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念头纷扰时,洛明瑢已离开那儿了。
    他呼吸扑朔沉长,他像一尾刚游上岸的鱼,带着膻气,自她被子边沿现出一张夺人呼吸的脸,温柔亲去她那些眼泪。
    洛明瑢呼吸沉沉带动着躯膛,逼得沈幼漓收敛呼吸,不然就得挨在一起……
    沈幼漓又生气又嫌弃,一想到这么好看一个人,刚刚在做什么,就忍不住将他脸推开。
    本以为到此地步,洛明瑢总该也得出就,毕竟那阳货活似炉中炭骨,扬扬贴靠,惹得沈幼漓心惊胆战,倒不如随了他……
    可洛明瑢仍旧没有擅动,而是低声说道:“那两支龙凤红烛,我还带着。”
    “什么?”沈幼漓装傻。
    她侧身想要将他推开,好让自己稍缓些那山倾海溃后的无所适从。
    可沈幼漓本就顿在半道,这蹆一并着,就忍不住生气。
    洛明瑢连吃峃都吃不明白,那草率得根本不算结尾,沈幼漓仍旧想追逐那点余兴,似伸手抓住猫儿的尾巴,又被跑走,平白让人懊恼。
    她无端想到洛明瑢那双漂亮的手,苍白修长,灵巧有力,可解烦忧。
    沈幼漓想得懊恼。
    都这样了,为什么不那样!
    一定是故意戏弄她!
    “什么?”
    洛明瑢也学一声,又挨了一拳,才老实问:“可以点上吗?”
    “点蜡烛做什么?”
    洛明瑢静静看着她装傻,只是越凑越近,两人很快共享同一片气息。
    在唇瓣又贴上的时候,沈幼漓扭开脸,被早有预判的洛明瑢掐住下巴,不准她躲开。
    “你又这样……”
    气息被夺去,唇被占据,她想说的话也没说,对洛明瑢隐隐多了些怨气。
    亲吻之间,她指尖在他衣料间游荡,不防挨到他喉结,指尖被那滚动吓退,沈幼漓耳尖已鲜红如血。
    洛明瑢突然顿住,从她唇上抬头,勾断拉扯的线。
    “嗯?”她莫名。
    “你方才在做什么?”
    她在做什么?
    洛明瑢不问,直接将手扣在她的软沼,那峃自被洛明瑢尝啜过,就没收拾过,也无从盖住,轻易触得一手漉漉冰凉。
    沈幼漓吓得攥住他的手腕,立刻反应过来,方才在接吻的时候,她似乎,有意无意在往他掌上贴……
    不对!她不是故意的,但实在像暗示、像勾求他……
    啊——沈幼漓有了掐死洛明瑢的念头,这样就没人知道她那么丢脸!
    洛明瑢无视她眼底杀机,体贴地把长指没栽其中,安慰她:“是我疏忽了,这就帮你……”
    “我没有要你帮、昂……”
    沈幼漓搐动一下,赶紧抱住他,闭嘴了。
    他将人揽起些,亲亲她的脸:“我知道你想吃别的,再等一等。”
    她没想别的……
    沈幼漓懊恼地捶了他一拳。
    此刻,她似坐着,又似被他一掌端着,总归,沈幼漓一手抱着洛明瑢的脖子,一手搭在他手臂,将思绪全然飘到了他手上。
    小臂不时浮起坚实的肌理,那是洛明瑢的指节在收力,在虚室里为她谋乐。
    一重重潮汐把她推得飘摇,惹她眼泪落下,但这一回,总算没有浅尝辄止,洛明瑢终于把她照顾周全了。
    这回也没有洛明瑢挡在中间,然而蹆——想拢却拢不上,似被人卸了筋骨,就这么松散地敞着,他还在往复摩挲。
    沈幼漓闭了闭眼,她想死……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暂委屈你一下,晚些你要多少——就给多少。”洛明瑢眼中藏不住潋滟的笑意——
    沈娘子居然会因为隅求未满而生气。
    他怎么可能让她隅求未满。
    天知道洛明瑢不知费了多大的意志,才忍住就此抟晕了她去。
    沈幼漓默默转身,拉着被子离洛明瑢远一点——什么晚些,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觉得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
    就算知道洛明瑢不是叛贼,可她也早说过不再喜欢他,以后更不想有任何瓜葛,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又算什么?
    肯定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因为他救了自己一命,她才心软的。
    沈幼漓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你快去洗手!”她弱弱地喊。
    洛明瑢洗了手,又漱过口,却不打算轻易罢手,而是回到榻边,把她拉到怀里,碾过她的唇。
    他站在榻前,她跪在榻上,青帐不时拂过面颊,正吻得入港,门又被敲响。
    二人对视一眼,沈幼漓抿着唇,自觉地退到暗处去。
    洛明瑢起身将衣裳整饬过,恢复人前历来清寒疏离的模样,才去开门。
    沈幼漓屏住气息,只听到娇柔的一声:“奴来伺候殿下沐浴。”
    她眯起了眼睛。
    说是囚禁,洛明瑢却在这行馆之中过得不差呀。
    在沈幼漓看不到的地方,昨夜衣着妖娆的舞姬今夜换了一身保守的裙裾,打扮得温婉贤淑起来。
    这是又换了一招。
    洛明瑢目光不带一丝波澜,道:“不必,且去。”
    舞姬立刻又换了一套说辞,楚楚可怜道:“王爷有心殿下丧妻哀痛太过,担心您一人孤枕难眠,才遣奴来照顾……”
    他枕席现在暖得很,何况,谁会在他人“丧妻”之时送上女人?
    郑王此举无礼至极,比起讨好更像挑衅,怕是故意找人盯着他,防备洛明瑢最后一晚再动什么手脚吧。
    “回去吧。”
    他把门关上,舞姬赶紧拦住,带着哭腔道:“可王爷说若奴家不能伺候得殿下高兴,就要打奴家板子,殿下瞧奴这瘦弱的身子,非得被打死不可!”
    “是吗。”
    洛明瑢面无表情,继续关门,舞姬大喊:“奴家不敢打扰殿下休息,还请殿下留我在屋中,就是跪一晚也好——”
    “那就跪吧。”
    洛明瑢彻底关上了门,长袖转身时飞甩如剑锋。
    此人既想跪就跪,明日是郑王的大日子,根本没心思去处置一个舞姬性命,跪一晚清醒些也好。
    舞姬被挡着门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王爷还让她将药带来给殿下吃下,如今连门都不让她进去,又该怎么哄他吃下丹丸?
    心中正发苦,门突然又打开了。
    殿下一定是后悔了,果然,哪有男子不好色,丧妻之痛总得需要另一个女人才能抚平吧。
    舞姬以为洛明瑢回心转意,当即满心欢喜对他娇笑,柔柔喊一声“殿下”,就要提裙要迈进来。
    谁知洛明瑢还是挡住,有礼地嘱咐道:“劳烦跪远些。”
    他今晚有事要办。
    嘱咐完,门是彻底关上了。
    沈幼漓一直听着,洛明瑢的声音偏低,她听不大清说什么了,不过女子那声“跪一晚”的话她是听清楚了。
    二人才闹完,眼下的突然来个示好的女子,虽然看着样子是将人打发走了,但沈幼漓难免吃味,就奔着最坏的事想:会不会是因为她在这儿,洛明瑢才将人打发的?
    这念头算得上诬告,但就是很容易把人想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榻中被一盏灯照亮。
    洛明瑢端着烛台,瞧见榻上那人撑着脑袋,面色果真不好,眼睛还斜斜地瞥着他。
    洛明瑢想笑未笑,将她嗔怒的模样尽收眼底。
    还笑!
    沈幼漓不喜欢他这副胜券在握,吃定她的样子,就算什么也没有,他也该上心一下,有点紧张的样子,主动同她解释方才来的是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撞开人噔噔噔下了榻,没走几步又让他提了回来。
    “外边都是人,你到哪儿去?”
    “你管我。”
    洛明瑢好心拿起那破烂的布料:“你一定要这时候跑出去?”
    沈幼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里裳已经让洛明瑢毁坏了,雨后的凉意终于在这时让她感知到。
    她藏住那点子慌乱,扬起裙子将自己遮掩严实,满屋乱跑地找能穿的,也更加生气。
    洛明瑢从柜中找出自己崭新的衣服给她,“宽大了些,但穿在里边,别人看不出来。”
    沈幼漓一把扯过,一面穿,一面扭头学方才那女子软下嗓子:“殿下不沐浴了吗,赶紧去啊。”
    洛明瑢认真相邀:“一起?”
    她冷哼:“这两日被郑王招待得很好,那红烛是点到第几对了?”
    “只有一对,只等着你,沈娘子在吃醋吗?”
    他在发问的时候,喜欢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看清楚,所以特意带了烛台进来,不让她逃避。
    沈幼漓躲无可躲,梗着脖子:“谁稀罕吃这醋!”
    “我稀罕,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吃醋?”
    沈幼漓听着他调笑,本想佯怒,偏偏手被他拉过去,贴下心口。
    掌下的心脏跳又沉又促,她不由自主看向那双眼睛,洛明瑢的目光似乎在催促,迫切想她说点他想听的话。
    她眼中浮现犹豫。
    “还请沈娘子能如实相告,这于我很重要。”他指腹贴着她掌心,诚恳地低声央求。
    “没有……”沈幼漓不是不愿意承认,只是着实说不出来。
    洛明瑢无声叹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刻,她的手追了上来,扯着他衣襟将人拉近,抱住洛明瑢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
    沈幼漓藏着脸不吭声。
    洛明瑢脸上难得浮现出怔愣,尔后,眼眸似冰湖消解,柔情满腔。
    他立时明白,沈娘子只是不习惯承认罢了。
    他好好地将人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道:“如今,你该明白我为何非要提凤还恩了?”
    沈幼漓还在犯倔:“我不知道!”
    “罢了,总归我会低头。”
    洛明瑢再没有那么心满意足的时候,低头亲亲她的发顶。
    后面的话再不须说,亲吻间断间续,洛明瑢又掠别地,沈幼漓偏转过头,只瞧见他脉搏浮起的脖颈,此刻他正吻于她耳下,带着呼哧呼哧的呼吸。
    “我们点那对蜡烛好不好?”洛明瑢抬头再问,鼻息沉重。
    她为那瑰丽的面容和细密到没有尽头的吻所慑,结结巴巴:“你……想点就点吧。”
    忙乱之间答应了,说完才反应过来她答应了什么。
    这不是点蜡烛的事,是要不要嫁给他的事……
    这个洛明瑢,又在跟她耍心眼!
    洛明瑢随即松开她,去将蜡烛点亮,供桌正上方的囍字被照亮。
    沈幼漓的脸探出帐外,呼吸到一点微凉的空气,目光追随着洛明瑢。
    他已经将其余的灯都吹灭,唯独点亮了那对龙凤红烛,光被挡住,显得他的影子格外庞大,直触到房梁。
    沈幼漓心跳得很快,她全然没有当初凤冠霞帔齐备时的轻松,明明只是点上两支蜡烛,毫无正式可言,她为什么要紧张?
    或许因为这一切,都是她默许的,不是为那所谓的一万两。
    她竟然默许洛明瑢娶她,明明几天之前,她还那么坚决要离开他。
    本以为只是点个蜡烛,洛明瑢却将她从床榻上抱起,二人一起站在了方桌前。
    脚边放了两个蒲团。
    见他如此郑重,沈幼漓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拒绝,又不忍见他失望,那股抗拒之意也慢慢消散。
    她手背到身后,扭脸面向供桌:“你只说点蜡烛,可没说还要我同你拜堂……”
    幸而洛明瑢不是榆木脑袋,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疏忽,沈娘子恕罪。”
    他执起她的手,以从未有过的虔诚,问道:“沈娘子可愿再嫁我一次,情守一心,长结百年欢?”
    说话时,声线竟然有一线颤抖。
    沈幼漓闷声听着,不想那么轻易答应他,可是抬眼一瞧见他那紧张的神情,就忍不住笑。
    她干脆地跪在了蒲团之上,道:“拜吧。”
    洛明瑢高兴得想说什么,又担心她反悔,紧跟着沈幼漓跪下。
    一拜——兴。
    再拜——兴。
    沈幼漓忽然想起他在禅月寺那三拜,独自一人跪于万军之中,无边孤寂,眼下她陪他跪在一起。
    三拜——两人面对面低头叩拜。
    额头贴上蒲团,沈幼漓心中安定下,她和他眼下走在一条路上,志同道合。
    这样也很好。
    本以为拜完堂就结束了,洛明瑢却扶起她,走到桌边坐下。
    看到酒杯斟满酒,沈幼漓又把玩起裙子上绣的花儿,莫名有些拘谨。
    娘都当了,这么草率地当一次新娘怎么反而会紧张呢?
    正想着,手就被牵起,洛明瑢将酒杯递到她手上。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他一字一句,郑重非常。
    沈幼漓咬着唇,与他将合卺酒喝了下去,倾倒杯盏证明酒已喝尽,其间她一直避开洛明瑢的眼睛,不敢去看他。
    与她不同,洛明瑢始终瞧着她,毫无挪开视线的意思,将对面人的耳朵从淡红盯到殷红。
    酒已喝过,沈幼漓放下杯子等着他说话,洛明瑢惋惜道:“只可惜还不能结发……”
    “已经够了……”她声似蚊呐。
    沈幼漓双腮染上桃红,看着洛明瑢在面前半蹲下身,仰视着自己。
    “是简陋了些,来日我定然再赔你一个……”
    “够了,这次就很好,我都嫁腻了。”
    双手被他牵住,沈幼漓声音里藏着的怯懦只有自己知道。
    “我不会腻。”
    洛明瑢将身欺来,抱她在腿上,猝不及防低唤了一声:“幼漓,我很高兴……”
    他本以为那日禅月寺就是结束了,可现在,他看到了一线生机,沈娘子也回到他身边,不再像先前那般冷落他。
    为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他怎么都得活下来。
    沈幼漓倏然缩起肩膀,连脚趾都收紧,转头埋住脸:“好好的,干嘛这样喊我……”
    只是普普通通两个字,为何他一唤起来,感觉就格外不一样,怪得让人发慌。
    “你不喜欢,那该唤你什么,漓儿?”
    洛明瑢就想跟她更亲近,再亲近,把他们两个人单独画一个圈,连孩子都不能越过。
    就他们两人,是最近处、是最不可分割的。
    “你不要作怪。”沈幼漓捂住他的嘴,也挡住他宛如兽类的眼神,偏偏按不住自己的心跳。
    从前喊“沈娘子”不是好好的嘛,做什么要换个称呼?
    “那就——”
    洛明瑢俯身过来,再次将她抱起,目的明确地往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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