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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四年后你不知道他回来了?

    39.
    这个吻并不美好,甚至有点悲痛。
    许嘉遇以为明初真的会扇他两巴掌解恨,但她什么也没干,甚至没骂他,只是擦了下嘴角的血,抹在了他的脸上,说一句:“养着,再折腾我真抽你。”
    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脸色阴沉,胸口微微起伏,思绪难平,她似乎有话要说,但直到离开,甩上病房门,都没再开口。
    “别走……”他的声音从喉咙溢出来,回应他的却只有空气。
    她是真的生气,许嘉遇却并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思来想去,觉得大概是因为他愚弄了她。
    没人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故弄玄虚,但他做了,悄无声息,又明目张胆,只丢给她一个她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尽管这对她有利,但并不是她能接受的方式。
    她并不是个心软容易妥协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她比他爸爸更冷漠强硬掌控欲强。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没真的怎么样他无非也就是知道他并没有恶意,甚至是出于在意。
    但她不会原谅他了。
    这世上很多人追赶着对她好,那颗真心,也廉价得很。
    但是后悔吗?好像也不后悔。
    他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许嘉遇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直到离开宁海飞往北美洲的那天,他都没再见过明初。
    午夜的钟声还是响起了。
    到底好梦易醒。
    他走的时候是在原定时间提前一天走的,谁也没讲,连苏黎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坐在候机厅,情绪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慢慢流失了,整个人变得干瘪枯萎。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一度觉得快死了,一度又觉得没什么。
    只偶尔想起,心脏会莫名抽搐一下。
    突然,一个人径直朝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他没什么反应,还是主动自我介绍了一下。
    “你好,我姓明,单名一个越字,关山难越的越。我是一名心理医生。”男人长着一张五官端正但很没有辨识度的脸,仿佛转一下身再遇见就会忘记。
    许嘉遇最近常常走神,总是和人说着话眼神就会涣散,他隔了很久似乎才清醒,迟钝地点了下头,“你好。”
    又过了会儿,眼神逐渐才逐渐恢复清明,蓦然抬眸:“你姓……明?”
    明越因为他的反应笑了下,“是的,没错,你理解的那个明。明小姐让我来的。我和你同一个目的地,当然,你不愿意,我不会打扰你。”他的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很优越的皮相,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
    “明初让你来的?”他明明听懂了,还是忍不住再确认。
    “是的。”明越敏感地觉察到他精神有点不对。
    许嘉遇以为他是明初某个他没见过的亲戚,但听他这么客气叫她明小姐,似乎又不太确定了。
    明越读懂了他的怀疑,“关系很远,按辈分,我应该还要叫她一声姑姑。”他笑得轻松,“所以你不用有压力,我没有受什么指使,只是恰好目的地相同,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帮助。我和你一样,去读书。”
    许嘉遇垂着眼眸,又失神,想起很多个和明初在一起的瞬间,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像是隔了一层膜,看不真切。努力把明初和对方联系上,才能集中一点注意力。
    “你是……心理医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撕开了一个疮疤,没来由的疼痛。
    “是这样,不过你也可以不把我当心理医生,我已经辞职了,也没有要对你问诊地意思。”他重复了一遍,“我去读书,深造。”
    “你和我同一个目的地。”许嘉遇仿佛变成了个复读机,不断地重复这些片段,像是无法把它们全部串联在一起。
    明越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下:“你……还好吗?”
    不太好,甚至可以称得上糟糕。
    许嘉遇恍若未觉他眼中的疑惑,抬眸看着他,继续问:“明初叫你来的?”
    明越:“……”
    他突然觉得这人确实病得确实不轻,但出于本能,还是耐心回答,“是的,但不算受指使,只是出于情义,过来慰问一下你。”
    “你是心理医生。”许嘉遇继续重复。
    明越良好的心理素质在逐渐崩塌,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默念三遍我是专业的,才微笑着回答,“是的。”
    但过了会儿,许嘉遇接到电话,神色又恢复如常。
    苏黎还是知道了,问他怎么不吭一声就走,都没给他准备东西,也没道一声别,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嘉遇低声解释两句,轻飘飘说:“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你了。你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不想在明家住,也不要一直待在展阿姨那里,关系虽然好,长久容易积累矛盾,你自己搬出去,我会托人给你找一个保姆,你要是习惯英姐,我给你想办法。”
    他条缕清晰地嘱托着,明越才终于能体会到他是明初选中的男朋友,只是忍不住挑了下眉,这精神状态还是弹性的?
    苏黎在那边抹了一把眼泪,感觉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她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他要出国的,跑去质问的时候,他只是瞥了她一眼:“我会处理好的,你
    不用管。”
    她刚想发火,就听她略带自嘲地说了句:“反正你也没管过。”
    苏黎被人凭空扇了一巴掌似的,沉默了很久,手指揪住胸口的衣服,感到钻心的疼痛。
    许嘉遇对苏黎一直有怨气,但却总是克制表达,因为觉得她其实命已经很苦了,不想再给她添风霜,但他自从那天住院明初走后就开始有点疯似的,说话做事带着点不计后果的狠劲。
    而苏黎终于也没办法装作听不见看不见了。
    明初那天走后到现在,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再骂他,但也没有原谅他,彻底无视他。
    那算是一种非常体面的拒绝和非常温和的结束了。
    她对他已经很好了。
    他再奢求就得寸进尺了。
    但他却只觉得寒意浸透骨髓,他宁愿她打他骂他咬牙切齿地质问他要求他剖心剜肺来抵罪,那样至少证明她对他还有要求。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他好像突然就变得很平静,像是黎明前那段最深最寂静的黑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死一般的沉寂和荒芜。
    他挂了电话,又开始神游,明越抬手又挥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淡淡地看着他:“你是心理医生。”
    像问句,又像肯定句。
    语气平静,眼神不太聚焦,看起来更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在极力地回避某些东西。
    明越没再回答他,掏出手机给明大小姐发了条短信:他脑子应该……没问题吧?
    措辞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抒胸臆了。
    明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陈抒宜家里打游戏,握着游戏柄,眼神专注,杀气腾腾,陈抒宜提醒她:“你手机响了。”
    解决了老爷子的事,又临近开学,她最近闲得很,家里没事很少会给她发消息,她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不太想看,但最后还是说了句:“你帮我看一下。”
    陈抒宜最近也不敢提许嘉遇的事儿,说实话她还挺佩服许嘉遇的,以前就觉得他是个挺好看的小白脸,好学生,挂在墙上,搁在手边好看的玩意儿,供大小姐消遣消遣,多的也没什么用了。
    但他这事儿闹的,几家都不安宁,明初生了好大的气,气到连她和赵懿宁都不太敢多说话,但她却突然觉得许嘉遇这人还是有点意思的,看着沉默乖顺,其实骨子里头有狠劲,她以前就觉得他城府深,没表面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但真的证实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琢磨归琢磨,也不敢多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头像是个白大褂的半身照,备注是:明越。
    亲戚?没听说过。
    点开看了一眼,陈抒宜突兀地笑出声:“不是,这个明越到底从哪里看出来的,他问许嘉遇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明初:“……”
    她扔掉手柄,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仰面瘫倒在沙发上,深呼吸,又吐出来,冷笑一声:“我才脑子有病。”
    陈抒宜听她开骂,反而舒服了一点,蹭过去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气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你大学了,到处都是高智商草,你重新找个乐子呗。”
    明初起初也是这么觉得的,后来发现,她没兴致了。
    好像被许嘉遇折腾得性冷淡了。
    她又开始生气,有时候气得半夜做梦都在揍他,睡醒了开始没来由的愤怒,她沉迷去壁球馆打球,一个人挥汗如雨半小时,才能发泄掉那种愤怒。
    四年流水般过去,好像是一眨眼的事。
    她上学期间就逐步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毕业后才挂了职,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单独一层,乔叔给她做助理,她新招了一个男秘书,叫周阳,刚毕业,海归,履历漂亮,但就是闷,她亲自面试,人事把简历精挑细选给她过目的时候,周阳的简历排在最后,甚至都没打算让她过目,但因为简历实在漂亮,还是塞进去了。
    明初面试了四个,最后钦点了他。
    人事经理不解地问乔文良,明总这是什么挑选标准?
    简历确实亮眼,但简历又漂亮又八面玲珑的也不是没有。
    乔叔笑了笑:“老板当然有老板的考量,咱们执行就行了,这不是我们需要打听的事。”
    但乔文良和周阳聊了几句,就发现——
    “周阳这孩子,和许少爷挺像的。”乔文良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明初面无表情:“想多了,我只是喜欢话少的。”
    太圆滑的人不讨她喜欢。
    乔叔笑了笑,大有一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势头。
    他忍不住多看了明初几眼,她来上班已经半个月了,原本以为她刚毕业,老明总又不在,她面对董事会和高层那群老狐狸们会发怵,但发现纯属多虑,她早些年乳臭未干的时候身上就带傲气,还有人说她是出生牛犊不怕虎,纯粹娇惯长大,无知无畏。
    可其实长大了,她看起来内敛稳重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傲气冲天,没有她不敢做的事,也没有她不敢动的人,那并不仅仅是胆量,还有对自身的绝对自信。
    “休息一下吧!”乔文良整理她桌面的文件,顺便梳理她一周的行程,把周阳也叫进来听着,以便教教他如何适应明初的节奏。
    好在这孩子闷是闷了点,但并不笨,也不轴,脑子还是灵活的,学什么也快。
    但乔文良却觉得自己都有点魔怔了,越看他越像许少爷。
    乔文良跟着明初这么多年,但似乎却越来越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和许少爷之间关系也很微妙,据他知道的,俩人偶尔还是会见面,但很少,似乎也并不热络,不像小时候那样常腻在一起。
    所以乔文良不禁怀疑,明初是不是对这个周阳别有用心。
    这些二代们都是蜜罐里泡大的,三观很容易歪,对他们来说,私生活混乱一点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普遍有个共识,工作和生活分开,不玩不该玩的人,尤其是自己下属。
    乔文良忍不住试探一句:“晚上有个宴会,需要我陪你,还是周阳陪着去?或者我帮您联系一个男伴。”
    明初心不在焉,考虑到乔文良年纪大了,于是回了句:“周阳跟着,你下班就回去吧!”
    “明总,今晚的宴会很重要。要给周阳换身行头吗?”
    明初终于回过味儿来,不耐烦地抿直了唇角:“没必要。他是个秘书,又不是鸭子,收拾那么好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周阳尴尬地笑了笑,虽然话有点难听,但却莫名踏实了点。
    乔文良也松了口气:“那您晚上当心,老明总不在,你又是第一次公开以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估计不少人想探你虚实。”
    年纪轻轻坐在这位置上,除了让人联系到有个好爹,也很难再有什么正面的评价了。
    明初“嗯”了声,倒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有些出神。
    咚咚——
    有人敲门,明初抬头,就看见陈抒宜一张笑脸:“明总,约您一起下午茶?”
    明初掐了下眉心,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少寒碜我。你怎么来了?”
    陈抒宜摊手:“想你了呗。”
    乔文良和周阳非常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你猜我前天回来的时候,在机场碰见谁了?”陈抒宜等俩人走了,直接坐明初椅子的扶手上,揽住她脖子,十分震惊说,“许嘉遇,他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来,他真不是许敬宗的儿子吗?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像了,他那天板着一张脸训他的助理,给我吓得。”
    “他回国了?这么早?”明初拧眉。
    许嘉遇手狠路子野,在那边小有名气,有一阵国内都听说了,许老爷子突发心梗去世不到三个月,原本针对他做了很多措施,临终前却突然改主意放权,想让他把北美市场吃透。
    公
    司不景气,许家现在反而十分仰仗他。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许家现在内斗得厉害,他实在没必要回国来受气,至少也应该等他们斗完了,回来坐收个渔翁之利才是正经。
    “你不知道?”陈抒宜比外人清楚,知道这俩藕断丝连着,明初还去那边看过他,他偶尔回国和明初也鬼混过不止一次,还以为俩人感情稳定呢,“他回来竟然不跟你说?不是,你俩现在到底啥关系啊,床伴?”
    明初蹙了下眉,她怎么知道,这傻子一周前还给她发消息说想她呢,结果回来三天了,不来找她就算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惯的。
    “很快就会变成我把他打住院的关系,欠抽。”明初没好气,“你确定没看错?”
    陈抒宜“啧”了声,“我又没老年痴呆,许嘉遇那张脸也很难认错吧。”
    长成那样,放人群里就是最显眼的,隔着再多的人头都很好锁定。
    明初忍不住露出一丝困惑,许嘉遇在搞什么?难不成许家又出事?
    她也没联系他,他既然偷摸回来,她也懒得拆穿他。
    但没想到晚上就见他了。
    “许总真是年少有为啊!”
    宴会厅一角,一群人敬他,各种恭维,眼红他的实验室成果,希望能在这个项目上分一杯羹,也顾不上他到底是真少爷还是假狸猫。
    明初刚想过去说点什么,她自己也被叫住了,“小明总,真是好久不见啊!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周阳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些紧张局促,看谁都不像好人,老鹰护小鸡似地挡在她面前,大概把她当弱不禁风的豪门花瓶,生怕不小心碎了怪罪他头上。
    “放松点,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明初打趣他,“你越这样,越显得好欺负。”
    她抬手,虚空点了一下他脑门:“你仿佛就在这里写着:我是老实人,都快来欺负我。”
    周阳脸顿时红了:“对……对不起明总。”
    啧,这动不动就对不起的劲儿真是……
    不远处,许嘉遇捏着酒杯的手已经发白,仿佛那是周阳的脖子,正被他捏碎。
    “许总,许总,您没事吧?”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眼底一片晦暗。
    “没事,”他把杯子放在旁边侍应生的托盘上,说了句,“抱歉,失陪。”
    但刚走了两步,又被另外的人的绊住脚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泛着疼,周围的一切在不断地扭曲变形。
    他记得明越说过,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但似乎就这么一瞬间,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眼底一片赤红,回国就开始强装的镇定在不断地分崩离析。
    他问身边的人:“我的眼镜呢?”
    他很少在外面戴眼镜,助理愣了下,才说了句:“我去给您拿。”
    无边框的金丝眼镜,斯文儒雅,但助理莫名觉得许总戴上后显得更阴沉冷酷了。
    许嘉遇努力不去看她,拼命抑制那疯狂滋长的嫉妒。
    但助理一句话让他差点失控。
    他说:“刚好惊险啊,我去卫生间,看到一个跟您气质好像的,不过他没您那么好看,气场也弱很多,被他老板调侃两句,脸就红。不然我就真的认错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喜欢那一款。
    可惜他早就变了模样,再努力装纯情都不是那个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脑海里在不断地循环重复,魔咒一般侵蚀他的神经,他把酒当水一样不断地灌下去,依旧无法麻痹那疯掉的神经。
    他的太阳穴依旧突突地跳着疼。
    宴会还没结束,明初提前走了。
    一晚上都没找到机会跟她说话的许嘉遇神经彻底崩断,他转身离开宴会厅,径直朝着明初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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