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第55章拒绝【一更】

    “这份单子,是之前的聘礼单据,所有物件都在上面,还请凌家叔公一一清点。”纪海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双方都退婚,那就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
    凌家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单子,都是之前议亲时送的,零零散散的虽有不少,但也不至于全都翻出来送还吧。
    按照他们家的意思,自家还会有所补偿。
    可看纪家人的意思,明显什么都不要,就是要把事情掰扯清楚。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等这些东西清点结束,肯定会把凌家扫地出门。
    凌家人知道自己办事不地道,心里却也有些不爽。
    纪家都这种情况了,还真当自家能起来吗。
    做人留一线,以后肯定有需要凌家的时候。
    纪海把东西清点结束,又开始着手处理八字婚书等等。
    每处理一项,他的心就犹如刀搅。
    自己妹妹被这般对待,实在让人眼眶发红。
    纪海的新妇也没想到,自己刚嫁过来半年,就遇到这种情况。
    其实她当初跟纪家的婚事也有些问题,家里差点也给退亲。
    之后觉得名声不好,也就算了。
    不过当时闹那一出,根本没问过她的想法,更不会觉得自家嫁人后,夫家会不会找麻烦。
    幸好纪家家风好,只说那是以前的事,以后好好过日子即可。
    现在纪家女儿遇到这种情况,他家并未委曲求全,强行让这门婚事成了。
    而是顾及女儿以后在夫家的日子,即使家族脸面不好看,也不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毕竟这种情况下强嫁了。
    云姐儿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纪海新妇想了想,跟着相公一起收拾这些烂摊子,有些事她来出面,也更好说一些。
    刚嫁人的妇人,不插手也没错。
    但她主动出来,让纪海多看几眼,心里尤为感激。
    纪家上上下下齐心协力,必要把婚事说清楚的。
    最后拿出当年的信件,还有纪祖母跟对方祖母的亲笔书信出来,又请了衙门经年老吏来做见证。
    两家定在四月初十这一日,把所有话说清楚,以后两家再不相干,不再来往。
    四月初十,上午。
    凌家来退婚的五六人,以及纪家大房大嫂,二房四叔四婶,三房五婶。
    还有家里大哥哥纪海,嫁人的两个姑姑,再加上二姑夫同样在场。
    人总算是齐了的。
    纪伯章是官身,这个时候不好出现,否则会显得以势压人,他此刻在纪祖母病榻前侍疾。
    长房有卓夫人在,已经算压阵了。
    过来做见证的两个老吏擦擦头上的汗。
    还好他们资格老,在本地时间长,跟县令关系也不错,否则还真压不住这里的火气。
    凌家听到纪海说,以后两家不相干,不再往来时,直接站起来了:“这怎么能行。”
    纪海知道他们的想法,冷笑道:“怎么?退亲了,还要保持体面,让你们里子面子过得去?”
    “让纪家也说,这是和和气气的退亲?”
    明明是纪家被爽约,还要配合凌家演戏?
    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凌家人自四月初过来,一直受纪家人冷眼,本想着忍忍算了。
    现在却有些忍不了,直接说了实话:“纪海,你家什么情况,难道不知道?”
    “如今这情形还不低头,以后想低头可都没这个机会了。”
    “对啊,做不成亲家,还能做朋友,一定要把这事搞得这么难堪?对谁家都不好。”
    看着他们强词夺理。
    纪海简直要被气死了。
    不过就算此刻,他也没提霆哥儿。
    总不能说霆哥儿以后会更有出息?这样说的话,既像嘴硬,也像给霆哥儿压力。
    可三姑姑直接回道:“好个不要脸的凌家,真当自己有几个当官的家族子弟,就不一样了?”
    “我大哥当年考上榜眼都没你们家这般张狂。”
    纪五婶也冷笑:“还没考上举人,就这般张扬,真当自己定能成功?”
    眼看大家要吵起来,老吏们赶紧劝和。
    凌家本就看不上现在的纪家,被冷嘲热讽后,怪声怪气道:“我家不行,难道你家行?”
    “指望你家的纨绔纪霆?他在京城什么模样,心里没数吗?”
    “就算有些天赋,真以为读了一年的书,就比别人强吗?!”
    “先考上秀才再说吧。”
    话音还未落下,门口就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厮。
    纪家的小厮一向稳重,很少有这种时候,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家丁,正是纪五叔的长随。
    “给老爷夫人们贺喜了。”纪五叔的长随就当没看到那凌家人,可他其实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毕竟刚回宜孟县,就听县里人传得沸沸扬扬。
    这会故意如此,就是给主家出出气!
    贺喜?
    卓夫人直接站起来:“是我儿过了州试?”
    方才凌家人开口说话,她还没来得及驳斥呢!
    现在就有好消息了!
    长随喜笑颜开:“岂止是过了州试。”
    “霆少爷考上秀才了!”
    州试过后,也不过是童生。
    只有再考过院试,才是秀才。
    而院试要等到六七月份啊。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凌家人还没反应过来。
    纪家全家却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家经历过!
    “州案首,霆哥儿是州案首?!”纪四叔立刻道,“是吗。”
    只有州案首,才不能考院试,直接是秀才功名了。
    当年他大哥就是这样的。
    那长随连连点头:“没错!白台州的州案首就是霆少爷!小的看了榜单,五爷吩咐立刻先回来报口信。”
    “晚会五爷会写信回来的。”
    看了榜单,纪霆是案首。
    这肯定没错了。
    整个纪家,以及旁观的衙门老吏全都兴奋不已。
    案首啊。
    整个白台州童生之最,一年只有一个,全国也才二十多。
    “太好了!霆哥儿不仅是秀才,还是州案首。”纪四叔四婶,还有五婶,二姑姑三姑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卓夫人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她的儿有多努力,才能得案首。
    “刚过了十四岁生辰,头一次考试,就能得案首。”
    “县案首,州案首都是他,不愧是纪家子弟。”
    “以后的纪家,必然前途无量啊。”
    纪海强忍激动,看着早
    就呆若木鸡的凌家人,压着怒火跟解气道:“凌叔公,两家婚事也解决了,你们该离开了吧。”
    “我家要好好庆祝了。”
    凌叔公一时说不出话。
    这,这?
    这要怎么办?!
    纪霆还真过了州试,甚至当了州案首?!
    不是说学政知州他们会压纪霆的文章吗?
    不是说那边情况复杂。
    纪霆很难取得什么好成绩吗?!
    纪家虽然也有这样的疑惑,可他们根本不着急啊。
    等着五叔把详细情况写成信即可。
    他们只知道,霆哥儿真给家里争气。
    纪四叔四婶更是解气,尤其是凌家人的表情。
    刚刚还说纪家没有希望,不如他们。
    现在呢?
    现在看看?
    你家十六岁考上秀才,都得意得不行,他们家子弟十四岁考上的,还是第一名!
    这有可比之处吗?!
    凌叔公自然明白其中深浅,脸色难看到不知什么地步,他甚至很是后悔。
    如果两家好好完成婚事就好了。
    又或者等一等,等纪霆的成绩出来。
    不过那也来不及了,毕竟婚期在四月下旬,如果等出成绩了再退婚,两家更难看。
    千算万算,谁能想到纪霆能得第一?!
    凭什么啊!
    说好的纨绔呢?!
    这般可怕的天赋,他们好像真的招惹了一个强劲的仇敌。
    凌家人磨磨叽叽,想要跟纪家人道歉。
    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县令教谕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县令跟教谕坐着轿子过来,让轿夫跑得飞快。
    州案首!
    州案首出他们宜孟县!
    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是天大的政绩。
    也不是,应该说对整个宜孟县官吏来说,都是很大的提升。
    多少人当官当一辈子,都带不出这样的学生啊。
    县令更是直接道:“其实霆哥儿考上县案首之后,就想着亏了,他若再读一年,必然能得州案首。”
    “没想到根本不用等一年,现在就行了。”
    “好啊,实在是好学生啊。”
    “这一定要好好庆祝,衙门亲自摆宴席,宴请宜孟县耆老夫子,共同为纪案首庆祝!”
    县令身边的长随往旁边站了站,看了眼面如土色的凌家人,翻了个白眼:“还不赶紧滚,等着我们赶人啊。”
    这陵莫县的凌家人,还真是有病啊,脑子好像不正常。
    纪家人的天赋,是你们能比的吗?
    终于退婚的凌家人,一脸麻木地往自家县城走,领头的凌叔公揉揉脸,强行挤出一个笑。
    而此时的凌家已经知道纪霆是今年的州案首。
    本地另一个家族莫家,甚至弄回纪霆的文章,还把他如何当上案首的事说了一通。
    现在整个陵莫县都知道,他们没有远见,放弃这么好的姻缘,放弃前途大好的纪家。
    还读书人呢,一点远见都没有。
    那凌家长房长子凌宝良看完纪霆的文章,更是直接把自己关到书房里。
    自己能不能考上举人不好说。
    但纪霆的天赋,却是一定能考上的。
    他到底拒绝了一个什么样的姻亲?
    他们家到底做了什么。
    整个陵莫县都在笑话凌家,扒高踩低的玩意儿,就该被狠狠唾弃。
    与之相比的纪家,已经一扫之前的阴霾。
    就连云姐儿都出门见客,还婉拒了陵莫县莫家的求娶。
    那莫家倒是不见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送了重礼,说以后多往来。
    纪家自然愿意打脸那凌家,同样客气回礼。
    这才是亲家做不成就做朋友啊。
    而纪霆的州试文章,在整个县里传阅。
    文夫子跟纪伯章看完,全都长舒口气。
    这般文章,怪不得那学政没有打压。
    毕竟以此文笔,以此气度,若做不了案首,文夫子跟纪伯章都会直接写文怒斥的。
    文夫子就算了,要是纪伯章动了笔杆子,连首辅都能气得够呛,何况什么学政知州。
    归根到底。
    还是纪霆的文章好。
    否则不会这么服众。
    从他努力读书开始,就为家族争了无数脸面。
    这次凌家上门退亲,能有如此结局,也多亏了他。
    最主要的是。
    谁都能看出纪霆的天分。
    一年的时间就有如此成绩。
    再多学几年呢。
    他的成就,绝对不止举人。
    纪家,大概率会再出一位进士。
    文夫子跟文一文二感慨时候,突然道:“不好。”
    怎么不好了?
    老爷您又教出一个这样好的学生啊。
    文夫子道:“这么好的学生,州学肯定会抢着要。”
    去年特招学生去州学,让学政跟知州闹了笑话。
    这次肯定会弥补过失,把这个天才学生留下来吧?
    他们都点了纪霆当案首,明显想告诉当地士族跟秀才生员们,他们这些做长官的知错就改,更能做个表率。
    他们是做表率了。
    那文家书院呢?!
    不好,他的学生要被抢!
    等纪五叔的书信送过来,更证实了这一点。
    说纪霆的文章被州学所有夫子夸赞,日日都有人相邀讨论诗词歌赋,笔墨文章。
    还说知州学政多有夸赞,还说他应当去州学读书才是。
    不过纪霆都没松口,只说要回家跟家人商议。
    文夫子叹口气。
    他要是强行开口,纪霆大概会去文家书院读。
    可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学生要是再不去州学,就真显得不知好歹了。
    难啊。
    自己的学生太抢手,确实太难了。
    算了。
    人家州学的夫子,确实也不错。
    而且乡试就在白台州州城考,他留在读书,是最好的选择吧。
    事实上,纪霆却不这么想。
    他跟五叔寄回家的信件,并未说实情。
    毕竟信件不大保险,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
    当然在州城自家宅子里,他跟五叔还说了实话:“我不想去州学读,不是因为老师如何。”
    “是这里的风气不好。”
    在州城这段时间,可以说乱象频生。
    去年特招进州学的学生,只有几个人过了州试,还是乙等。
    要知道,他们可是去年州学夫子去各县薅的好苗子。
    结局是什么样,大家都知道了。
    那黄书生他们更是在州试成绩出来第一日,便立刻回家,明显一刻也不想待。
    纪五叔点点头,不过他又道:“也不会吧,州学秀才生员排斥的,应该是没有功名的学生,你这都考中了啊。”
    “没有功名只是借口罢了。”纪霆冷静分析,“那些秀才已经是无赖的,他们目的就是为了搅乱学生考试。”
    大概是,自己没有科举的希望,便搅乱别人的希望。
    黄书生他们便是真实的例子。
    说实话没有这些事,他还真愿意在州学读。
    毕竟乡试的考试地点就在这附近,而且州学的夫子们确实有水平。
    再者,文夫子那边明显想让他去文家书院。
    对比起来,那边才是更适合地读书的地方。
    唯一的难题就是。
    怎么拒绝。
    怎么拒绝才能不得罪州学,也让纪家跟文家书院不被牵连。
    这倒是个麻烦。
    纪霆颇有些头疼。
    不过他这些为难要是说出去,估计会被其他人骂吧。
    那可是州学啊!
    至于这么为难吗?
    别人想来都来不了!
    你还在这拒绝?!
    装什么装!
    纪霆跟李三枝他们刚迈出纪家宅子大门,就被附近等着的各家管家车夫围住,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纪案首!来我家做客吧!我家有美食美酒,绝对招待得宾至如归!
    还有州学学政的长随,表达的意思更是差不多。
    来我们州学看看吧,我们州学环境很好,绝对不比你家差。
    在纪霆明白什么的时候,李三枝忍不住低声道:“霆哥,他们好像都在用骄奢淫逸的环境吸引你啊!”
    不是好像。
    是确实!
    他当初随口搪塞州学,说州学条件不好,不如家里的话,被他们当真了!
    所以现在要给他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不至于啊!
    再这样下去,他还怎么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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