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老板娘的事是不是过……

    兰芳原来不叫兰芳,叫兰艳芳。
    就和之前小霞和许美芝议论的那样,她和柴新毅两个结婚七八年了都还没孩子,但她不是一直没孩子,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曾经流过一个。
    兰芳是个孤儿,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大雪压断房梁没有了,兰芳意外逃过一劫,之后就跟着叔叔叔娘吃村里的救济长大。
    叔叔叔娘是好人,但他们家太穷了,穷得一家姐妹之间只有一套避体衣裳,吃不饱饭更是常事。
    到她十六七岁,她模样长开了,单薄的只能避体的衣裳已经遮不住她的漂亮和身段,每次出门都会受到一番注视和打量,村里一些二流子知道她们家情况,还经常趁她叔娘堂哥们不在家翻墙进来偷看她。
    好几次她都动了床边的砍柴刀才把人赶走,她不敢想再继续下去自己会不会哪天直接被一群二流子拖出去侮辱了。
    七八年的时候,村里的下放老师平反了,要回城。
    兰芳知道城里是个好地方,能赚到钱,更能让自己摆脱当下的窘境,就去求了下放老师,求他带她回城。
    哪怕在城里给人端屎端尿扫厕所呢,也好过在乡下没有一件避体衣裳出不了门,还惹来一群二流子觊觎偷看要好。
    兰芳父母生前救过那下放老师一次,兰芳求上门,又确实可怜,下放老师为难之下还是把她带上了。
    兰芳算幸运的,跟着下放老师进城后不久就在他的帮助下进到棉纺厂当上一名挡车工。
    只是随着她年纪逐渐长大,样貌长得更开,她新的烦恼也来了。
    那就是嫁人。
    女人很难能做到一辈子不嫁人,哪怕在余暨这个姑娘可以留到二十二三的地方也不可能在家当老姑娘不嫁人。
    但让她嫁人,她嫁谁呢。
    村里叔娘倒是几次三番给她来信说,谁谁又来家里给她做媒了。
    但她不想回去了。
    老家太穷了,那些年她裹着一张薄床单躲在屋子里,听那群二流子趴在窗户边言语调戏羞辱的记忆太深刻了,深刻到她一分半秒都不想再踏入那片贫穷的生她养她的土地。
    她想留在余暨。
    余暨这边也不是家家富裕,但村里的人勤奋,附近厂子也多,经济活泛,更是最早学南方的地方,只要肯干有脑子有想法,不说大富大贵,足衣足食没有问题,她想留下来,留在这个地方。
    既然要嫁人,那就嫁在这边好了。
    她长得好,厂子里有不少要给她说媒的,她原来都推脱了,在确定自己想法后,再有做媒的,她没有再推,只是拜托媒人给她找个本地的。
    柴新毅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一众相亲对象里,柴新毅算不上条件好的那个,虽然是余暨人,但他家里穷,家里有五个十来岁大的弟妹,爸上山砍柴发生意外瘸了一条腿,干不了太重的活,妈是白内障瞎了一只眼。
    全家他是老大,在文化宫当后勤,一个月工资只堪堪养家。
    兰芳是穷怕了的人,这样的条件按理她绝不会让自己选的。
    但发生了意外。
    她那时候出来了,却没和她叔娘家断了联系,家里太穷了,几个堂哥都二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叔叔又得了慢性病要一直吃药,她不帮衬,家里就要把她最小的堂妹拿出去和人换亲。
    为了挣钱,她每天除了在厂子里上班,还去街上摆摊赚钱,一天夜里,她收摊晚了,
    被人拖去了巷子里……
    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晚的绝望,黑漆漆看不见光的巷子,看不清脸的男人,捂着她的嘴和眼,从后面。
    等她醒来已经天亮了。
    她的衣裳裤子全破了,摆摊赚的钱也丢了,身上只留下一身的青紫和脏东西。
    她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宿舍,只知道不久后厂子里就有人传出来她不知检点,和人在外面乱搞一晚上没回宿舍,有人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黏液。
    她的名声彻底毁了,不但毁了,厂子里还频繁出现单身汉二流子,一等她出现就围上她,问她多少钱一晚上。
    她不知道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的,只知道厂领导找她谈话想让她自己走人降低影响的时候,她想到了死。
    她跳河了。
    她在老家房梁坍塌父母都去的那晚没死,在老家被那群二流子不停骚扰的时候没死,来到这让她看到新希望的余暨她走不下去了。
    她跳河了,却没死成,柴新毅下班回来听到她的消息来找她,意外撞见她跳河,把她救了。
    他救了她,说愿意和她结婚。
    他不在意那晚的事,不在意她身子还是不是完好,他也不在意那些流言。
    他和她说,他住的村子离她上班的厂子远,他会认识她也是找的七拐八拐的媒人介绍,只要他不说,媒人不说,没人会知道。
    厂子里最多会少一个因为受不了风言风语离职回老家的员工,等她不在厂里了,随着时间过去,不管什么流言都会销声匿迹。
    她完全可以改名换姓重新生活。
    事实确实也是,和柴新毅结婚后,她把老家的户口迁到他们村,把原来的兰艳芳改成兰芳,她的周围再也没了那些异样眼光。
    嫁给柴新毅刚开始那几年,日子很苦。
    他家里实在穷,一家九口人挤在两间破屋子里,他三个弟弟和他爸妈一间屋,两个妹妹和他们一间屋,中间只能拉一张破布帘子,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连接个吻都不敢用力了,怕发出声音被几个妹妹听见。
    到下雨的天气,经常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而离开纺织厂后,她也没有再进厂工作,倒不是工作不好找,找不到,她当了那么些年挡车工,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另外再找一家纺织厂上班。
    是那事对她产生的影响太大了,她只要一靠近那些厂子头就开始炸裂的痛,脑子里总会自动浮现出一群带着异样眼光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然后另一群浑身痞气的人出现问她多少钱一晚上的画面。
    她实在没办法再适应厂子的上班了,甚至连当初的摆摊她都做不大到。
    但柴新毅没嫌弃过她,他说,不上班就不上班,他养着她,他说只要她不嫌弃他穷,不嫌弃跟着他吃糠咽菜就好。
    他倒是说到做到,他文化宫的收入不高,却顶住了他爸妈那边给他的压力,没有让她去找工作,知道她害怕,她要出去做什么,他总会拜托两个妹妹跟着她。
    柴新毅性格偏温和甚至算得上懦弱,家里谁都能骑在他头上,让他做什么做什么,唯独在对待她的事上,他很坚持,让她感觉他似乎能为她扛起一切。
    他对她那样好,她哪里可能不动容,到底舍不得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太辛苦,她鼓起勇气,继续摆起小摊做起生意。
    才发生过不幸,她其实很怕,经常周围一有点动静她就吓得面色发白,控制不住想要尖叫,但哪怕那样,她也不敢停,一大家子人要吃饭啊,停下一天家里可能都要断炊,柴新毅又得四处借钱借粮。
    没办法,她只能那么熬着,忍着。
    就那样熬了三年,他们家熬到了土地征用,拆迁。
    那时候她柴新毅包括柴新毅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欣喜极了,都觉得好日子要来了。
    但只是觉得。
    没钱有没钱的苦,有钱有有钱的烦。
    原来还没发现问题,拆迁赔偿下来,他们搬到安置房里,她和家里提出准备拿拆迁赔偿的钱去做生意的时候,才把所有暴露出来。
    余暨的拆迁赔偿不低,柴家九口人分到的钱也不算少,但他们人也多。
    彼时柴新毅的大弟已经十九,高中没考上,已经没读书进厂子里上班了,过个一两年就得娶媳妇了。
    随着余暨拆迁,再市场经济的恢复,大家生活好起来,想要娶媳妇的代价也高起来,要有钱还要有房,拆迁分到的那点人头钱根本就不够。
    娶媳妇要钱,嫁女儿也要准备嫁妆,原来穷的时候大家都好像很团结,突然有钱了,所有的小心思都出来了。
    柴新毅的父母就说,她想把家里剩的拆迁款拿出来做生意,行的,但这样的话,不管她以后生意怎么赚钱,都必须有几个兄弟姐妹一份。
    她还得签一份字据,要是做生意赔了,以后几个弟弟妹妹的婚嫁迎娶都得她负责。
    如果她要离婚,那她在这个家里挣得的所有都不能带走,也就是说,她和柴新毅离婚,她得净身出户,除非柴新毅主动提出,那才能另外商量。
    老两口说话直接,说她拿着拆迁款,天天在外面做生意,遇到的人多,他们担心她将来眼界高了会看不起只是个后勤的柴新毅,到时候他们人没了钱也没了。
    还说他们之前去她摊子看她的时候,看到有男人对她献殷勤,他们现在相信她不会做对不起柴新毅的事,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她嫁进柴家几年了,公婆之前除了她刚开始不愿意去找工作那段时间,对她有意见,后来对她都一直很好,很体贴,她没想到他们会那么想她。
    疑心她。
    但那份字据,她最终签了。
    一家九口人的拆迁费,她和柴新毅的那一笔拿来给家里置了大房子,已经挪不出钱来了。
    她不想继续摆摊下去,没有前途,经不起一点刮风下雨,她还总害怕自己会再经历不好的事,每天稍微晚一点收摊,柴新毅不来接她或者晚了来,她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而那会儿她对柴新毅也很信任,觉得那是她能过一辈子的男人,不存在她主动提离婚的可能,柴新毅父母的防备她心里膈应却没有去过多计较。
    至于她挣的钱需要分给他兄弟姐妹一份,她花了他们的拆迁款,给他们分一份也是应当。
    但那
    份字据,她签完就发现压力很大,一旦她失败了,她不敢想后果。
    尤其柴新毅几个弟妹都大了,各处都需要用钱,那几年她几乎没有停过,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睁眼销售闭眼钱。
    一直到三年前,柴新毅的几个弟妹全部在她的帮助下各自买房风风光光婚嫁,柴新毅在她不停的砸钱支持下当上文化宫的主任,她也在市中心买下一间店铺开了自己的第一家内衣店,开始做高端,月盈利超十数万,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但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她和柴新毅彼时已经结婚五六年了,柴新毅已经三十五,她也二十八马上三十的人了,两个人还没有孩子,该要孩子了。
    她起初没把要孩子的事当事,想着家里现在条件好了,她也算稳定下来了,要孩子就要吧。
    但要不上。
    所有的办法试完了,他们始终没有要上自己的孩子。
    一年过去,柴新毅开始着急了,三十六七马上奔四十的人了,还没有自己的孩子,那他们老了怎么办?
    几个弟弟妹妹虽然好,但他们有他们的一家人,生的孩子和他再亲也不是他的孩子,将来他老了动弹不得,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们能来看望一眼已经算有心,不可能再做其他,端屎端尿更不用指望,他们还得有自己的孩子。
    他这么着急,兰芳看在眼里,兰芳有个老顾客在人民医院当医生,她联系她,请她帮忙给她和柴新毅做个检查,看到底是什么问题两个人才一直要不上孩子。
    刚开始兰芳和柴新毅提出要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柴新毅是反对的,甚至情绪很激动,说他身体好好的需要做什么检查。
    柴新毅在家,特别是在兰芳面前一直来脾气都很好,那天他罕见的狠狠发了一通脾气,还在兰芳面前摔杯子砸了东西。
    他这样反常,兰芳就疑心起来了。
    她做生意几年,早就练出了一副强硬的性子,当下她也不和他商量了,直接把他拖去了医院。
    医生是熟人看结果快,一个来小时不到他们就知道了结果。
    柴新毅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还是这一年多想要孩子太着急压力大,出现了轻微的勃~起功能障碍。
    房事不畅,柴新毅自己早就发现察觉到了,所以他每回和兰芳那个之前都会吃药,医院的诊断就像扯下了柴新毅的遮羞布,看着医生看他一眼后断下诊轮,他胀红着脸发红的眼看着兰芳丢下一句,你满意了,离开了医院。
    兰芳没想到柴新毅真的有问题,反应过来后她赶紧要追出去,没想到医生却在这时叫住了她,和她说了她的检查结果。
    她把柴新毅叫去医院,哪怕心里怀疑,为了不过分伤他自尊,她也跟着做了检查。
    只是医生认识她太多年,知道她很多事,也心疼她的不容易,才先说了柴新毅的结果。
    其实两个人里,她的问题更大更严重,她输卵管严重堵塞,不是光靠简单的药物治疗和物理疗法配合能解决。
    医生还问了她,之前有没有流过产。
    因为她的炎症很严重,而且明显已经很久了。
    有没有流过产。
    兰芳下意识想摇头说没有,但她看着医生凝重的神情,她提到的寒痛炎症,却忽然想起她被柴新毅从河里救起来的事,当时她流了很多血。
    最开始她以为是月经来了,柴新毅要送她去医院,她还没让。
    自己撑着浑身湿透的身体回宿舍,换了衣裳,垫了月事带。
    她那会儿浑浑噩噩的,没顾得管自己的身体,用两天时间决定接受柴新毅后,第三天就去厂里办了离职,第四天就和柴新毅去了民政局领证,然后收拾东西搬去了他家里。
    他们结婚,什么都没有,柴新毅借钱给她买了身衣裳。
    那样的情况下,她也在乎不了那么多,有时候她都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又哪里会去注意其它。
    直到她月经该结束了,还淋漓不尽,她才意识到,她可能不是月经来了,是流产了。
    但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她不可能生下强健犯的孩子,不知不觉流掉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她谁都没说,医生也没去看,就那么独自熬过了那一个多月,一直到第二个月她身上干净,月经重新来了,她才鼓起所有的勇气和柴新毅圆房。
    太久远的记忆,久远到她自己早已经把它封到记忆最深处,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被翻出来。
    她坐在凳子上想着那一段,想着她的问题,手脚不住发凉,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努力保持镇定,问医生她该怎么办,医生说她的情况只能进行手术试试,但手术完能不能成功怀孕她也说不准。
    没办法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可能放弃,她不可能让自己好不容易有的家庭破裂。
    她接受了医生的提议,和她约好了做手术的时间。
    然后去找了柴新毅。
    她本来不打算告诉柴新毅这个事,他那么想要一个孩子,要是知道她可能不能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当年的事,他们这些年谁也没提,已经心照不宣让它成为过去了,那是她的痛,她不想再被翻起。
    但柴新毅因为自己障碍的事很痛苦,她找到他的时候,他和同事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睁眼看到她后还质问她是不是嫌弃他了,想和他离婚了。
    他抱着她哭,说他难受,说他不会不行,他看过医生,医生和他说了只要吃药就行了,他也不是一直不行,只是这几月。
    他醉得厉害,说话都语无伦次,哭得更让人看着就心疼。
    她和柴新毅是有感情的,她哪里舍得看着他难受,何况他要是这样一蹶不振,她就算治好了又有什么用。
    最终,她捧着他脸和他说了她需要做手术的事。
    告诉他,不止他有问题,她也有,还严重一些。
    当时他们,大概就像溺水的人抓住各自作为浮木,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两个人都有问题,那就两个人一起治,只要心在一起,他们总能把这一关过去,当时她那样想着,却没想过,万一治不好呢。
    柴新毅并不算心智多坚定,能承担得起事的人,两个人一起治病的过程中,他总是抱怨多,她时常需要去安抚他的心情情绪,他家里的事也总需要她去照料处理。
    她做完手术,该歇息的,却没得歇。
    他大弟的小儿子在医院拿石头砸坏了人眼睛,需要赔钱,她得去处理。
    他二弟做生意被骗,还胡乱去当担保人背上一堆债需要她帮忙处理。
    他三弟赌牌,也需要她去管。
    他四妹被男人打,五妹男人外面找女人,每一件事都找上她。
    她也是个人,也会累,这些事情遇到多了,她再好的脾气也会爆发,尤其柴新毅只会在里面和稀泥,当老好人,她更火。
    加上她手术后效果不好,柴新毅那里也没什么成效,她烦闷下也再忍受不了自己脾气,在他三弟再一次上门来找他拿钱的时候,她爆发了。
    她和柴新毅吵了一架,近乎天崩地裂的一架,她说她这些年的委屈,说她只是他几个弟妹的嫂子,不是他们的妈,她管了他们婚嫁给他们买了房子已经够意思了,没道理还要管他们的家庭。
    她的钱都是她辛苦挣的,她不想拿出来养一群扶不起长不大只知道吸血的虫子。
    她闹成那样,柴新毅却还在试图给她说好话,和稀泥。
    但他想和,这次她不让也不许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承受不起这么多事,她把他几个弟妹还有家里的老两口叫到一块儿,把家里目前的盈利拿出来平均分成六份,作为她这个大嫂当初承诺给他们的最后分红。
    她的意思很明确,要分家,今后她不会再管这个家的任何破事。
    然后她被群起攻之了,他的弟弟妹妹除了最老实的挨丈夫打的老四,其他几个都大骂她没良心。
    说她有今天都是拿家里的拆迁款才发的,现在想把他们甩开没门,还说当初她自己立了字据的,休想反悔。
    柴新毅的几个弟妹一直来都在她面前表现得唯唯诺诺,她还是头回见识到他们那样一副嘴脸。
    她不可置信又寒心,她去看老两口,老两口只帮自己的儿子女儿,也说是她自己当初答应的。
    是她答应的,她后悔了不行吗?
    人还不能后悔了是吗?
    她扭头去看柴新毅,柴新毅却眼神闪躲半天,最后求她别闹了,说只是钱而已,没有了还可以再赚。
    只是钱而已,她听到那话都冷笑,那是她熬着不睡觉挣的
    ,不是捡来的。
    太失望伤心了,她和柴新毅提出了离婚。
    结果柴新毅还没表态,他的几个弟弟先叫起来了,说离婚行啊,她一个人走就是了。
    反正当初她写过字据,要是他和柴新毅离婚,她只能净身出户。
    那他们市中心的店面,她买的那几套房子,名下的车子,还有她辛苦盘的店,也都是他们的。
    她辛苦打拼了那么多年,到头来都是他们的了,她怎么可能愿意,怎么甘心。
    她没理那几条臭虫,只去看柴新毅,问他怎么想,要让她净身出户是吗?
    柴新毅看着她的眼神,急急忙说他没有,不会。
    但他也不离婚。
    他大概知道躲不下去了,最后他把她拉回了房间,求她,和她道歉,然后说这事他来处理。
    她不知道他怎么去说的,怎么说服的那两个老的和几个小的,最终结果算勉强如了她愿,各自拿上他们最后那份,离开了。
    只是,她如愿了,表面看事情也平静解决了,结束了,她和柴新毅却渐行渐远了。
    撕破脸后,家里每个星期的家庭聚餐没有了,两个老的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而她却只想把当初她立的那份字据拿回来。
    倒不是为了和柴新毅离婚做准备,只是她不想自己再受制于人。
    大概她表现得有些明显,被柴新毅察觉到了,头一回他对她冷了脸,一个人出去一晚上没回来。
    他们没那样冷战过,最终她去文化宫找了他,和他服了软,道了歉,他也没再说什么。
    但她知道,他们之间出现问题了。
    这个问题随着他们要孩子的不顺利开始极剧扩大,直到去年十一月,她发现柴新毅在外面有了女人。
    她和柴新毅结婚八年,柴新毅对她一直百依百顺,除了在他几个弟妹和父母问题上有过争执,但都是他对她妥协更多,所以刚开始她发现柴新毅后颈的那个牙印,她完全不能接受也不敢信。
    她发了疯一样的质问他,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对不起她,背叛她。
    离婚,她要离婚。
    她当时只有那一个念头。
    柴新毅没想到她会发现,也很慌措他脖子上会落下痕迹,看着她崩溃的样子,他慌乱的抱住了她,和她解释,说他只是想治病。
    说他没办法了,吃了药看了医生他都还是这样,他才会想试试别的办法.……
    他说了很多,兰芳都听不下去,她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原谅,唯独这个事。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情况,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要离婚。
    只是,她要怎么离婚?
    有那份字据在,她要怎么才能不把自己辛苦挣下的一份家业拱手让人,然后顺利离婚。
    她想不到办法,她只知道她的东西不能便宜了别人。
    哪怕是就这么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她也绝对不会愿意把自己的东西便宜给别人。
    余暨拆迁户多起来后,夫妻双方各在外面找的也不是没有,依恋女装的老板娘老板就是,两口子各在外面养着一个。
    兰芳试着把自己往这方面靠,她努力告诉自己可以不在意不在乎,甚至破罐子破摔想,柴新毅找那女人是为了治病,看他几次三番舍不掉的样子,多半是有点用的。
    柴新毅这么在乎孩子,要是那女人本事大,怀孕了,主动和她提离婚也不错,她只要守住她的财产就行。
    但柴新毅却一次又一次在挑动她神经。
    他竟然把人放在了她眼皮子底下!
    每次来见她都会去找那个女人,还被人看见了。
    先是被彩玲看见,后来是楼上电器,再后来大家都知道了。
    她兰芳在大厦活成了笑话。
    她恨,她不甘心,她要报复。
    那个女人既然挑衅她。
    她就让她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柴新毅背叛她,她也要他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所有的事情都在照她计划进行,找适合的男人,联系医院医生,她和柴新毅说他们去试管儿,柴新毅更高兴疯了,和她说他最爱的只有她,没有别人,他会改正,以后只陪在她和孩子身边。
    男人的嘴,从他偷吃那一刻就不可信了。
    只是她愿意装聋作哑下去,她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守住自己的一份家业,等她死的时候,把这一切给她的孩子,而不是便宜给外人。
    她的孩子也不是柴新毅的血脉,所以,公平了。
    兰芳试图这样告诉自己,却发现她做不到。
    她真爱过这个男人,所以她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挑衅她的神经。
    “我们离婚吧。”
    兰芳抬手擦了把眼,下定了决心。
    她的孩子,她自己养,不需要一个出轨的父亲。
    脏。
    “既然这么喜欢,你把她娶回去,不是很好吗?”
    “阿芳,你听我解释!”
    柴新毅抬手擦下耳边残余的那一抹口红,再注意到他风衣衣领上的粉,听到这句他神色更慌,他急急的看向兰芳解释。
    “我去找她不是要和她在一起,是她给我打电话,我想最后和她说清楚……”
    “我不想听。”
    兰芳笑了笑。
    “我也没精神听,你和她怎么样都不关我事。”
    “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看到她爸爸沾着别的女人的水粉出现在她面前。”
    “我们离婚,过两天我休息好了找律师联系你,财产我不会分给你,你如果想让我带着你的孩子流落街头,你就让你爸妈把我写的那份东西拿出来。”
    兰芳说完,就指了指车门:“下车,现在你自由了!”
    “阿芳!你别这样,我和她真的断了,我说的是真的!”
    “她见到我的时候是扑了上来,但我第一时间推开她了,你相信我!”
    兰芳没有闹也没有大吵,神色甚至称得上平静,柴新毅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他不想离婚,从始至终就没想过。
    他心里还有兰芳,也离不开她,他走到如今,一步步路都是兰芳替他铺的,他不能想没有了她,他的方向在哪儿。
    他离不开她,家里也离不开她,这个家一直是兰芳在替他撑着,他慌乱的去抓兰芳的手,和她说:
    “阿芳,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见她,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下车,我让你下车!没听到吗?”
    兰芳用力甩开他的手,厉声。
    “阿芳.……”
    柴新毅还试图说,兰芳却冷冷看向了他:“不下车?”
    “好,你别后悔!”
    兰芳说完,手上便拉下手刹换挡,她神色实在吓人,冷又带着隐隐的疯狂,柴新毅看得心狠狠一跳,“阿芳你要做什么?”
    兰芳没回他,手拧了车钥匙打燃了火,再打了方向盘就要轰油门。
    柴新毅吓到了,赶紧伸手拦了她:“我下!我下!”
    “阿芳你别冲动!别做傻事!”
    兰芳之前有过一次被柴新毅气得开车出去出了车祸的事,柴新毅实在怕她受刺激过后再做出什么,他赶忙开了车门下车,又在要关门的时候试图和兰芳说:
    “阿芳,我们什么事情好好说。”
    “医生说了这两天需要注意,你情绪.……”
    柴新毅话没能说出来,兰芳探身一把带上车门,很快把车子开了出去,唇边划过微微的讽刺。
    她不会再做傻事,为这样的男人哪里值得。
    停车场发生的事没人知道。
    柜台,顾若看着兰芳离开,收回视线又低头看了眼手里还没去放的钱。
    三千八百八十八,从此在她这里成了个好数字,她人生里赚到的第一笔大钱。
    顾若唇角轻轻上翘了下,手里的几个内衣包装袋还没扔,她看一眼外面过道现在没人,转身进了开票台后面的仓库。
    大厦的地寸土寸金,内衣柜台三十个平方,他们
    的仓库只有八九个平方大,窄窄的一长溜五层高木板货架再留出一条供人走的过道。
    兰芳准备的货相对多,好些款直接一个号一个色一箱这样上,不但柜台的几个货柜堆满了,货架上一排排挂着没有一点缺漏。
    仓库里满满的几层也都是货。
    听彩玲说这里马上又要上夏款更薄的新款了,有好几千件,柜台和仓库没位置放,到时候店里剩下的一批冬装文胸睡衣都会做一次大促,处理不完的就只能全部封袋封箱让兰芳拉回家,等下半年再拉过来售卖。
    听着是个大工程,可能需要加几个班,不过这是四月的事,现在还不用操心。
    几层货架都是货,她们在仓库里几乎没有什么空间,只留了边上一溜两平方大小的空位给她们平时熨烫和放凳子休息用。
    顾若来了后,卖店里睡袍睡衣多起来,那一格子空位要腾出来放熨烫机熨东西,彩玲就从家里拿了几个挂钩过来,挂店里的垃圾袋和她们的包包。
    顾若把袋子扔进垃圾袋,又拿过边上的布包把钱装进去,连带着兰芳给她用过的那条手绢,打算回去洗了晾干了再还给她。
    发工资了,比她预计的多一些,她今天可以给自己放一天假歇息一天,先不去摆摊了,等下去问问外面工作人员,明天决赛需要准备什么。
    让孟添带她去买好,再问问他有没有空,要是有空的话,他们或许可以去哪里玩一下,来了余暨,她除了刚开始上班的两个晚上,其他时间都没和他出去逛过。
    她现在连他们经常提到的市心中路在哪儿都不知道,坐公家车也只会从大厦外面坐回家,最多经过一趟商业城。
    今天可以去好好逛逛。
    她这些天摆摊也赚了不少,就算把工资都给孟添去买机器,手里的钱也足够他们去逛街了。
    还可以去趟楼上电器,把孟添一直心心念念的电饭锅给买了。
    她要带饭,早上都是他早早起来现给她煮饭,有个他们说的电饭锅方便点。
    吹风机还是再等等,等她再摆一段时间摊,再去买。
    一样一样来。
    顾若心里琢磨着,把钱放好把布包又挂回了货架钩子上,刚要出去,又注意到搁在布包边上的粉色包装盒。
    那是她做出来打算送给迟春萍的内衣。
    和彩玲那件一起做的。
    也是受彩玲那次的启发,她意识到都是她朋友,不能厚此薄彼,既然送了,那就都送。
    只是这几次迟春萍来找她,都是说那个丽丽参赛的那条裙子得了多少票,让她放平心态,得不到奖也没关系,她东西就迟迟没送出手。
    怕她看不上。
    顾若也是和迟春萍来往久了才发现,可能自卑的缘故,迟春萍比小霞许美芝她们这些本地人还会拿腔调。
    为了让自己身上没有外地人的标签,迟春萍吃要吃最好的,穿要穿最好的。
    她手工做的东西,比地摊货还地摊货,不知道她会不会和那次给她糕点一样,收下了,说了谢谢,然后扔在一边。
    顾若伸手拿过盒子,打开看了眼里面的胸衣,她特别选过的面料,用的浅青色缎面料子配绢纱做的半杯款,配搭旗袍吊带都很合适的款。
    先前她给小霞看了眼,小霞很想要,说比她们柜台的更好看。
    其实不会掉档次,这件内衣也花了她很多时间,光是挑和缎面相配的绢纱她都跑了好两趟商业城和楼上。
    要是迟春萍能喜欢的话,她也算还了她当初特地追出来告诉她这边招人,她找到这么好的工作的人情了。
    但送礼物,总要送和心意的。
    还是在店里给她挑一款吧。
    兰姐人好,先前说过她们买店里的东西可以享受员工折扣五折,每个月限购五件,她先前买的那些包装盒包装袋算一件,还有四个名额,一个她留给了楼上卖她面料的娟姐,两个给小霞许美芝的对班了,还剩下一个。
    刚好发了工资,把芝姐发给她的奖励拿来用了,手里做的这个正好她昨天接了个单子,那姑娘的尺寸胸型刚好合适,她也不用再去新做了。
    顾若想到,把盒子放回原处就去了外面柜台挑款。
    柜台的内衣款多,不过顾若这些日子都把这些款记牢了,出来没一会儿就从左边货架挑出一款和她做的那款内衣差不多的款式,只是这款是纯缎面的没有覆一层薄纱在上面,少了那么一点朦胧美感。
    但这个价格应该可以了。
    三百多,打完折也要一百多。
    她还有些舍不得,但还人情嘛,也就这一次了。
    顾若没再犹豫,去柜台下面拿了个迟春萍合适的罩杯,就去了开票台开票。
    这会儿才一点多,迟春萍今天也是早班,她现在换的对班还挺好相处的,去找她也方便,等下付完钱正好绕路去趟那边把东西给她。
    顾若几下把票开好,又拿出礼品盒和礼品袋包好,去仓库拿上钱和临柜台的珠珠说一声,让她帮忙看下,就要出去,却远远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穿着漂亮工装的迟春萍身影。
    顾若当即停下脚,笑看向了她:“春萍,你怎么来了?我刚想去找你。”
    “柜台不忙,过来看看你。”
    迟春萍走近后,眼睛先往柜台看了眼,没看到有人,她眼里微暗一瞬,勉强朝顾若笑了笑。
    迟春萍笑得勉强,看着就有些心不在焉,顾若本身是个情绪很敏感的人,几乎是一瞬发现了,她不由看了迟春萍一眼,意外注意到迟春萍补妆过后依然没完全遮掩住的,微微泛红的眼睛。
    顾若顿了顿,“春萍,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嗯?”
    迟春萍对上顾若透着关心的视线,她下意识撇开了眼,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发:“没什么事。”
    “就是刚才丽丽来了,和她吵了句嘴。”
    “你不是和她都不在一个班了吗?”
    “她怎么还针对你?”
    顾若对丽丽的印象不算好,听到这话,她皱了皱眉。
    要是以往,迟春萍立即会说丽丽一堆话,多是她仗着认识老板娘,不好相处之类,但她今天实在没心情,本来也只是她临时找的借口,她低着眉眼说了句,“她就是这样。”
    “算了,不说她了,你今天忙吗?”
    迟春萍不愿说,顾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女装柜台的事她插不了手也帮不上什么忙,听到迟春萍问,便回了她:“还好,先前开了几单。”
    注意到手里的内衣袋子,想着迟春萍这会儿心情不好,正好让她高兴一下,她又喊道迟春萍:“春萍,我.……”
    “刚才大厦的人来我们柜台了。”
    顾若刚想说她有东西要给迟春萍看,就听迟春萍道。
    “他们是来通知丽丽进决赛的,还说你也进决赛了?”
    “嗯?”
    顾若愣了瞬,很快她点了点头,“嗯,是有这回事。”
    “刚才也来柜台通知我了。”
    “你不知道,我当时都愣了,没想到能进决赛。”
    顾若对能进决赛的事还是很开心的,她刚才其实打算给兰芳说的,但兰芳明显很忙,她就没说了,这会儿迟春萍问起,她脸上便带了笑,要和她分享,但迟春萍却明显没有想听她说的想法,在她要继续说的时候打断了她。
    “明天上午的决赛,你要上班吧,有时间参加吗?”
    顾若有些意外迟春萍会关心这事,不过她还是回了她:“我准备让彩玲姐替我代个班,到时候我替她上晚班。”
    “她不是一直上着晚班吗”
    “让她突然上早班她愿意?”
    迟春萍声音轻轻柔柔的,听起来却莫名带刺,顾若眉心凝了下。
    “彩玲姐上晚班是家里有孩子要照顾,走不开,她先前和我说过了,要是我想调班可以和她说。”
    “这次大赛的事她也知道。”
    顾若不想人误会彩玲,解释道,但迟春萍过来不是听她说对班有多好,她在这边上班有多轻松舒服的,她抿抿唇:
    “你们老板娘呢?”
    “还没回来吗?”
    “我听我们老板娘说,她去省城做那个什么试管去了,做成了吗?”
    接连几句话问出来,迟春萍开始等着顾若和以往那样回她,却发现突然很静,抬头,便对上顾若定定看着她的眼:
    “春萍,你对我老板娘的事是不是过于好奇了。”
    “你过来是来找我,还是想来和我打听我老板娘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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