
    日次上午,醒过来时发现早早收到了男朋友的早安问候。
    与我简单聊了一会便去忙碌了。
    下午,与外公前往了封印室,用结界隔绝那些躁动不安的咒灵,即便它们知道将面临什么,但也于事无补。哪怕没有我的压制,封印室乃至整个东方家本身对它们而言就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
    “先从哪只开始,由你自己决定吧。”外公对我说。
    “契约解除后要立即祓除吗?”
    “莫非有别的打算?”
    “如果再签订一个契约,可以无条件驱使它们是不是更加合适?”脑袋回放着与夏油杰,以及禅院甚尔接触的画面,前者自带奴役能力,后者应该是与咒灵签订契约当做式神驱使,只不过禅院这类人在咒术界较为少见,弱小的咒灵不够看,面对强大的咒灵又没有降服能力,再则咒灵的本质是恶念,大量且长期相伴总伴随无法估量的风险,像禅院甚尔那种会将咒灵放进胃里的,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异类了,但我同样也是异类,“寄生在我体内这么多年,也该收点利息了啊,与其让它们在这里走向终结,不如替我去死才算物尽其用吧。”
    “听话的是可以留下……”外公眯了眯眼,“算了,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吧。”
    “那就先从伞开始吧,”说着顿了下,“它对应的位置是视觉,原本契约内容是 ……”
    “我以为你会想先解决掉婴儿。”
    “鬼婴打算留在最后。”
    外公对此并未表明任何态度,似乎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那么开始吧。”
    他说着已经摆好手印。
    外公的术式早就不需要手印发动了,借助媒介发动一来是让术式更加稳固,二来增强效果。
    换做以前,只是这种程度的术式完全用不上这些。
    咒力构成隐秘的光亮像微弱的星芒萦绕点缀着密闭的空间,术式却在形成的瞬间戛然消散。
    “失败了啊。”外公先一步道出结果。
    “怎么会……”有些不可置信地说。
    虽然我没能拥有术式,但印象中那应该是和“本能”一样的存在,一旦领悟过了,便不会失去才对。
    “这很正常。”外公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明天开始,晚饭后都来这边试验一次。”
    “那万一……”不吉利的话没能完全说出口。
    万一永远都不成功呢?
    “三个月,三个月还没成果,便只能暂且搁置了,因果不同于其他术式,每一条不同的因果都是全新的一面,想要效率最高的话只能针对性地一对一试验。”
    “外公去日本那晚,是因为时间不充裕所以无法当场解除剩余契约吗?”我说出心中的疑惑,封印魃的那天,外公身上出现了奇怪的反应,但由于种种事情扎堆而来,这种细节一时间忘了问了。
    “当时使用过两件咒具后,出现了短暂的类似术式熔断的反应,不过,把原因归咎于时间上也没错就是了。”
    “术式熔断?”
    “就像是使用功率过高的电器导致电路损伤一样,需要一定时间自我修复才能再次发动术式——通常只有领域展开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本质上是瞬间消耗超大咒力造成的结果。”
    懂了,原来是进入冷却CD了。
    “反转术式可以不能修复熔断吗?”
    “理论可行,得看状态,”外公说,“回去吧,明晚再说。”
    “好。”
    临睡前趴在床上和男朋友聊起电话,正好将下午的情况说了遍。
    “啊,听起来好残酷啊…作为一个已经站在了领域的顶峰的强者,突然有天回到了山脚并失去攀登的能力,这也太可怕了吧,换位思考一下简直比死亡还恐怖欸。”不知道这家伙脑补了些什么严重的场面,听他在对面哀嚎半天。
    “倒也不是完全失去啦。”回忆着下午的场景说,“过段时间或许能恢复一些吧。”
    “希望如此啊。”
    在这方面我也是这么期望的,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某种宏大的理念,那个强大的东方家主是维持华国咒术界安定的要素之一。
    “算了,还是说点轻松的吧。”我说。
    “明天就要上学了吧?”
    “怎么会有人把上学当成是轻松话题?”脸顿时一垮,不爽地说。
    “不要生气呀,”话虽如此,声音却没听出有在好好道歉,“明早我要去北海道,会给你买好伴手礼的!”
    “等我回来,伴手礼都不新鲜了!”
    “新鲜的还能再买。”
    “不过为什么是北海道?背着我偷偷去玩了吗?!”
    “任务啊,据说有诅咒师出没。”
    “就你一人?”
    “是啊,咪咪拜托杰照顾了,虽然那家伙很不情愿的样子。”
    没具体说是谁不情愿,但想想大概是那个对夏油杰表现出忌惮的咪咪吧。
    “可恶,我还没去过北海道。”
    “那边夏天没有雪可以看的哦。”他洞悉了我的想法,补充说。
    “哦,是这样吗。”心理一下平衡了。
    “等秋回来我们可以冬季去,不过你会在那里冻成雪人,然后根本走不动路吧?!”说到后面他似乎脑补出了画面,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瞧不起谁啊,多穿一点就好了!”
    于是北海道旅行也被提上了未来日程。
    原先说的好多地方都没来得及去,只能以后慢慢实现了吧。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互道晚安。
    次日,迎来了回国的第一个上学日。
    醒来时依旧收到了五条悟的早安消息,看时间他应该是刚睡醒就发过来了。
    很好,美好的一天有美好的开始。
    匆匆回复了一句【早安】,便被女仆叫起来洗漱。
    华国的咒术高中只有两所,分别坐落在境内南北两地,它还有对应的小学初中乃至大学。
    能入学的基本都是关系户,他们绝大多数不是咒术师,这些人冲着毕业后能回去合法继承家族衣钵而来,还有部分以成为类似辅助监督甚至咒术界官员的目标而努力,也有少数天赋异禀的学生被邀请入学,这类便只有咒术师才有资格受邀了。
    一整个年级有8个班,其中只有2个班级的学生是咒术师。不过相比日本那边,这已经超级多了。
    “东方同学分配在了特2班,和班主任一起去吧。”校长嘱咐一句,对着旁边的班主任示意说,关于去年停学的事倒是只字未提。
    班级是按照文化课成绩与学生去年的任务完成度来分配,特1班自然是最好的,也是我原先的班级。现在换了一个,其实也是好事,毕竟最恨我的那些人应该都在特1班。
    除了校长室,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前往教学楼。
    特2班的班主任是名中年男性,相比1班那位正义感强烈的女班主任,他一眼看去,给人一种怕麻烦,并且始终打不起精神的感觉。
    “喂,这不是那个东方吗?”
    “原来不是谣言啊?她真回国了?!”
    “天呐,那个女魔头!”
    “等等,不是都去日本联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
    “谁来解释一下她是谁啊?”
    “居然还有人不知道?”
    “一年级的和转校生不清楚很正常吧,总之想要保平安那就离她远一点。”
    “她去哪个班?”
    “那是特2班班主任啊。”
    “真倒霉。”
    走廊两边交头接耳声不断,虽然有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能落入耳中。
    “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何况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们。”班主任有意无意地说道。
    “我没什么意见。”我说。
    “当老师的也不是时时刻刻能盯着每个学生的一言一行,所以真有不满的时候可以适当向老师表达出来,自己的学生还是有资格教育的啊,但动手就不一样了,先动手那个绝对是错误的。”
    “我晓得。”
    “你们几个,都给我进教室,马上打铃了。”班主任撑着那无精打采的眼皮对着走廊边围观的两人说。
    被莫名点到名,学生们忌讳般地打了个哆嗦,缩着脑袋小跑进教室。
    跟在后边走近教室那一刻,铃声恰好响起。
    班主任简单地替我介绍过后,侧头说:“空位很多,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吧。”
    “哦。”
    他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了。
    无视那些复杂的目光,在中意的位置上坐下,随后班级氛围似乎回归正常,开启了早读时间。
    把书本立在桌上,偷偷摸摸拿出手机,大约半小时前收到了男朋友消息,内容是他准备出发去北海道了。
    【我到学校了,好困,先睡一觉!】
    发完把书往脑门上一盖,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正值午休时间,不出意外地脑内响起这类茶余饭后的闲话。
    “所以她和那边的联姻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这么好奇,要不自己去问她咯?”
    “好恶毒,是想我也被折断手脚吗?”
    “据说是解除婚约了。”另外一个人加入话题。
    时隔一年半,总算逮到机会把那些坏话传递给我,可把它憋坏了吧。
    “哪里听来的?”两人异口同声问。
    “特1班的家伙说的,日本咒术界都传开了啊。”
    “呃。”
    “那岂不是可以理解为被退婚了所以才灰溜溜回来?听起来好丢人啊。”
    “就是啊,连禅院那种大家族都容不下,今后大概是没人要了吧。”
    “啊…真要如此,感觉我能娶她欸,毕竟有脸蛋又有背景。”
    “你小子是嫌命太长了吗?”
    “哈哈,也就嘴上说说啦。”
    “……”
    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那边似乎很忙,中午电话聊过两句就不见踪影。
    小卖部买了冷饮和零食,返回教室。
    路过操场时正好瞧见三五成群的人扎堆玩在一块。
    其中就有刚才那段话的主角们,在打篮球。
    真是好巧不巧。
    定下脚步,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薯片,一个念头从脑中一晃而过。
    “刷”的一声,薯片正中那个号称要娶我的家伙的脑门。
    猝不及防的攻击打断他的脚步,连连后退好几步,塑料包装被巨大冲力搅破,裂开一个口,淅淅零零地薯片洒落在他身上。
    “谁!?”被砸中的人怒气冲冲大喊,“谁这么不长眼睛?!”
    普通班级没人敢惹特1班和特2班那些咒术师们,但总与非术师们相处在一起,一部分咒术师总会不自觉地产生某种人上人的优越感,如今在外面丢了脸面更叫他恼怒了。
    这声愤怒的叫嚣使得周围注意力都转移过来。
    “抱歉啊,”我拎着饮料靠上前说,“手滑了一下。”
    “东方同学?”他表情从震怒到惊讶再到强作镇定,实在有趣,“我没惹你吧?”
    “背后嚼舌根确实称不上招惹,是能说像乡下的土鳖一样很没品,”我说着顿了顿,“但叫当事人听见就另当别论了。”
    他愣了下,连同旁边的两名同学,表情一齐复杂地变化起来,颇为好笑,其中一个家伙甚至心虚地把头埋下,生怕叫人看见。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很快聚集上前,捂着嘴窃窃私语着。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他很快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嚼你舌根了?”
    “我有说是我吗?有人太心虚所以对号入座了吧?”
    有种不打自招的感觉,在众人的强势围观下,只好硬着头皮说:“总之就是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是吗,最好是没有。”说着侧过身,准备离开。
    “慢着!拿东西砸我的事想就这么算了?!”似乎拉不下面子,强行指责我道。
    身后同伴扯了扯他袖子,被无视了。
    “说了不是不小心的啊,何况一开始就道过歉了吧,”我不耐烦地扭过头。
    “道歉……?”他迟疑了下瞬间反应过来,“那种态度也称得上道歉?”
    “哦,那你报警吧。”
    “什么鬼?”他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
    “或者说更想要训练场见?”我接着问。
    这回没再接话了,对方一下怔住,几乎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训练场是学校里唯一允许动武的场所,当然术式不可以使用。学生间无法调解但又不想上升更高层面的矛盾一般都会去训练场私了,私下都将这种行为称作以武服人。
    “记得把操场打扫干净啊,可别给保洁阿姨增加无谓的工作。”留下一个戏弄的笑脸,掉头走掉。
    不知道还会呆上多久,总不能叫这些家伙一直口无遮拦下去,今天这个勉强算是下马威吧。
    一整个下午都在游手好闲,不是,冥想中度过。
    临近放学才想起来看了眼手机,瞬间吓了一跳——居然收到了二十多条消息。
    点开一看全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五条悟那家伙几乎是看见什么新鲜的就会拍一张照来后面配上文字,连路边打架的野猫都没放过。
    他丝毫不在意我回没回复,就像是记录自己的生活一样不求回报地分享。
    即使远在两国,好像也能切身感受到他所处的环境。
    真是有些奇妙。
    这令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拍了照教室的照片,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在上课,不过是最后一堂,马上放学了!】
    傍晚回到家,又与外公做了一次试验,还是失败告终。
    外公神色还算淡然,倒是我为此莫名惆怅起来。
    晚上结束了任务的五条悟打来电话。
    “在学校过得好吗?”他非常直截了当地问。
    “一点也不好!”靠坐在床头,将咪咪二号抱在腿上,摆弄着脖间的饰品抱怨说。
    “发生什么了吗?”
    “有人说我坏话!”就像是学生找老师告状那般,我气冲冲地抱怨道,只不过学生一般寻求的是公证,我寻求的是安慰——尽管事实上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啊,说你什么了?”
    昂起脑袋思索片刻,用简洁的语言回道:“他们听说了禅院的事,说我是被抛弃的,没人要!”
    “啊…?”对面发出难以置信的音调,好像有些不可思议,然后一副没忍住地笑出声的样子,“那我算什么啊?”
    “呃?”没料到是这样的回复,或许是被笑声感染,也或许是经历一整天后终于听见男朋友的声音,心情豁然开朗了,抱着咪咪二号侧身躺下,不知何时已经开心得合不拢嘴,捧着手机说,“所以你算是笨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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