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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2 第 62 章

    李琚一早就带着舍娘和阿衡过来给庆王妃请安,虽说郡主出嫁了,但又有阿衡,也算是为家里平添了几分热闹。
    打帘子的是庆亲王的两位侍妾,一位就是之前说的梅姑娘,另一位则是三十岁左右的一位妇人,人称薛夫人。
    薛夫人曾经颇受宠爱,现在即便年华不再,人也是乖觉的很。相较之下,梅姑娘就要傲气得多了,也是,她年轻标致,正是得宠的时候。
    但饶是如此,这两人在庆王妃这里也是低眉顺目,不敢有半分逾越。
    庆王妃见着阿衡就要抱,但这孩子太衬手了,舍娘笑道:“您小心手酸。”
    听到舍娘说起“手”,阿衡就立马举起手来,庆王妃不由道:“哟,咱们家小阿衡可真聪明,等会儿也让她姑母也抱抱,沾沾喜气。”
    说起喜气,舍娘的堂妹舜娘已经诞下一子,马上就要白日了,她正道:“我家六妹妹的儿子百日,特来和母妃说一声,我想那日过去。”
    “这是应该的,你也很该过去,到时候就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庆王妃笑道。
    舍娘连忙感谢。
    在一旁的李琚想自己倒是成了没用武之地的人了,妻子如今和母妃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也不知他的舍娘是怎么办到的?
    舍娘当然觉得是大家都是正常人了,说开了就好相处了,况且庆王府到底不比宫里,还是不太一样。
    几人俱说了一会子话,郡主过来了,她昨儿归宁的,还在家里过了一夜,打算今儿中午吃了饭再回去。
    寻常的儿媳妇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的,但是郡主不同,舍娘也笑着捧场:“母妃知道妹妹爱吃这蒸羊羔,特地早上做的。”
    这原本是好话,却让郡主听了莫名有一种烦恼,她有一种家被人家占了的感觉。如今母妃也向着这位嫂嫂,哥哥更是妾侍通房全无,自己堂堂郡主下嫁,丈夫却敢有妾侍通房,家里的婆母只面上的客气,难免心中不忿。
    故而她道:“我没嫂嫂这样的好福气。”
    舍娘一愣,不好再说什么了,桌上和小姑子争吵,即便自己争赢了,也是个输。
    李琚却看不惯这样:“你嫂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然是福气好了。”他就不喜欢宝应这样的人,人家救了你不说,还教你管家算账,你还拿人家的画得了好处,还好意思排揎别人。
    若是按照郡主原来的脾气,少不得摔筷子走人,但是如今丈夫在前方,她消息不灵通,还有仰赖父兄,自然只能扁扁嘴了,等吃完饭,就去了老太妃那里。
    舍娘想老太妃也是把郡主当宠物养的,虽说裴老夫人她不是很喜欢,但是裴老夫人对舜娘也算是管家女红样样都培养了的。
    就连让舜娘对前头的懋哥儿好,也是特地说了的,不让她冷落人,每次裴家送东西都不会忘却念娘生的那两个孩子。
    但这些也不是舍娘能够置喙的,用完饭,李琚先去宗人府了,舍娘则回去处理家里的事务,什么轿子络子要支钱拿新的,白氏的院子要新糊窗户。老太妃的两个小戏子病了要请大夫,她分派完成后,方才能松一口气。
    不一会儿,外头送了帖子过来,原来是汪家的喜帖,来人正和舍娘道:“我们太太姑娘都说要请王妃世子妃赏脸过去呢。”
    “不知许的是哪家?”舍娘没看喜帖,先问来人。
    那嬷嬷道:“许的人家是章翰林。”
    舍娘打开一看,还是熟人呢,原来是章世均啊,早听说他夫人难产而亡,是他倒是不错:“章家和我父亲还有年谊,是不错的人家,这位章公子才学也很好的。”
    汪家的嬷嬷笑道:“这真是无巧不成书,都成一家子了。”
    舍娘让人给了赏钱,又让人带她去庆王妃那里。
    以前汪家的人都是一过来就能去庆王妃这里,但家里舍娘现在协理管家,庆王妃就能松乏些,专管着交际,时常不在府里,久而久之,大家就直接先往舍娘这里说事。
    夏妈妈端了一碗薄荷饮子过来,不由道:“世子妃,汪姑娘怎么突然嫁了人了?”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已经守了一年了,难不成还要守不成?章家也是诗书之家,章世伯虽然仕途不大顺利,可是章年兄却是有才之人,从庶吉士到编修,都是天子身边的近臣。”舍娘想必定是晋王继妃另有所选了。
    但这些话也不好说给夏妈妈听。
    又说过了几日,舍娘让人备下车马去新安侯府,侯府前面已然是车水马龙了。庆王府车驾到了,新安侯夫人包括舜娘都出来迎着,舍娘见舜娘脸上丰润了许多,知晓她这是得偿所愿了,连声恭喜她。
    舜娘笑道:“五姐姐,请二堂叙话,今儿二姐姐四姐姐也都来了呢。”
    玥娘自不必说,她本就和新安侯府有关系,倒是丽娘肚子已然出怀了,正在偷吃松子糕,舍娘几人一处说话,倒是自在。
    丽娘望向妹妹道:“怎地不把阿衡抱来?”
    “他还小呢,我就让他在我婆婆那里,我出来也自在些。”舍娘道。
    这边丽娘又道:“也是,一个小娃儿坐马车憋闷的很,还不如待在家里。”
    别看丽娘和舍娘姐妹关系不似人家那样亲近,但现在已经比过去好多了,她现在也有身孕了,想来还是娘家母亲和妹妹多送补品大夫过来,也因为有靠山,她在定北侯府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
    就是有什么事情,她也能问妹妹,很快就能解决了。
    今日裴家人也过来了,庾氏见了两个女儿也是欢喜的很,舍娘又问起了雱哥儿:“我听说他新换了一位先生?怎么样啊?”
    “一切都好,家里倒是有另外一桩喜事,本想打发人告诉你们的,但是想着今日过来,就直接说了。你哥哥啊,考中了武举。”庾氏喜的都合不拢嘴了。
    俗话说穷学文,富学武,裴霁学文不成,又改学武,王府的骑射师傅,再有新安侯府和定北侯府都有兵书那些,他且上门讨教,此番还真的中了。
    舍娘恭喜黄氏:“真是恭喜嫂嫂了。”
    黄氏的爹已经调到北京国子监了,原本以为女婿好读书的,没想到考了武举,到底裴家富而知礼,自己女儿日子殷实倒也不说什么了。
    “你哥哥还要考武进士呢,如今只在家里熟读兵书。”黄氏笑着。
    众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了,舍娘又和她娘说起章世钧的亲事:“这事儿您知道吗?”
    庾氏道:“这我倒是没听说,不过,他俩个倒合适。”
    自从汪真珠回家之后,庾氏对她的好评也就更多了。
    忽然听丽娘道:“这事儿也不稀奇,我知道晋王继妃选的谁呢?”
    “啊?”舍娘看向她,还有些诧异,都不知道丽娘怎么知晓的。
    听丽娘道:“晋王继妃选的是赵子爵的女儿,她们家就住我们家隔壁。”
    舍娘掩唇:“那赵姑娘是不是喜欢梳高髻的那位?”
    丽娘点头就是她。
    人多的时候丽娘不好发挥,等众人都听戏看孩子去的时候,她就和舍娘说起了小话:“你知道么?那赵姑娘可是个厉害人,她就是面上看着老实。”
    怎么个厉害法,舍娘是有所耳闻,据说她通医术,嫁到人家家里数年,举凡妾侍通房有孕,都会无缘无故的流掉,且城府很深。记得舍娘宫中患病时,请民间女医过来,还请过她。
    有个这样的人入了晋王府,她还是真为晋王子嗣堪忧。
    当然,也轮不到她堪忧,因为太子骑射时摔下马来摔死了。舍娘听了,也没心思在新安侯府吃酒,遂先回去了。
    要知道李琚之所以备受礼遇,也有太子伴读这个身份,乍然,太子过世,二皇子还不足周岁,天下该何去何从?
    回去时,李琚已经不在府里了,舍娘先去了庆王妃那里。
    庆王妃倒是慈爱道:“你先和阿衡回去吧,我等你父王回来。”
    李琚此时简直觉得命运弄人,他准备了半天的奎宁没派上用场,皇上好好活着,太子却没了,人生太无常了。
    重生兴许只是提前知道天机,但天机也是随时在改变,他再也不按照经验去行事了。
    皇上皇后悲痛不已,尽管太子的葬礼办的十分盛大,但是人却回不来了,皇后是在太子三七之日死的,死在时候水米不进了,太子才成婚不久,也没有孩子,她是半点希望也没有了。
    但是这么一死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舍娘等人进去哭丧,又要安慰太子妃,还有家里的许多事情,庆王妃和舍娘都瘦了一圈,尤其是舍娘年轻,自然家里家外都是她,老太妃那里还要去请安,故而事情更多,也幸而是她,才能熬下来。
    晚上巡夜后,李琚等她梳洗玩,背着她到床上,搂着她道:“你看看你愈发瘦了。”
    “还好吧,不仅仅是我,就是母妃也瘦了,还有你,眼圈愈发青黑了。”舍娘看着他也心疼,太子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还要时常在宫里走动,很是不易。
    李琚走到床上,又把她放下来:“你知道吗?太子这样猝然去世,是我没有想到,我隐约听得一点风声,可能是徐妃做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她一个后宫妃嫔怎么能害到太子呢?现下风声鹤唳呢,这样的话,你千万别说了。”舍年很谨慎。
    前世深宫的经验,让她对所谓的祸从口出深有体会,能不说出来的话,那就别说。
    李琚笑道:“我知道,只是帐子里和你说说罢了,在外面我谁也不说。”
    “你信任我是极好的,其实这就是摆明的事情,徐妃那么受宠,可是有了太子在,她们母子总是屈居人下。”舍娘想都能想到,这些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李琚皱眉:“但太子也太没成算了?”
    “这是谁都算不到的,就比方说咱们家里,如今是母妃管家,我协理管家,这还都是自己人。我们俩尚且还有打盹的时候,说实话,我现在离开一会儿,都怕阿衡出事。”舍娘也隐隐担心。
    李琚睁大双眼,又想起他作为少宗正,也判过宗室不少案子,忍不住道:“也是。”
    见他这样,舍娘笑道:“但是你也别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咱们平日留心些就好。”
    等皇太子下葬之后,京中恢复平静,也因为此事,阿衡的周岁宴都没办。舍娘只在自家的案桌上摆了些物件,让他挑了挑,李琚难免觉得很是委屈儿子。
    舍娘倒是不在意,还道:“这样更清净呢。”
    只有阿衡选了一柄长剑,看着李琚还要他抱,李琚很疼儿子:“才一岁就要舞剑啊,等你再大点,爹就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好。”阿衡已经会简单的说一些话了。
    有孩子在,舍娘觉得和李琚的关系亲近更多,更能让对方走近自己心里,他其实脾气算不得很好,可是会陪着孩子玩闹,不管孩子怎么样,他都很少生气,这一点莫说是宗室皇亲,就是普通男子也很难做到。
    有的男人仿佛养育孩子都是女人的事情,孩子好了,就是他们的功劳,孩子若不好了,仿佛就是当娘的问题。
    不知不觉嫁过来快两年了,日子倒是过的真快!
    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很少有自己的功夫,一年到头都被四时八节都分走了。虽说阿衡周岁未请宾客,但庾氏还是拿了一套项圈、手镯、脚镯送过来。
    阿衡正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纱褂,白色湖绸裤子,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庾氏立马要抱他,舍娘道:“他现在称手的很,也只有他爹抱他才不会觉得重,我们几个抱着他,一会儿就脱力了。”
    但庾氏还是抱着外孙子不放,就连裴霁和裴以清都要抱他,小家伙平日见的外客不多,今儿一下都见着了,又有些新奇,又有些害羞。
    “平日就常常只在我们院子里玩,不好出去,如今见着人了,还有些怕丑呢。”舍娘道。
    庾氏则道:“今儿绍礼也来了,等会儿让他们表兄弟一起玩儿。”
    舍娘也说好,她又见黄氏没来,问了一句才知道嫂嫂又有了身孕,她连忙道:“我不问您也不说一声。”
    “也不好说,你嫂嫂这一胎怀的很是辛苦。”庾氏也是心疼儿媳妇。
    提起这个,庾氏又看向舍娘:“现下阿衡也一岁了,你还是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如此我也放心。”
    庆王府是真的有王爵要袭,但是舍娘不想生的这般密,一来是自己喜欢轻盈些,怀着孩子笨重的很,二来,她也是想好好先教阿衡。
    别一个还没成人形,另一个被人害了。
    也不知怎么,她和阿衡很投缘,这孩子常常谁也不要,只要她,又十分亲近她,和前世的孩子完全不同。
    所以,对于庾氏的意见,她只是点头,心中倒没有这么快。
    又因为在太子丧期,家里不好听戏,只是大家在一处说说闲话,吃了晚饭,舍娘备了不少补品厚礼让她们带回去。
    除了她娘家,就连关系一般的舜娘也送了周岁礼来,更别提丽娘了。宗室里,也有赵王侧妃郭宪珠、赵王妃官氏,襄王府的襄王妃等人,还有家里的几房各有礼品相送,甚至连晋王的夫人三姐姐宜娘都送了一对药枕和一对玉佩来。
    只有郡主什么都没送,这还是亲姑姑呢。
    舍娘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跟李琚说,疏不间亲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因此王府也没人知晓。只有她身边的人为她不平,冬梅道:“郡主每次归宁,世子妃都那样待她,她倒好,一点儿也不把您放在眼里。”
    “我看她日后有苦头吃呢,别管她了,你的亲事在即,好好做新娘子吧。”舍娘笑。
    冬梅今年二十二了,雪霁也二十了,都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冬梅挑的是账房的吴有德,雪霁则是让她家里自己配人。
    因为冬梅是舍娘的陪嫁,成婚后还是要到王府做事的,雪霁她就不好安排了。
    冬梅听了这话只是害羞,舍娘早已给她安排到世子院外面的围房,一共三间,一明两暗,连家具都抬了去,一应都是红木的,布置的很好,冬梅很是满意。况且,将来还是在世子妃身边伺候,她也安心的很。
    翠岚和雪霁就这样都被弄了出去,其余几个小的什么双儿小喜,还没那么多心思,也听她的调遣,舍娘放心许多。
    却说丽娘六月底的时候就快临盆了,她也想让庾氏过来,可是定北侯府和庆王府不同,她们觉得已经准备人了,不需要庾氏再过来,况且庾氏过来还要住客房,很不方便。
    庾氏也道:“你妹妹那是王府之中,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我不能想去就去。定北侯府既然没搭腔,我不好来,但我隔三差五派人探望,等你要生的时候我就过来。”
    丽娘感叹:“以前都说高嫁不好,可妹妹嫁到庆王府,可比我们嫁的好多了,妹夫专情不说,妹妹帮着管家,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你妹妹的苦你也未必知道,她每日早晨起来就要打理事情,晚上天黑了还有人找她办事。就更别提她那院子里,就是送你妹夫的丫头出去配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庾氏心疼小女儿。
    丽娘笑道:“娘,您也不心疼我。”
    “我常常能看到你,王府的门哪里那么好去的。”庾氏道。
    丽娘想想也是,定北侯府是裴老夫人的娘家,平日就时常走动,她和娘几乎每个月都能见一面,而妹妹那里就难说了,一年能见两三次面都是多的。
    她又道:“我若是能生个似阿衡那样的孩子就好了,那么炯炯有神,又亲近自己娘亲的孩子,胖乎乎软乎乎的。”
    “肯定会的。”庾氏听的没由来心酸。
    如果女儿嫁的是邵家,肯定日子更好过,就连张淑贤那样的人都过的很滋润,更何况是丽娘?但现在已经木已成舟的事情了,庾氏也只能说王姑爷倒也不错来安慰自己。
    从定北侯府回来后,庾氏也收到了章家的喜帖,章世钧和汪真珠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现下拿到喜帖。
    晋王的亲事宫里也下旨了,但晋王要求一定要守二十七个月才娶继妃,这让他收获了不少好评。说来当今圣上和晋王算是对头了,但皇帝骤然失去太子,之前一直在削藩,不好直接对晋王下手,如今更难了。
    现在李琚和舍娘都十分平静了,李琚是觉得任何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做了觉得自己对的事情不要后悔就是。舍娘就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人之命,除了自己本身需要努力之外,总还是需要几分运气的。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晋王,只是他作为丈夫自己不喜,但是作为君主,她还是很认可晋王的。
    至少晋王做削藩的事情,就不会闹到这样赫赫扬扬还处理不了。
    可晋王此人过犹不及,太过聪明,太爱玩弄权术,对舍娘而言,成为君主必须有术的一面,但也必须胸怀天下。
    “还不睡啊?”舍娘歪着头看李琚。
    李琚笑道:“正看书呢。”
    “什么书以后看也不成,这时候太晚了,咱们该歇下了。我知道你正为太子皇后过世发愁,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咱们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舍娘道。
    李琚把书放下,又看向她:“你说的对。”
    不知不觉,舍娘已经成了他心里的慰藉,每次他有些迷茫时,她不会刨根挖地的问,但是会迅速让他平复下来。
    “舍娘,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舍娘就这么蹲下来看着他:“所以,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好不好?我一辈子都保护你,守在你身边,成吗?”
    “一生一世唯独只有你一人。”李琚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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