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第83章

    虚惊一场。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了, 亏得某个不按常理出牌,又总不令人失望的家伙,我才有了如此深刻的体验。
    而这个让人担心甚至脑补到死亡……又差点惹得我忍不住落泪的家伙, 此刻不仅毫无自知之明,脸上还挂着自满的笑意, 真叫人火大!
    “你是蠢货吗!”怒气冲冲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
    “啊, 当然是为了能让秋回来啊。”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也好歹商量一下吧?!你倒是会充当好人,就没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是吗,所以秋现在是什么心情?”手掌蓦地覆上了我的拳头, 宽容地包裹起来, 语气正经了点, “提前商量的话,你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我后退一步, 顿时咋了舌, 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的,我不会同意这么乱来的方案, 事到如今也没有立场去责备他。
    “别打情骂俏了, ”不远处,另一边猫突兀打断谈话, “严肃点。”
    “哈?”扭过头, 不爽地看向那个刚才拒绝我的猫咪。
    “确实如此呢,连我都要看不下去了。”夏油杰闷声说。
    “秋小姐, 还没到大团圆的时候。”管家接过话。
    上一秒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语便被拉回现实。
    对了,还有一场烂摊子需要收拾。
    猛然惊醒过来, 内心世界中铁链哗哗作响,那根如古老蟒蛇的束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张张黑色咒符被外溢的咒力烧成灰烬。
    显然它已经醒来了,要不了多久,便会挣脱黑棺。
    黑色雾气借着棺缝不断溢出,直入现实,于空气凭空升腾着,缓缓萦绕在周围。
    “契约呢?解除了吗?”五条悟问道。
    “解除了。”正式因为解除了契约,才会令里面的怪物应激般地醒来,“那家伙快要出来了。”
    “请五条君先离开法阵,顶替噎鸣的位置,”王道行说,“秋小姐,它进入现实那一刻,你也得出来,另外一边拜托了,夏油君。”
    “交给我吧。”
    外面的三个家伙已经自行分散站开,呈三足鼎立之势。
    “噎鸣?”五条悟重复着难以拗口的陌生词汇。
    “这是我的原本名字,仅仅是名字也有可能唤醒那家伙,所以一直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猫说,“但这不重要,名字对我来说只是个代称。”
    “欸,还真是奇怪的名字啊。”五条悟退了出去。
    “待会可能会有外界力量吸收各位的咒力,请不要惊慌,这是维持法阵必要条件。”王道行说,“秋小姐,你出来后负责接替我。”
    王道行和我一样,是没有术式但拥有一定咒力的类型,只不过他的咒力要稀少得多,但他依旧强大,某些方面有着超出认知范畴的奇特天赋。
    话音刚落下,伴随一声轰然巨响,内心世界里那只黑棺与铁链瞬间化成焦炭,与此同时脚下黑雾浓稠得如同一滩墨水,极具压迫感的强劲力量从中涌现,不做半秒停留,跃起翻滚着脱离此地,那些黑雾被无形的墙面阻隔在其中,再不能外泄。
    “何为?”如墨般漆黑的雾气下混合着四种不同声音的腔调齐齐开口,“为何就是不肯放弃——”
    身披被血浸染的黑红的盔甲,超常规如小巨人般的体格于雾中徐徐显现。
    寒毛不自觉地耸立,一股冷意窜上背脊,真正于现实再次面对这个家伙,骨子里本能的畏惧依然残存。
    “要用这个阵法封印它?”拿不定主意地转头,看向王道行,“太勉强了吧?”
    “这只是一个压制阵而已,封印还远远不够。”他面色凝重地从衣兜里拿出一把枪,朝着天空开了去。
    弹药升空,在高处炸裂开来,绽放出红色的光彩点亮了夜幕一角。
    “悟,那家伙在说什么啊?”夏油杰缓和气氛似的问。
    “谁知道呢,原本我还能听懂的欸,出来后就不行了啊。”
    “啊,这东西有可能调服吗?”杰转头看向我。
    “那该怎么办?”无视那两个此时还能聊些无关紧要话的家伙,有些焦急地追问,“还有那信号弹又是什么意思?”
    “很遗憾,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咒灵,咒灵操术恐怕没用,”王道行解释说,“十分钟,各位请坚持十分钟,封印它的咒物已经在路上了。”
    “路上?”诧异地重复了一句,有能封印魃的咒物存在并不稀奇,但除了我们,还有谁可以支援……
    “东方秋,”四道声音从阵内响起,“你会后悔的——”
    咒力化作黑色火焰,开始在三角之内燃烧,地面上隐没的法阵泛起红光,似乎在与之对抗。
    “那个火焰能吞噬一切,包括咒力,吸收到的力量再度转化为自身的火焰,以此生生不灭,”王道行说,“而任凭术式如何怎么变化,它的本质仍然离不开咒力,因此理解为任何术式都对它无效。”
    另外两人惊愕地望了过去。
    交谈间,咒力开始从身体里缓慢流逝了。
    “这么说岂不是无敌了吗?”夏油杰讶异说。
    “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破绽的力量,”王道行说,“你们见到的不是完整体的魃,没有□□,它便做不到转化,唯一能干的只是用微薄的力量进行毁灭而已。”
    “这样说的话,直接祓除眼前这个不行吗?”
    “无法祓除,”我接过话,“那只是魃的精神体,可以理解为携带咒力的意念产物,总之,只能将它困住。”
    “还有这种事……”夏油杰有些不可置信地说。
    阵内已经被浓雾包裹,看不清里边的情况,但即便如此,高耸而立的无形墙壁上发出了低声的哀鸣。
    “王道行,你确定这个阵困得住它?”
    “不论如何也要坚持十分钟结束,让它跑掉后果不堪设想。”
    这场行动大概是秘密进行的吧,听先前猫的意思,那个生活在薨星宫的天元愿意帮助我们隐瞒下来,才能如此掩人耳目。
    这样平静的夜晚,连咒术协会的人都无从知晓,高专正面临着怎么样的灾难。
    一旦将魃放出去将再不能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了,灾难会切实地落在无关人员上,而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还会牵连在场所有人,所以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然而,现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眨眼的功夫,地面泛红的阵法接连出现了无数裂痕,似乎在告知我们它已经快到极限了。
    不怪王道行准备不充分,那家伙的力量太夸张了。
    “一会见机行事,不要用术式硬碰硬!”王道行见状大声说,“尽量干扰,与它拉扯!”
    “你们加油,我先躲一会,我可不想被它盯上啊。”猫已经溜出一段距离,扭头道,语罢身体灵活地隐没进了山坡丛林中。
    眼前早就是强弩之末的法阵彻底崩塌,随着空气墙的倒塌,那个充斥着黑雾的空间最终还是暴|露出来。
    黑雾如潮水于地面流淌,顷刻间弥漫了整座小山。
    本能地屏气凝神,噤声观望着对方一举一动。
    那有近三米高的古代怪物突兀地伫立于大地,给静谧的夜晚强加不和谐的音调。
    “喂——这个咒力有点作弊了吧。”夏油杰的额角滑下一滴汗。
    黑雾所到之处,皆被不详的咒力裹挟。
    “空气,果然还是新鲜的好啊——”黑色气息从魃的最终缓缓吐出,混合着四种音调的声音沉沉开口,“我说过,会让你后悔的吧——”
    “糟了!赶紧离开!”王道行说,“夏油君,五条君,你们到天上去!”
    “好!”
    先后两声啸鸣划破长空,是老鹰的长啸,它们俯冲而至,与此同时脚下的黑雾泛起光芒,一股骇然的灼烧感赫然升腾。
    “该不会是……”望着漫过脚下的雾气,喃喃出声,还未说完,两只利爪勾住了我的后衣领,身体随之腾空起身。
    几乎是同一时刻,漫山遍野的咒力迸发了,火红的光骤亮,就像是一场华丽又无声的爆炸,明亮了浩瀚的夜晚,整座山上之物顿时化为乌有,彻底沦为一座光秃的巨型废土。
    夏油杰的虹龙带上了悟,我和王道行各自被两只鹰拎着,由此躲过了一劫。
    “王先生,这就是你说的‘微弱的力量’吗?”望着地面荒芜一片的废墟,夏油杰扯着嘴角开口,“如果刚才没能及时脱离的话,我们大概已经死了吧。”
    “除非术式爆发的咒力有信心与那团黑火抵消掉,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王道行也不太确信地说。
    “比起这个,那家伙打算逃了,”五条悟目光游移,“刚才那个其实是在转移我们注意。”
    原本还立在山顶的身影,迈出一步便到了半山腰,照这个势头下去,跟丢它是迟早的事。
    “时间呢?”
    “还有五分钟。”
    “追上去!”扭头对王道行说,“至少要让我靠近它!”
    “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五条悟说,“我去吧。”
    “不行,”我当即驳回了他的提议,“我有办法,你们跟着就好了。”
    王道行嘴里迸发出一声鸟鸣,背后的鹰收到指令迅猛俯冲而下。
    原来的我面对这种情况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但现在不一样了,体验过望泽村的异界空间,经历了与禅院甚尔的战斗,还有数段时间旅行。好像对空间与结界的根源有了更加深刻的明悟。
    这个时候的我,或许有办法去阻止它。
    ——不要逃啊,不是很嚣张的吗。
    地面上,那个巨型身影越来越近,将咒力悄无声息发散,祈祷在它察觉异常前能够先发制人,那时便是我成功了。
    似乎感受到明显杀意,它定住脚步,不愉快地转过身来,沉沉开口:“哼,简直是不知死活!”
    “为何要跑。”冷眼凝望着对方,“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是吗,我们之间该做个了断了。”
    “了断?”魃发出不可置信的嗤笑,“不过是一介凡人……”
    发散的咒力已静默着靠拢,直到触及它的身体。
    ——捕获成功。
    魃消失了。
    下落的雄鹰平稳落地。
    好险,再往前就是高专内部了。
    “那家伙呢?怎么不见了?”紧跟其后的夏油杰从虹龙上跳了下来。
    “不,它似乎还在这里。”不愧是六眼,一下便洞悉到了细节。
    “被我关在了另外一个空间。”我说。
    陆续到场的三人听完不约而同愣了下。
    “就像游戏里的表里世界一样,现在是表世界,它进了附加了规则束缚的里世界,”简单解释道,“但我撑不了多久,只要它摸索到里世界的边缘,打出一个洞就能出来,所以得有人和我一同进去牵制他才行。”
    “明白了,由我去吧。”五条悟上前,自告奋勇说。
    “我也一起。”夏油杰附和道。
    “我在外面做接应,”王道行主动留下来,“劳烦你们再坚持4分钟。”
    划破食指指腹,鲜血一滴滴沁了出来。
    “手臂给我,”走到五条悟面前说。
    “非得这么做才能进去吗?”
    “那家伙在我内心世界呆了十年,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拉它进入,你们不行。”指尖在小臂内侧书写起来,“里世界有无法使用术式的规则,也限制了咒力输出,它那团黑雾再不会构成威胁,我会利用规则帮助你们,但同时会背负无法移动的束缚,得保护好我,别让那家伙靠近了。”
    又走到夏油杰前,他很主动地递来手臂。
    “帮助?”他好奇问。
    “是拥有真正的金刚不败之身,”我说,“你们只管不停地把它打倒就好了。”
    “这个有点作弊了吧。”五条悟愣了下,眼里透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听起来很容易,实际上心里也没底,如果魃直接越过这两人攻击我,或者勘破里世界的奥秘攻击世界边缘,那么计划会以失败告终。
    *
    里世界。
    与表世界一模一样的场景,就连不远处的高专,被烧成焦炭的小山都一比一完美复刻下来。
    一把展开的油纸借着树林遮掩,躲在角落自行转动着,每一下动作都伴随着轻微颤动,以此表达着自己的恐惧。
    树林外,3米高的人形怪物暴虐挥舞拳脚,狂乱外溢的咒力击破周边一切事物,很快它发觉了什么,开始四周移动。
    与悟和杰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
    林外的动静大到不需要特意寻找,便能锁定对方方向。
    “我必须藏起来。”我说,“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噢,包在我们身上吧。”
    “总觉得这件事之后,如果不敲诈一下你们两个我也太亏了吧。”夏油杰说着笑,与悟转身走掉了。
    即使不在视野里,身上有我血液标记的两人,一举一动也能被探测到。
    一步步走向伞的方位,很快在丛林深处找到它,轻轻握在手中。
    这场战斗我无法参与,唯一能做的是给予另外两人无限的力量。
    “开始吧。”像是某种暗示与宣告。
    附带了五行属性的咒力往外延伸着,直到完美覆盖外面的战场。
    无法使用术式,无法输出过于强悍的咒力,约等于将战斗限制在近身肉|搏之间。
    除此之外,还附加了另外一个束缚,里世界的魃每30秒将被赋予一个削弱它的属性。
    属木时,躯壳变得脆弱。
    属土时,移动将受阻碍。
    属水时,攻击无效化。
    属火时,失去理智,变得莽撞。
    属金时,剥夺咒力,强制它进入最为脆弱的时刻。
    至于那两人,只赋予了金属性的增幅,令他们拥有不破不败的身躯。
    只可惜,我还没能做到利用两种相克的属性对敌人制造伤害。
    总之,如此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败下阵。
    但魃不会死亡,即便将它碾成肉泥也会立即复原,眼下只要能拖住时间就好。
    只凭我一人咒力不足以支撑这样的结界,所以选择了咒灵中稍微听话温和的伞的帮助。
    握着伞柄的手心缓缓沁出汗,战场处三人陷入胶着的缠斗,属性已经流转到金。
    第一场对峙在数息之间结束,那个巨人般的身躯倒下了,但仅仅只过去5秒,它再次恢复原样。
    这一次,似乎明了了什么,不再与另外两人纠缠,它锁定了我的方向,并直奔而来。
    “东方秋,是你捣的鬼吧,”四种声音依次开口,“我会让你好好体会,什么叫残酷。”
    嘁,反应真快啊。
    时间,再争取一点点时间就好了。
    咒力发散后,现在的我脆弱得与纸张没什么两样。
    但一旦行动,里世界会瞬间崩塌。
    时间还有多久,10秒?5秒?
    再短暂的时间,也追赶不上它堪称缩地成寸的脚步。
    失去无下限的五条悟更难以赶来。
    眼睁睁地望着庞然巨物闪现而至。
    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
    魃扬起那只枯槁似爪的手,锋利的指尖随时只需轻轻一碰便能将我这张纸撕碎。
    “秋!”远方传来两人的呼喊。
    要不逃走吧,不行,逃走后它迈出一步就能抵达高专了!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东西能限制它的行动……
    时间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似乎被无限延长,万千思绪从脑海划过,我已经尽力了,大家也尽力了。
    但让我现在死去,实在有些不甘心呢。
    似乎有什么预料之外的东西入侵了,里世界并未排挤那个存在。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考虑别的事。
    如利刃地指尖迅猛而至,划破皮肤,刺进血肉的未来仿佛近在眼前。
    瞬息万变间,倒映于眼眸的场景骤然一转,它消失了……
    怔怔回神,才意识到不是它消失,而是我被移动了。
    利掌撕碎的是一只豹型式神,同时里世界陡然瓦解,所有人霎时回到了现实。
    一本超大的古籍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于魃的脚底展开,书籍自身范围形成绝对性的结界。
    随后古籍自行翻动,簌簌的纸声回荡于夜空。
    这是……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古旧的封皮上书写的是生死簿……
    “秋!没事吧?”五条悟迟一步赶来。
    “没,没事……那个东西……”呆望着远方的变故,连将要说的话也遗忘了。
    那本册子,只有外公能够使用。
    古籍停在了最后一页,泛黄的纸张上具现出一只平平无奇的毛笔。
    那只毛笔如同被透明的手握住了般,开始在最后一页凌乱发狂般的书写起来,似乎是想将无尽的怒意与憎恨发泄在纸张上。
    “生死簿,判官笔?就凭你这个凡人,也想送我进轮回?!”被困与纸间的魃发出响彻天地的怒吼。
    “怎么会呢,区区凡人当然无法判处你,”老人从林中徐徐走来,“现在书写你罪行的,是生死簿上的残魂余念,那些微弱的意念如今聚集一起,将你永生永世镇压在生死簿之中!而我,只不过将使用笔的权利暂时交给他们罢了。”他神情一凛,“败在自己做的孽手中,这就是你的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