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第25章开窍

    纪霆铺开卷子,气定神闲等着县学的人来收。
    至于考得如何,就看天意了!
    所以他无比轻松。
    纪霆经历过的考试多,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在三十人中便显得格外突出。
    就连考完试的小四都对他道:“三哥哥,你怎么不紧张啊。”
    “多考试就不紧张了。”
    三哥哥以前考过很多试吗?
    小五奇怪。
    纪霆噎住。
    怎么跟你们解释一模二模三模等等啊。
    还是不解释了,等着出成绩吧。
    私塾大比的考试,当场收卷子,当场出成绩。
    即使是解意这种较难的,也顶多两盏茶的功夫,成绩就能出来。
    两盏茶就是二十分钟。
    毕竟主考官最低是举人。
    举人进士看童生们的试卷,都不用太费神。
    冯长庆紧张地深呼吸,最后还安慰自己:“我能进选拔已经很好了。”
    “我能过了昨日的考试,也已经很厉害了。”
    “今天落榜是正常的,晋级才不正常。”
    这话甚至是纪家三兄弟的心声。
    没错,也是纪霆的心声。
    他虽然接触四书时间不长,却已经大概知道,为什么科举考试这么难。
    他们这些人,连入门都谈不上,更说不上好。
    过与不过,都很正常的。
    跟他们同在博学馆的郑勋早就去找唐四公子了。
    唐四公子在这三十人中,年龄最长,今年已经过了十七。
    去年还拿了私塾大比里,最终第四名的好成绩。
    不少考生忍不住去问问考试情况,毕竟他知道得多一点。
    唐四公子侃侃而谈,不时警惕地看一眼纪霆。
    纪霆那边则回他一个笑容。
    看得唐四公子有些怄气。
    怎么,笑都不行?
    周围各家的家长,以及围观的小伙伴却都紧张了。
    齐家三公子还朝纪霆招手:“考得怎么样啊。”
    纪霆耸耸肩,谁知道呢。
    “我们相信你!”
    唐四公子跟郑勋看得更厌恶,只好把头扭过去不看他们。
    好在主彩棚的考官们,已经有了最终的答案,由县里教谕揭晓。
    教谕走下来,看着考生们道:“私塾大比第二日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三十个人,只取前十五。
    别说眼前的考生们了,即便是围观的学生,难免也感到心惊。
    有人说,私塾大比就是为了模拟童试。
    不管是残酷的选拔制度,还是当众宣读成绩,对学生来说都是一种磨炼。
    虽说有些残忍,但百炼成钢,想要考取功名,必须过了这一关。
    教谕从第一名开始念起。
    而那个名字,让齐三公子他们欢呼。
    “私塾大比四书组第二日,第一名,纪霆!”
    纪霆!
    又是你!
    又是第一?!
    比背默就算了。
    怎么比解意,你还是第一?!
    这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毕竟他能拿到的分数是很稳的。
    对手又都是小学生初中生,他都经历过高考了,还怕他们吗!
    意料之外自然是,他还真的赢了唐四他们?
    纪霆看向唐四。
    教谕已经念了第二名,正是他。
    对比去年来说,今年其实已经进步了。
    可唐四少爷要的是第一,他想当第一!
    明明自己,自己,怎么还会?!
    唐四身边的郑勋也听到名次,他为第十一。
    再往下听,纪风,第十五。
    纪阳,二十六。
    冯长庆,二十九。
    博学馆的五个人里,晋级了三个人。
    分别是第一的纪霆,第十一的郑勋,以及第十五名压线的小五纪风。
    纪霆想要安慰小四跟冯长庆,却听两人长长舒口气:“还好不是倒数第一!”
    ???
    你们在说什么?
    只听旁边有人哇地哭了一声:“我是倒数第一!”
    这学生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的,平日在私塾肯定也是众星捧月,天之骄子,否则也不能站在这。
    即便如此,他却是这里的倒数第一,心理落差极大,难免哭鼻子。
    还好旁边的家长赶紧去哄,这才止住哭泣。
    经过这个小插曲,小四跟冯长庆则叹了叹。
    虽说知道自己水平不行,但知道落败,还是难过的。
    可小四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对纪霆纪风道:“三哥哥,五弟,你们可要加油啊。”
    “纪家跟博学馆,可都靠你们了!”
    明日十五取十!
    大家肯定更有机会!
    冯长庆也跟着祝贺。
    说话间,更多人围上来。
    纪霆!
    第一!
    京城纨绔纪霆是第一!
    二十八天背完四书,现在连解意都这么牛。
    不管这二十八天是不是真的。
    不管纪霆背后有没有努力,在京城是不是偷偷学了。
    这都不能影响他,读书确实厉害的事实!
    “果然是好天赋。”
    “不愧是榜眼的儿子。”
    “这般天分,纪家又要出个进士吧。”
    “我不服!”唐四公子咬牙道,“纪霆他一个纨绔!凭什么比我厉害!”
    “他在京城从不学习的!”
    “他凭什么比我厉害!”
    郑勋拦了拦唐四,可他跟唐四关系一般。
    全靠姑姑,也就是唐四的继母,才能凑到他身边。
    这种身份,自然不好多说。
    而纪霆身边其他人,已经帮着反驳了:“你怎么知道人家在京城不学?”
    “凭什么张口就来,证据呢?”
    纪霆跟小四小五有点心虚了。
    别的也就算了,唐四公子这话,确实没错。
    “我大哥在京城做官!什么事不知道?!”唐四咬牙道,“纪霆在京城,整天斗鸡走犬,每日不是去马行街,就是去花鸟集。”
    “何曾去过一日学堂?哪日不是跟着纨绔们一起逃课逛街?”
    啊,你说的,是不是太具体了。
    具体到纪霆都有点害臊。
    让一向能言善辩的他,都说不出话啊。
    “所以我不服!他的卷子肯定有猫腻!”唐四分继续道。
    其他就算了,他一个提前看过考题的,考得都没他好,凭什么?
    这是凭什么?
    所以纪霆肯定问题,他肯定也提前看过题目了,说不定还让他爹纪榜眼代笔
    对,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的。
    大家不知道唐四内心想法,不过只听他的话,倒是有理有据。
    一部分人也觉得有道理。
    这
    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得第一啊?
    其他考生纷纷看过来。
    反而薛馆长越听越惊喜。
    就在各方反应不同时,教谕派人过来了。
    显然是考官们注意到这,让人过来调停。
    而对方只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都闭嘴。
    “齐大人说,纪霆的解意别出新意,有几分可读之处,还说虽跟纪榜眼风格不同,却都是天资卓越。”
    这意思就是,齐大人都说没问题,都觉得纪霆的文章好,你们就别说了。
    果然,在场众人连连点头:“齐大人都说好,肯定没错。”
    “他被皇上钦点,去京城国子监任夫子,可见其本事。”
    “是啊,齐大人说的,那就没问题。”
    就连唐四都哑言。
    齐大人觉得好,谁还敢反驳。
    可纪霆真的有那般天分?
    不靠他爹,就能压过自己一头?
    他在京城真的不读书吗?
    唐四心里发出这样的疑问,其他人也是一个意思。
    冯长庆惊诧道:“霆哥!唐四公子说得都是真的?!”
    纪霆试图糊弄过去:“什么真的假的,走吧,休息休息,明日还有最后一天呢。”
    别人春游他考试,太难了。
    可大家根本不让他走啊,硬拉着纪霆问:“斗鸡走犬?”
    “马行街,花鸟集?”
    “逃课逛街?”
    大家说得这样具体,纪霆只好两手一摊:“不然我的金翅猃哪来的。”
    逃课去马行街买的!
    行啊你!
    纪霆摆手:“别提这些黑历史了,大家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看看咱们宜孟县读书的风气,我回来都要好好学,可千万别跟我那般。”
    纪霆这番话,总算让当地各家暗暗点头。
    你纨绔就算了,千万不能败坏当地读书的风气。
    不过齐三公子啊了一声,指着纪霆道:“那你,你其实二十八,就学会了四书?还在背默解意里,拿了双第一?!”
    如果按照大家的猜测,觉得纪榜眼不会放松纪霆的学习。
    故而他考到博学馆蒙学堂,只不过是一时失手。
    所以才能那么快离开蒙学堂,又那么快背完四书,知道如何解意。
    按照这么来看,纪霆如今的双第一,不算太过奇怪。
    毕竟他有天赋,又有纪榜眼亲自教导。
    可要是按唐四大哥的说法。
    纪霆在京城,是完全不学习的,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
    那他?
    那他这些进益,都是真的?!
    不少人有些恍惚。
    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是什么概念?!
    多数人,一本论语都通读不了!
    他把四书本都背了不说,还能理解其中意思?
    开什么玩笑!
    越来越多人意识到,纪霆这人的真正天赋。
    即将去京城国子监当夫子的齐大人,都说他天资不凡。
    一时间,满场寂静,看纪霆的眼神跟看怪物没区别。
    唐四更是没想到,他这番揭发,竟然成就了纪霆天才的名声。
    还是真正的天才。
    今日此事传来,又有多少人,会对纪家另眼相看?
    别说其他人了,在主彩棚的县令县丞等人,本来还在跟齐大人叙旧。
    私塾大比之后,他们全家就要去京城,自然要打好关系。
    原本外面的小打小闹,大家都不在意的。
    纪霆在京城的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再结合他这两日的双第一,就有些不同了。
    “纪霆这两日的卷子呢。”县令赶紧道,“纪大人呢,他们家怎么不来这里。”
    经常来主彩棚的,要么是宜孟县有官职有地位的人家,要么是想要巴结人的。
    纪家两边都挨不到,除了第一天来打个招呼,其他时间并不多走动。
    县令要看纪霆的卷子,自然不是说他不好,而是想仔细再看看。
    昨日背默的纸张拿过来,只见上面的字着实不大好,笔力虚浮,一看就不经常练习。
    可上面甚少错误,笔画流畅,几乎没有涂抹。
    说明背默的人不仅自信,还对默写的东西极为熟悉。
    再看今日的解意。
    就跟齐大人说的一样,跟纪伯章都是天资卓越,许多地方都能看出他的灵气,许多思路另辟蹊径。
    宜孟县县令也是中过进士的人,他身边的县丞也是举人。
    两人忍不住点头,让同为举人的教谕也看看。
    二十八天的时间。
    能做到这种地步。
    县令直接道,“以后还是要跟纪家人多往来。”
    县令都这样说了。
    以后这被罢官的纪家,定然无人再多嘴。
    纪家三公子纪霆。
    靠着两场双第一,直接让纪家的声望从谷底回来。
    前些日子,宜孟县垫底的郑家,都想欺负欺负他们。
    现在,则完全不同了。
    主彩棚的官吏们如何想,外面学生们可不知道。
    官员们只听到外面巨大的欢呼声,都一口一个霆哥。
    “霆哥牛!”
    “真正的天赋!”
    “霆哥,明天有信心吗?”
    就见为首的纪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直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信心。”
    什么?!
    “我要先去吃烤肉了!”
    这可是春游啊!
    怎么能不吃烤肉呢!
    纪霆手疾眼快,拉着小四小五他们就跑。
    明天比完就要回家了,难得撒欢的机会啊。
    “这孩子。”县令都忍不住笑,“年少时光啊。”
    谁说不是呢。
    至于原地的唐四,郑勋,还有唐十七等人,则满脸阴鸷。
    明天最后一场考试。
    他必须拿第一,是必须。
    唐四深呼吸,整个人看着无比难堪。
    今年的童试他没过,没能考上秀才,已经很给家里丢人了。
    这私塾大比要是还拿不到第一,那就完了。
    而且,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自己绝对赢不了纪霆。
    这甚至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要赢。”唐四看向旁边同样晋级了的郑勋,“听到了吗。”
    郑勋迟疑片刻,对方就道:“别忘了,你今天怎么晋级的。”
    不是他家弄来题目,不是他继母闹着要给娘家郑家看。
    郑勋能考过吗?
    绝对不可能。
    “听到了吗!”
    郑勋咬牙。
    之前他跟郑永生欺负冯家人,接着是他逼着郑永生退赛,把名额给他。
    现在他成了冯家的人,成了郑永生。
    原来是这种感觉。
    如果当人上人,就不会被欺辱了吧。
    郑勋垂下眼,点头道:“听唐四表哥的。”
    十七岁的唐四拍拍十五岁郑勋的头:“听话就行。”
    明天,明天他要当第一。
    另一边的纪霆,则在认认真真地烤肉。
    其实仔细看,他并非个跳脱的人,但凡做事都会很认真。
    也许正是这份特质,让身边无论大小的少男少女们,一口一个霆哥的喊。
    古代自然也是烧烤的,而且在郊外,不吃烤肉简直浪费。
    说是齐家送来的羊,味道特别好。
    纪霆他们分着吃时,还有李家小五小六跑过来,献宝一样提着水桶:“霆哥!我们钓的鱼!”
    十三四就当钓鱼佬了?
    没前途啊!
    不过不影响他拿来做烤鱼。
    等他们听说的霆哥又考了第一,悔的拍大腿,没来围观。
    纪家六妹七妹也被接过来了,跟着一起玩。
    七妹还小声对纪霆道:“放心吧,博学馆那边,大伯伯给推了!”
    “不会打扰你跟纪风的。”
    说到同父异母的哥哥纪风,七妹撇撇嘴,可话还是转达到。
    别说纪霆了,就算老实如纪风都松口气。
    薛馆长逼得太紧了。
    他们真怕随时被“抓”回去复习啊。
    其实都考到这,纪霆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明日成绩不管是好是坏,都无伤大雅。
    再
    者,明天考的是什么?
    是面试!
    他跟纪风早就在家练过了,不用怕。
    小四冯长庆同样松口气。
    太好了。
    最近这段时间,学得有点头疼,若不是为了私塾大比,他们真的坚持不下去。
    所以接下来,他们要好好玩!疯玩!
    纪霆听到这,下意识跟小五对视一眼。
    这样,似乎有点不妥当?
    “看!我猎了只山鸡!”
    众人思绪被带走的,倒是把这事暂时忘了。
    纪霆他们边烤边吃就罢了,还让仆从给家人拿回去一些,搞得几个人手忙脚乱,等到晚上才填饱肚子。
    没办法,来蹭吃的人太多了,他们不能厚此薄彼啊。
    甚至还有明日也要比试的书生,同样过来蹭吃蹭喝,看来跟他们一样,都是心大之人?
    这一晚上过去,旁的不说,纪家兄弟姊妹们,倒是交到不少好朋友。
    那齐家的齐三更是觉得相见恨晚:“我家很快就要离开,以后不能见面,真是可惜。”
    齐家不日就要去京城,可以说是宜孟县六家里,最风光的一家子了。
    偏偏他家公子一脸不舍,看得大家好笑。
    快乐的春游烧烤过去。
    私塾大比第三日就来了。
    今日上午,纪霆,小五纪风,还有郑勋他们倒是并未去学习,而是被薛馆长带着去看蒙学组的比试。
    主要是让他们看看比试的过程,也算有经验。
    之前纪霆就在心里说过。
    这私塾大比,先笔试再面试。
    最后一场,同样是解意。
    但却是考官们当场出题,学生们当场口答。
    相比卷面上的深思熟虑。
    最后一场显然比的临场反应能力,以及口才,仪态,风度。
    同样的答案,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一个人的仪态风度,更能决定他的印象分。
    毕竟有真才实学还不够,必须能展现出来啊。
    这种情况下,把它称之为面试,一点也没错吧?
    甚至还是有很多观众的群面。
    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很容易出丑。
    纪霆他们坐下时,场上的问答已经开始了。
    蒙学组这边,学生年纪多是八岁到十二岁之间。
    考到最后一场,仅剩的十五个人,基本是十一十二,没有再小的了。
    因为孩子们年纪小,主彩棚里坐着的考官们,不会过多为难。
    即便这样,还有学生声音有些颤抖,原本知道如何回答,可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子。
    薛馆长道:“轮到你们回答问题的时候,不要紧张,把自己所知所想说出来即可。”
    “下午四书组考试,基本也是这样。”
    “虽说对四书组会严格些,但总体不会太为难人。”
    小五心道,这跟三哥哥说得一样。
    三哥哥说,私塾大比跟春游在一起,说明没那么正式。
    就是各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取乐一番罢了,不要当正经的比赛。
    这么看来,确实不用太紧张。
    话是这样讲,可台上是县里的官吏。
    不仅县学教谕跟夫子作为考官,衙门县令,县丞,主簿。
    再加上几位贤达耆老不说,那主彩棚里,更坐着县里多少大人物。
    周边更是无数学生夫子,各家家眷,都在看他们作答。
    这,这如何不紧张。
    郑勋那边也差不多。
    一想到台上十几个人,周围一两百人,都在看他们,难免怯场。
    纪霆察觉到五弟的情况,开口道:“台上都是大人物,怎么会在意我们这些少年人。”
    “周围又都是同龄人,咱们能从中脱颖而出,已经很好了。”
    “不管答得好不好,对不对,已经是前十五,何必多想。”
    大概就是,厉害的人,不会为难咱们,平辈不如咱们,怕什么!
    这话当然是宽慰时用的,不过很有效就是了。
    小五被三哥哥鼓励,连连点头。
    那郑勋竟然也沾了光。
    不过他很快塌了肩膀,再努力也没用,自己只不过是唐四公子的垫脚石罢了。
    “蒙学组第一!”
    “齐家五小姐,齐宜书!”
    站在中间的齐宜书认认真真行了个礼,接过写有她名字的文书。
    私塾大比蒙学组第一,齐宜书。
    周围不少人在为她庆贺。
    十一岁的年纪,还是女子,力压一众同龄男孩,直接拿了第一!
    “厉害啊。”纪霆还对小五道,“你看她落落大方,行事有礼,这就很加分。”
    “按照我娘教的做即可。”
    “当然了,她的学识也最为出众,引经据典的,看来读的书比我们都多。”
    小五认真点头,他会的!
    而且蒙学第一确实厉害,任谁都看得出来。
    上午的比试结束,还没等薛馆长多说,纪霆跟纪风就被家里派来的婆子接走:“中午特意备了好消化的饭食,养精蓄锐了,方能准备下去的比试。再说两位公子准备的衣裳还没换呢,正好去换了。”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即便是薛馆长也只得放人。
    纪霆跟纪风颇有些疑惑。
    从昨天开始,家里严防死守的,明显不想让他们跟博学馆多接触?
    “好像是大伯的意思。”小五纪风小声道。
    纪霆点头,他也发现了。
    不管了,赶紧回家吧。
    正说着,就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齐家要去京城了,连带着他家女儿都沾光。”
    “谁说不是呢,明明小十九比齐宜书厉害多了,考官们肯定看在齐家要上京做官的面子上,硬是把第一给了那女的。”
    好巧不巧,说话的人,正是对纪霆极为怨怼的唐四。
    他口中的小十九,为他的庶弟,今年十月满十二,所以去了蒙学组比试。
    最终拿了个第二的成绩。
    这会唐家人聚在一起,嘴里肯定没好话。
    跟在他们后面的郑勋颇为尴尬,不过赶紧跟唐家人站在一起,瞪着纪霆纪风他们。
    纪风心道,今天上午的比试他们也看了。
    无论学识还是谈吐,又或者人家的彬彬有礼,都极出众。
    这第二名虽然也不错,可真的比不上人家啊。
    纪霆翻了个白眼,意思也很明白,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
    可就是他这副模样,让唐家人更加生气。
    有本事跟我们吵一架啊!
    为何这种表情?!
    纪霆见他们故意挡着路,直接道:“让让。”
    “你不会绕路吗?”唐四冷笑,“双第一的纪伯章儿子,这点事都不会做?”
    纪霆算是服了,抱怀道:“你们比不过齐家小姐,说人家爹升官了,所以是第一。”
    “我爹被罢官了啊,你们难道要说,是因为我爹被罢官了,所以我是第一?”
    ???
    你是在狡辩!!!
    可这要怎么解释。
    唐四跟唐十九,确实没比过齐家小姐跟纪三公子。
    偏偏人家一个爹升官,一个爹罢官。
    理由都找不到。
    “纪霆不要得意得太早,今天下午的比试才能见分晓。”唐四牙都要咬碎了。
    在试卷上答题,跟直接与考官进行问答,是两种感觉。
    到时候压力倍增,就不信纪霆能扛过去。
    自己去年那会紧张得要命,今年不会了!
    本以为说别人坏话时,被路过的人听到,已经很尴尬了。
    没想到他们旁边一个彩棚里传来声音:“走吧,去用午饭。”
    稚嫩的声音传来,不过先蹿出来的,是齐三公子,他拍拍纪霆肩膀。
    “好兄弟,够义气,帮我妹妹说话。”
    而他后面跟着的,正是齐家五小姐齐宜书。
    唐家众人脸色大变。
    难道他们说的话,全都被齐家人听到了?!
    那唐十九更是脸色惨白。
    齐家
    被皇上钦点去京城教书。
    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
    他们怎么敢得罪!
    让家里人知道,他们就完了。
    齐家众人只跟纪家两兄弟打了招呼,齐三公子甚至道:“本以为还能听到什么,没想到等来了你。”
    纪霆摆摆手:“不提了,我们也赶紧去准备。”
    “下午比试,我们一定给你加油!”
    他们两家分开,各自去找爹娘。
    留下唐家众人跟郑勋脸色铁青。
    郑勋更是恨不得溜走,他也想回家啊!
    一直到下午,四书组十五人比试正式开始,尴尬之气才逐渐缓解。
    最后一日,尤其是下午的比试,堪称私塾大比的重头戏。
    比完这一场,这私塾大比,才算彻底结束。
    毕竟去年大比前三名,都考上了秀才。
    故而以大比名次,做个前瞻,那是完全可行的。
    更能看出谁家子弟更为出众。
    现在的考场上,已经把桌椅全都清空了。
    十五个考生依次站着,由主考官,也就是本县的县令,随机抽签。
    签上写谁的名字,谁就先回答。
    由主彩棚的考官们随意提问,回答满十题即可,随后由十位主要的考官当场给分。
    给分极快,心理压力却不小。
    毕竟自己答题的时候,还会跟其他人对比,倘若前面的人,分数极高的,那份压力自不用说。
    就跟校园舞台唱歌一样,前面的人一会飙高音,一会带动全场气氛,你上去干巴巴唱一首。
    原本能拿六分的,在对方衬托下,也只有三分了。
    没办法,群面就是这么回事。
    这种时候,稳住心态,是最重要的。
    纪小五深吸几口气。
    他能走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只要不给纪家丢人,不给父亲生母丢人即可。
    纪霆跟纪风对视一眼,自家彩棚里,弟弟妹妹,长辈们也在看着他们。
    纪家人并不给他们压力,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多说的。
    纪霆有时候都觉得奇怪,纪家也太放松了吧,是完全不在意成绩吗?
    不管怎么样,确实能让大家减轻很多压力。
    就是对纪霆来说,还有点不习惯。
    唐四跟郑勋也对视一眼,可唐四的眼神里带着警告。
    明显是告诉对方,你不仅要出局,还要尽量给帮助。
    如何给帮助?
    自然是借着彩棚与场地的距离,暗中给些答案。
    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是不会管的。
    毕竟这里面的十五人,严格来说,都是竞争对手。
    帮别人取胜,对自己可没什么好结果。
    考场中间,十五个考生神态各异。
    看在台子上的考官,以及周围人眼中,则是一目了然。
    其实从大家踏进考场那一刻,十五个人就被周围上百人观察着,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跟前两场考试不同,这十五个人的穿着配饰,明显都有巧思,想要在仪态风度上占了先机。
    纪霆跟纪风,甚至台下的纪阳,还有六妹七妹,更不用说。
    他们全家大小孩子,甚至连大哥哥,二姐姐,从私塾大比第一日开始,衣物都是家里特制的。
    一看就知道是兄弟姊妹。
    可前几日他们出众就罢了。
    今日考生大家一同“打扮”,纪霆跟纪风依旧脱颖而出。
    这既有卓夫人本身的审美,以及她丰厚的家底。
    还有二房三房赶工赶时的结果。
    更有这俩孩子仪态不俗的缘故。
    纪风稍显紧张,可他旁边站着三哥哥。
    见三哥哥身姿挺拔,洒脱平稳,他不由得也能静下心。
    不止纪风这么想,考官跟围观的人,同样如此赞叹。
    “纪家三公子倒是淡定。”
    “这番从容,别说在他这个年纪少见,即便是年纪大些的书生那,都见不到。”
    “既自信又稳重,难得的。”
    “人家在京城都当纨绔的,怎么会怕这种场面。”
    本就因为二十八日学会四书,拿了双第一,让人惊叹的纪霆,此刻更加不同。
    似乎他出现在这考场上,他便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看得唐四很是不服,可又没有办法。
    只听台上的教谕开口,私塾大比四书组第三日的比试,正式开始。
    这次比试,决定谁才是最后的十个人,也只有前十位才有名次。
    更是薛馆长跟纪霆定好的。
    得了私塾大比的前十,就不会被退学。
    十五个考生,等着被考官们提问,等待的时候也难免紧张。
    尤其看到其中一位考生,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个送分题,却张嘴张了半天,被围观的人笑着轰下去。
    完了,这人分数肯定很低。
    果然,十位考官当场给分,十分满分,他的平均分为六分。
    这还是顾及对方的面子,坐着的主簿笑着让大家安静,开口道:“你今年不过十六,能进私塾大比最后一场考试,已经很好了。”
    “只是这份紧张,须改一改。”
    “以后无论童试还是乡试,总有这种场面,咱们一个县就罢了,出去是会闹笑话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让那童生好受了些,不过大家都知道。
    最后的十个人里,绝对没他了。
    唐四跟郑勋倒是松口气。
    尤其是郑勋,虽说他要给唐四垫背,但要是能进一名总是好的。
    那考生擦着眼泪往后走,一不留神撞到纪霆这边。
    纪霆倒也没躲,反而扶住对方,笑道:“张兄慢点。”
    张童生抬头,见是纪霆,挠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张。”
    “昨天一起吃烤肉啊,你忘了?”
    没忘,就是觉得纪霆这种备受瞩目的人,不会记得他们啊。
    纪霆无论去哪,都有人围着的。
    “嘿嘿,霆哥烤的肉好吃。”
    好好好,我喊你张兄,你喊我霆哥,咱们各论各的是吧。
    那张童生的爹娘舅舅看了,下意识松口气。
    孩子笑了就行,心情好才重要。
    张家母亲低声道:“一会去见见纪家的卓夫人,也要多谢谢他家。”
    纪霆跟纪风两人几句话,就把孩子安慰好了,当娘的肯定感激。
    “这次抽到谁了?”县令本来没当回事,但看到纪霆的名字,哈哈大笑,“纪霆!”
    “来来来,本县要亲自考一考。”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更加兴奋,全都看了过来。
    十五人的考试已经过了一半。
    终于到重头戏了!
    纪霆名字一出,许多人都看过来。
    就连有些放风筝钓鱼的公子小姐都来看热闹。
    再说,县令还要亲自考究呢。
    前面的人,可没这份待遇。
    可这种情况下,纪霆会紧张吗?
    那可是县令,本地最大的官。
    态度太紧张,就会失了印象分。
    态度散漫些,则显得不尊重。
    只见考场中间的纪霆上前一步,笑着拱手行礼:“能被县令大人亲自考究,是学生的荣幸了。”
    这话听着无比真挚,还有些玩笑。
    考官们都忍不住笑。
    纪伯章那么严肃的性子,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
    可再看纪霆,他态度已然端正起来,就算是最正经的夫子过来,也会觉得他对学问的态度极为尊重。
    刚一上场,说他松弛有度,也不为过。
    春日的暖阳洒在纪霆身上,他那身白色薄衫愈发显得人挺拔。
    县令暗暗点头,略微思索,出了一题。
    作为进士的他,自然是有水平的,开口便是:“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不过刚说完,县令就有些后悔。
    因为他这题目出得有点刁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难人。
    何况纪霆还没学
    多久。
    话已出口,却也不能改。
    倘若纪霆答不好,下一题还由自己出,给个简单的弥补一下。
    纪霆自然也有点傻眼,不过看到县令的表情,便知不是针对他,笑着先对考官行礼,开口道:“学生学问浅薄,姑且试,着答一答这《大学》五章,格物,致知之理。”
    普通人听到这般题目,肯定会紧张茫然。
    纪霆则不忘礼节,试他一试,而且开口就说出出处,这就是极好的了。
    至于为什么说这题目刁钻?
    因为这句其实是承上启下。
    承接大学第四篇解释“本末”,所以是,此谓知本。
    启下第五篇,解释“格物、致知”,此谓知之至也。
    等于说一句话,有两个考点。
    如何破题解答,要侧重哪里,会不会遗漏什么,就是大问题了。
    说县令这一道题,比得上其他两三道题目都不为过。
    不少大人物也起了兴趣,看看纪霆要如何答。
    只听他道:“世间万物,皆有本末先后,知道根本性之后,便能格物致知。”
    “如何达到这个目的,那就是寻找世间万物的规律。”
    十三岁的纪霆形容自然稳重,带着略微谦逊。
    说不上深入浅出,却能看得出来,他有自己的想法,并且尽量说得完善。
    等他说完,即便是县令都要拍手叫好。
    不说其内容,只说他的想法,便是其他人难以匹敌的。
    假以时日,必然科举有望。
    当然,要好好学那种。
    不能再当纨绔。
    若自己任下有个天才学生,对他的升迁也是有好处的。
    一题答完,众人只觉得,纪霆回答时流畅至极,让人不得不叹服。
    单这身气度,就万中无一了。
    接下来的九道题目里,县令又出了两道简单的,剩下让其他人来考。
    众考官兴致勃勃,纪霆对答如流。
    这哪里有考试的紧张氛围。
    那纪霆甚至整了整衣衫,跟考官以及跟周围考生有互动。
    完了,校园舞台飙高音以及跟观众互动的人,竟是他自己?
    纪霆收敛了点,站定道:“学生答完了。”
    答得好啊!
    十位考官笑着商议,直接给出最终分数。
    九点九!
    啊?
    最后零点一扣在哪了。
    纪霆还真直接问出来。
    县令笑着道:“扣在你之前不好好读书。”
    ???
    这合理吗!
    县丞跟主簿,甚至教谕都调笑:“以你的天分,早该中秀才的,何必参加私塾大比。”
    纪霆耳朵一红,赶紧朝考官们求饶:“学生哪有那般天分,无非是宜孟县风水养人。”
    “回了自己家乡,被土地读书风气一激,方才开窍。”
    这听得本地士族,尤其是宜孟县六家都忍不住笑。
    谁不愿意听人夸自己家乡呢。
    看来之前说,纪霆讨厌宜孟县,只想回京城的说法,并不真切。
    “好了,以后要认真读书,可记得?”
    纪霆自然答是。
    而余下的考生,自然明白。
    今年私塾大比第一,已然定了。
    总分九点九,谁还能超过?!
    本就没指望夺第一的,也就罢了。
    可唐四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这怎么比?
    这要如何比?!
    偏偏县令抽签,听那教谕喊了他的名字。
    纪霆考完之后,下一个是他?!
    这让他如何作答!
    怎么答都不行啊!
    果然,唐四纵然有郑勋帮忙,也只得了个五分。
    其实他比张童生答得还要流畅些。
    可他在纪霆后面啊,分数高了,才是怪事吧!
    纪霆纪风跟张童生齐齐后退一步。
    别看他们啊。
    你倒霉,别传染给我们!
    纪霆看向场外,家人脸上明显带着笑意。
    第一!
    私塾大比的第一!
    即使还没考完,可人人都知道,他必然是第一!
    他也算,没给家里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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