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第47章关起来

    春城本地的小孩从小就特别警惕,陈砚也不例外。
    他父母去世后,姑姑和姑父主动接手里他,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说两人是大善人。
    对于当时的她们来说,养一个陈砚穷不了,但也只是能保证他的生存。
    他来到这个家,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小陈锦昀。
    他喜欢和堂哥玩,可爸爸妈妈说,以后要一直和堂哥住一起,家不大,两个小孩只能一间房。
    原本独属于陈锦昀的空间被挤压,他大吵大闹了好几天,直到陈砚拿着偷偷存起来的几毛钱请他吃雪糕,两个人才能和睦相处。
    陈锦昀发现了一个秘密,只要他对陈砚表现出厌烦和不满意,陈砚就会想办法哄他开心,
    他屡试不爽。
    陈砚三岁之前的记忆不多,现在回想起来全是寄人篱下的难堪。
    他怕陈锦昀不喜欢他,姑姑姑父就会把他赶出去。
    周围的所有人都和小小的陈砚说,要乖一点,勤快一点,让姑姑家里人满意,不然他就会无家可归。
    陈砚从小到大都可乖了,他看得到洗手台的时候就开始帮他们干家务活了。
    他一直以为姑姑姑父只是嘴硬心软,他们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就算家庭不富裕,陈锦昀有的零花钱他也会有。
    后来听陈锦昀主动提起,陈砚才知道自己的零花钱只是陈锦昀的一半,甚至大部分后面还是会花会陈锦昀身上。
    姑姑生病很突然,除了父母的离开,陈砚没有再体会过亲人的离开,他很迷茫,很慌乱。
    姑父说医药费不够,他就偷偷跑出去打工。
    被姑父发现了,换来了一句“辛苦了”。
    陈砚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姑父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想让他辍学去打工。
    在陈砚成绩能溪京大学的情况下。
    他的班主任联系过姑父几次,要家长督促孩子认真一点,姑父每次都糊弄了过去。
    陈砚的日子只剩下学习、工作、忙里偷闲去看姑姑。
    这样的日子过太久了,过得麻木了,陈砚已经感受不到累了。
    他只记得,那天老板提前了两个小时让他下班,因为老板的女儿带着女婿回来,他着急回家。
    他高高兴兴买了姑姑最爱吃的糍粑去医院,想让姑姑换换口味。
    医院的病房门并不隔音,以至于那些伤人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陈砚的耳朵里。
    “你明天就让陈砚把工作辞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别耽误了人家。”姑姑说。
    她当时已经醒了几天了,医生建议住院多观察几天。
    “他自愿的,我们也不是白养他的啊。什么都舍不得让他干,那不是供了个祖宗吗?”姑父的声音比姑姑要大上许多。
    “抛开让他去兼职这件事不谈,你怎么让他把他爸妈留给他的房子卖了?”姑姑生气道。
    “我是为了谁?你知道你这个病多费钱吗?那些机器一开一天就要好几万,我们家能有那么多钱吗?再说了,他爸妈留的那套房子早就不值钱了,现在不卖以后贬值更厉害!”姑父不服气道。
    “卖了多少?”
    “六十多万。”姑父瞟了姑姑一眼,“急,只能压一压价格。”
    姑姑抚着胸口:“倒不如让我真死了算了。”
    陈砚爸妈留给他的房子,姑姑没想过要动他,等以后她不在了,那至少是他的退路,但现在就这样低于市场价好几十万卖出去了。
    “要我说,当年要是真交易成了,我们这些年肯定能攒不少,不止于连医药费的钱都拿不出来。”姑父说。
    他一直觉得,不养陈砚,他们能多存几百万,毕竟养一个孩子那么费钱。
    全然不记得他们家会变成现在这样,大部分原因来自他前些年沉迷赌博。
    姑姑这些年存的那些钱没多久就被输光了,全家都要从头开始。
    听到他旧事重提,姑姑怒道:“说了多少遍,不要再提那件事了!”要不是针头限制着她,她几乎想跳起来去打姑父。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装什么好人,当时你也答应了的。临村老李出三十万做聘礼,让陈砚去当童养夫……”姑父嗤笑道,“你甚至还比我多想了一步只想找中间人,怕陈砚记恨你。”
    “你闭嘴!”
    两人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陈砚那天离开医院时,天上下起了大雨,他淋着雨走了一路,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年究竟和什么住在一起。
    白越临找到他时,他在公交车站在下避雨。
    身上的衣服黏在身上,少年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下去。
    陈砚抬起头时,眼睛鼻子通红,他道:“我该怎么办?”
    白越临撑着伞站在他前面,任由他把鼻涕眼泪抹自己身上。
    “离开春城,离开那个吸血的地方。”白越临说。
    那天晚上听到陈砚小时候被拐卖是他姑姑姑父的注意,白越临气得一眼没睡,几次想冲出去找那两人干一架,最后都被陈砚拦了下来。
    “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陈砚说。
    “他们呢?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吗?”白越临恨陈砚不争气,更恨自己没有能力。
    “是,从房子卖出去就说好了的。”
    姑父主动说的。
    那时的陈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这么多年,姑父一直觉得陈砚欠他们家的呢。
    那天之后,陈砚依旧会去做兼职,只是很少再去医院了。
    他需要钱。
    距离高考没多久了,他一定会离开春城。
    姑姑出院那天,陈砚也没去。
    高考的前一天,姑姑在学校门口等陈砚,他们以前说好了的,要提前把住宿的东西带回家。
    看到陈砚空手出校门,姑姑笑了笑:“没有什么要姑姑先带回家的吗?”
    以前,陈砚觉得她笑容亲切,现在只觉得里面含着一把看不见的尖刀,他的心脏生疼。
    “没什么了姑姑,我找好了工作,高考完就去。”陈砚站在角落里,尽量给路过的人腾出过道。
    姑姑一愣。
    她抿着嘴道:“三号那天,你去过医院了吧?是不是听到姑姑和你姑父的对话生气啦?生气也正常,姑姑那时候鬼迷心窍……我们没过多久就后悔了的。”
    陈砚猜到了,他们后悔了。
    所以在宋听愉逃走后,他很快就被接了回来。
    阴差阳错,宋听愉找也找不到他。
    “陈砚,对不起。”姑姑道,“你不需要原谅我们,错了就是错了。房子的事——我会尽快把钱还你的……”
    陈砚承认,那天之后,他对那些所谓的亲情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白越临看准时机,高考成绩一出来,立马就把陈砚往培训机构里塞,让他彻底远离那家人。
    录取结果出来,陈砚离光明的人生更近了。
    来溪京之前,姑姑给陈砚发了学费和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
    陈砚没收。
    说好的两不相欠,他不希望他们日后还有可以威胁他的话头。
    打工几个月的工资够他的学费的开学初的生活费了,他去溪京也会努力的,陈砚很自信。
    白越临没有陈砚那么重感情,一直到陈砚姑姑去世,他依旧气不过,站在冰棺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层盖住了月色,房间里视线昏暗。
    宋听愉蒙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从他的眼尾吻到了下巴,动作轻柔又珍视。
    “陈砚,我真的好讨厌你。”
    宋听愉话音刚落,陈砚就挣扎着要推开她的手。
    宋听愉不让。
    “我再也不来春城了,你也不许来。我要把你关起来……”宋听愉说。
    她没有办法想象陈砚以前是用什么心理度过的那些日子。
    “好,”陈砚弯着嘴角,露出小梨涡,“学姐去哪我就去哪,都听学姐的。”
    就算宋听愉不说,他也会离开春城的。
    如果宋听愉不要他,那他就去找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陈砚,我们回家。”
    宋听愉紧紧扣着陈砚的手指。
    白越临隔天在机场见到她们时,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这也太腻歪了吧。”白越临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接受了自己的好兄弟和豪门继承人真心相爱这件事。
    陈砚笑得更欢了。
    “陈砚,你放心吧,我要是有空就会去溪京找你的。”白越临叉着腰道。
    “欢迎。”宋听愉笑道,“你来他肯定很高兴。”
    陈砚点了点头。
    白越临
    摸着自己圆圆的脑壳,被宋听愉把陈砚画到自己这个自然的行为惊到了。
    回溪京的飞机上,陈砚睡了一路。
    这是他回到春城后睡得最好的一次。
    迷迷糊糊跟着宋听愉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出来,接着上了熟悉的车,期间好像还和刘书打了招呼。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一路。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边的人。
    人没摸到,倒是碰是先丁零当啷响了两声。
    陈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脚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铁链。
    两条铁链连着大门。
    房间不是湖畔公寓那个熟悉的、充满他的气味的房间,而是一个极简装饰的房间,极大的空间里处处透着冷漠。
    陈砚下意识叫道:“姐姐?”
    他醒来的动作太大了,宋听愉抱着双臂站在房间门口,笑道:“这下真成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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