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我说的是男人,男人都很贱。”沈幼漓纠正他。
    洛明瑢又问:“贫僧很好色?”
    “只是糊弄县主而已。”
    “你从前一直知道贫僧心里在想什么?”
    沈幼漓摇头,对他的猜测纯属抹黑,而且他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洛明瑢一条腿已经爬上来了,她肚皮还晾着,呼吸都不敢太大。
    要说也让她把衣裳搭好坐起来。
    可洛明瑢不让,按着她的肩,让她起不了身。
    这样,他才能完完整整审视她神色的变化,绝无遗漏。
    “告诉贫僧,你方才哪句话是真的”
    这和尚眼下强势得可怕,沈幼漓心里还怀着一点希望,乖乖答他:“说你不好那些自然都是假的,禅师你也说了,我以前心性不好,现在都改了,都是为了稳住县主的权宜之计,你难道不信我?再说了,我身陷险境不得不自救,你却坐在那里只顾着偷听,又凭什么来质问我?”
    沈幼漓抓住机会反咬一口。
    “贫僧不会让你出事,可你知道贫僧因戒律痛苦,却一点也不在乎,是吗?”
    沈幼漓的得意瞬间冰冻,对上他墨黑的眸子,这下当真有一点点愧疚了。
    “禅师,妙觉禅师!您大人有大量,我从前是良心被狗吃了,不过故意眼瞧你难过,只是自小吃苦,没人教导……”
    “你仗着贫僧是个和尚,不能打你不能骂你,就肆无忌惮,一点都不知道轻重!这么多年……”
    洛明瑢确实生气,只是不屑让人看见,说话的当口还将她悄悄拢衣裳的手腕捉住。
    “人善被人欺嘛……”
    沈幼漓声音渐小,直到不敢吱声。
    她肚子还在发凉,洛明瑢想干什么,想冻得她拉肚子吗?
    是啊,人善被人欺……洛明瑢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肚子,沈幼漓眸光闪烁,绷着肚子连呼吸都不敢了。
    不妙,这人是不是想把她捅个对穿?
    盯得太久,沈幼漓期期艾艾地开口:“禅师莫犯嗔戒,有什么话咱们好——啊——!”
    倒是没有人拿刀敲她肩膀,而是洛明瑢突然低下了头。
    沈幼漓猝不及防,柔软的肚子被埋上他那张脸,倒抽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等等。”
    沈幼漓如被水淹了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他的眉骨,他高挺的鼻子,还有他的唇……沈幼漓都感受到了,肚子像面团一样压上他的五官,正张脸都埋住。
    “洛明瑢!我痒!你不要闹了!”
    他在舔舐伤口上的血,沈幼漓感觉到丝丝刺痛,还有他柔软的舌头,和喷洒的呼吸。
    沈幼漓反应过来,推着他的脑袋。
    “洛明瑢!”
    根本推不开,洛明瑢的舌头扫卷而过,舌走过的轨迹和鞭痕一致,一点一点,将血丝都卷入口中。
    战栗自上而下,在她全身过了一遍,不痛,却催人泪发。
    “我不要!你起来!”
    可洛明瑢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背到她腰后边去,让她的腰似小桥弯折,整个呈露在唇下。
    呼——她颤巍巍喘着气。
    “啊——”
    还咬她!
    比刀子掏还可怕,沈幼漓捏紧拳头。
    等洛明瑢的脑袋终于撤去,她含泪看着肚子。
    漉亮的一整片,还挨了一口,牙印就在鞭痕之下,靠近裤沿,可想而知有多低,齿印随着呼吸一高一低。
    他也在看,沈幼漓没放过他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这个人是被夺舍了?怎么会做这么坏的事。她张口骂:“死和尚,你疯了?”
    洛明瑢道:“从前沈娘子做得比这过分千万倍,贫僧想着,该一一奉还给你。”
    一一奉还?
    想到自己从前做那些混账事,沈幼漓现在是腿肚子打抽:“我马上就要走,你不必说这些,都已经翻篇了。”
    “不是马上就走,若没出意外,你如今已在城外了,还会把两个孩子也带走,什么都不会剩下。”洛明瑢撩起眼睛,
    沈幼漓抿嘴躲开他的视线。
    她不后悔做这个决定,只可惜时机不好,暴露了企图,现在周氏一定死死防着她,自己很难有机会再把孩子偷走了。
    可恶!要不是瑞昭县主突然出现,自己已经带着两个孩子逃之夭夭了。
    “沈娘子,你似乎不把承诺当一回事。”
    懊恼让她瘫倒下来,连洛明瑢啃她肚子的原因都不想去细究,“那又怎么样,咱们说的不是一个事,你今日犯了两戒,自己去领棍子打死自己吧。”
    “贫僧该如何,不必沈娘子来教,只是你,贫僧先前说错了,你还是一样顽劣,只想着做坏事,一点都没变,你当贫僧真不会惩戒你吗?”
    他语气凉丝丝的,沈幼漓在他掌下,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你,也要打我吗?”
    他这次的笑明显了一点,和从前不一样,不是无奈,是觉得她的话有一丝可笑。
    沈幼漓常以经验应付他,现在她怀疑以前的经验已经不顶用了。
    洛明瑢变了,情绪外露许多。
    “你脑子真被气出问题来了?”她小心地问。
    洛明瑢没搭话,取出伤药动作一顿,拔开瓶塞:“你喜欢贫僧似从前那般。”
    “喜欢,你变回去吧。”
    “好,只要你不惹是生非。”沾了药膏的手朝伤口而去。
    沈幼漓反抗也没用,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任沾着冰凉药膏的指尖在肚子上滑动,按出一道浅坑,离开后那片肌肤又恢复原样。
    沈幼漓瞧他,他瞧她肚皮,专注得很。
    那眼神看得沈幼漓肚子抽抽的,索性闭上眼睛,开口:“你帮我去看看釉儿他们怎么样了。”
    洛明瑢眼底恢复平淡,平淡到人性都淡了许多:“没人过来知会,就是没事。”
    沈幼漓莫名有点怕他这个表情。
    上完药,他嘱咐一句:“不要拢衣服,会把药蹭掉。”洛明瑢将帘子放下,出去了。
    —
    洛明瑢一走,沈幼漓就翻身起来,把衣裳拢好,抬脚就往主院走。
    院外的护院就拦住了她:“大夫人吩咐,不让你再见小娘子和小郎君,沈娘子,您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沈幼漓点点头,这是连明天都等不到了,现在就要赶她走。
    她回到院子,哪也不去,硬是在那里等着。
    顺便又收拾起行囊,这回不赶时间,沈幼漓连釉儿和丕儿的行李都收拾了一份,还把自己藏在水渠里的细软捞了出来。
    似乎是周氏吩咐过,没人来院里赶她,连雯情都不见了,任由她待着。
    一直等到晚上,洛明瑢才回来。
    见他进屋,沈幼漓放下手中的事,去厨房端了药出来:“你的病需再多喝一碗药。”
    洛明瑢将药喝下。
    刚放下碗,沈幼漓的帕子就擦上来,将他唇边湿意擦去,好一出小意温柔。
    不动声色地注视她突然贴近的身子,洛明瑢眼底弥漫起薄雾,沈娘子得有五年没拿出这副面孔对他了。
    “你是同县主赔罪去了吗?”她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那毕竟是县主,总得给陈兵瑜南的郑王一个交代,虽然她觉得洛明瑢和郑王的关系怪怪的。
    洛明瑢摇头:“不过是同大夫人交代一些琐事。”
    原来他方才也在院中。
    沈幼漓卷着帕子,歪头轻声问:“和大夫人说什么,是说两个孩子的事吗?”
    “是。”
    沈幼漓的心怦怦直跳,将洛明瑢的手拉住:“禅师……”
    “沈娘子。”他声音依旧温和。
    “两日之期已到,您说今天会告诉我……”
    她用上了“您”,显然是迫不及待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
    洛明瑢清楚,沈娘子行事一贯就如此利落干净。
    “沈娘子很爱他们吗?”
    “嗯。”
    沈幼漓遭逢坎坷,大半辈子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有两个可以相依相偎的亲人,她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
    洛明瑢始终温声细语道:“可是沈娘子,你不能带他们走。”
    “什么?”
    这答复其实不算意料之外,可沈幼漓还是困惑。
    他不是根本不想要这两个孩子吗,为什么又不愿意让自己带走?
    还是周氏不答应?
    沈幼漓承认自己怀了私心,才打算先与洛明瑢说,若他答应,二人再一道商量如何说服周氏,谁料眼下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可以将那一万两还给洛家。”她声音急切。
    银子还可以再挣,眼下还是将两个孩子带走,逃到安全的地方为要。
    “县主恨我们,让我们三个人躲得远远的不好吗?风头过后,你还可以来找我们!”
    她拉起洛明瑢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明瑢,孩子需要娘也需要爹,就算你不愿意还俗,咱们也会在寺边盖一间屋子,一直守着你,好不好?”
    沈幼漓病急乱投医,一个劲儿乱许诺。
    怎样都好,她得先带人走。
    洛明瑢将她额前碎发捋开,说道:“沈娘子也不能走。”
    她仰起的面孔都是茫然,“你说什么?”
    “是大夫人要我离开的,你没有资格留下我,你也该知道了,如今郑王和朝廷神策军都在这里,瑜南不日只怕就要打起来了,你们洛家也该舍了此处产业,不然到时打起仗来,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就是你们这些富户,我必须带我的孩子走。”
    沈幼漓将话说开,努力让他明白如今有多危险。
    “是吗,若战乱真在眼前,妇人与稚童更不能到处乱走。”
    “你不明白!我可以保护他们,洛家深陷狼窝,你该让我们走!”沈幼漓气得甩他反攥自己手腕的手。
    “贫僧知沈娘子心中不舍,才想带釉儿和丕儿离开,但洛家现在不会赶你走,你能一直留下,安心住下吧。”
    她才不要留下等死!
    “是不是昨夜我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我给你赔礼,禅师,万望你再考虑一下,两个孩子留在此处确实危险。”
    “贫僧并未介怀。”
    沈幼漓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不再在他身上浪费一刻钟,转身出去找两个孩子。
    整个院子空空荡荡,她又转身拉住洛明瑢:“你带我去大夫人的院子,我要找我的孩子!”
    她使劲儿拖,可是拖不动。
    洛明瑢将她拉回,困在手臂之中,“沈娘子先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要睡你自己睡,放开我!”
    沈幼漓扭着要挣脱,洛明瑢叹气:“贫僧知道你要去下毒。”她为了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抬腿蹬他:“把两个孩子给我,那是我的。”
    洛明瑢一面哄她,一面将她要下毒的手握住,“他们都是你的,但不是现在。”
    沈幼漓奋力挣扎:“那就让我见到他们!”
    “贫僧知你心急。”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我是阿娘,你是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和尚,是个泥塑的、没人性的东西,丕儿釉儿若出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幼漓说出这句话来,连自己也震惊住。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屋中没有人在说话,她听到他的呼吸声,躲避回头看他的神情。
    洛明瑢松开了手臂。
    沈幼漓将探究他心情的念头抛诸脑后,一得自由立刻跳下他的腿要逃离。
    可没走几步,又被洛明瑢钳住手臂,扭了回来。
    “沈娘子当真要走?”
    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个没有人性的塑像。
    “不须你管。”
    “这阵子外头不太平,沈娘子就在佛堂待着吧。”
    洛明瑢说话声客气得像招待一位贵客,而不是强行安排,手下力道却一点没有松懈
    什么破佛堂!
    沈幼漓:“我不去!”
    可惜由不得她。
    现下又变成沈幼漓被洛明瑢拖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干脆被他到了肩上去。
    “洛明瑢!臭和尚!”
    她踢动的腿被按住,洛明瑢将她一路带入佛堂之中。
    佛堂分了前后,前堂是供奉佛龛的地方,后面三间小屋打通,分了小堂,净室和休息的内室,内室陈列简单,不过摆了一张小榻。
    此处便是洛明瑢回洛家所住的地方。
    洛明瑢将她放在最里面的小榻上,而后伸手解她衣裳。
    沈幼漓悚然一惊,“你干什么!”
    洛明瑢不解释,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阻止不了。
    很快,沈幼漓身上除了衣裳,一切东西都被他搜了个干净,毒药、细软,还有头上发簪。
    “你……”
    沈幼漓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头发披散下来,衣裳也松散垂荡,不知情的还道她遭了什么蹂躏。
    这也确实算蹂躏。
    始作俑者不以为然,青筋盘踞的长手一拢,将那些零碎收拾好,“沈娘子要在此稍住几日。”
    “你什么意思,洛明瑢?”
    “贫僧知道沈娘子心中只有釉儿和丕儿,别的一概不在乎。”
    她警惕:“什么意思,你要拿他们来威胁我?”
    “沈娘子眼中,贫僧就是这样的人?”
    她一脸戒备:“先前不觉得,现在不敢说。”
    “你院中侍女同贫僧说起这四年沈娘子的艰辛,人非天生地长之物,将两个孩子生下,再养育成人,必耗费母体精血,抛掷无数光阴,这六年来辛苦沈娘子,贫僧不会罔顾人伦,强逼你们分离,沈娘子该信贫僧。”
    这不是个感谢她的好时机,但洛明瑢还是说了。
    沈幼漓怔了一下,看向别处,额前垂落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眼神却倔强得很:“银子我拿了,那是我该付出的苦痛,你我银货两讫,该各行其道,再无瓜葛。”
    “照顾他们这几年却不是应当,沈娘子从来不是利欲熏心之辈,而是位好阿娘。”
    “我就是利欲熏心,死后入阿鼻地狱就是,不须禅师费心,趁早放我走,我自有我的去处。”
    “恕贫僧不能。”
    二人话已说尽。
    洛明瑢转身,门在沈幼漓面前合上,走过前佛堂,而后是锁链碰撞的声音,铁锁传来“咔嗒”声。
    沈幼漓震惊,追出去拍打屋门:“洛明瑢你疯了!你锁我!”
    她不相信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贫僧是救人一命,沈娘子安生住着,时辰一到,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不需要你救,放我出去!”她拍得更响。
    但人影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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