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那你……求求我。”……

    去医院的路上,贺清辞问喻橙,对婚礼有什么要求。
    喻橙没想过这些,又想起贺清辞说的——别人有的,我也得有——下意识想笑。
    贺清辞:“嗯?”
    喻橙绷住唇角,“没,按照你的喜好来办吧,我都可以。”
    “一点要求都没有?你好好想想呢。”贺清辞问这话的时候,视线始终凝定在喻橙身上。
    怎么会有女孩子对自己的婚礼没有要求?
    没有要求,便是没有期待。
    喻橙安静地沉思,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她才开口道:“有一条吧。”
    “你说。”
    喻橙抬眸,打着商量问:“能不能……别太复杂。”
    贺清辞:“……”
    喻橙没错过贺清辞眼底的情绪,虽然一晃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可她原本是想说“一切从简”的,但又想到贺清辞说的“他也得有”,才退让了一步。
    所以,“别太复杂”也不行吗?
    喻橙又想起她和贺清辞之间的约定,他们说好要用心去经营这段婚姻,要坦诚,有耐心和责任心。所以,是她太敷衍了吗?
    “那你呢?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贺清辞其实没什么想法,他从前是个不婚主义,对婚礼能有什么想法。但现在,总是想着要给她最好的。
    “或者,我先找个工作室策划一下,出几套方案,到时候你来选?”
    喻橙略一琢磨,觉得这个方法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好。”
    “我之前和刘主任了解了一下术后的恢复情况,至少需要3-6个月。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把婚礼安排在秋天?”
    这样,外公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喻橙点点头,“可以。”
    话落,她又补一句,“贺清辞,谢谢你。”
    他总是事无巨细,想得很周到。
    贺清辞:“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你预备每一件事都和我说谢谢?”
    喻橙哑然。
    是她还没有进入角色。
    手被扣住,贺清辞又将她的手指一点点分开,直到十指交扣才又重新牵紧,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和她牵手。
    也由不得她有半点退缩。
    片刻,贺清辞才又道:“不急,慢慢来。”
    “就从不说谢谢开始。”
    *
    喻橙和贺清辞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的聊天声。
    “您说的这个地方我还记得,就在青川路上,我当时每天上下学都会路过,那里有一家老字号的包子铺,开了很多年。”
    竟是许知行。
    喻橙倏然加快脚步,却被贺清辞捉住住手腕。
    “急什么?”
    “许……”喻橙下意识往走廊两侧看去,眼下是白天,人来人往,还好没有熟人。
    贺清辞没有错过她眼底的紧张,“等会儿,要瞒着许知行?”
    喻橙明白贺清辞是在说他们领证的事情。
    这件事太突然,连程屿都消化了好长时间。而且在喻橙的观念里,这是她和贺清辞的私事,她没打算昭告天下,弄得沸沸扬扬,到时候还要去一个一个解释。
    “暂时先瞒着,可以吗?”
    半年之后会办婚礼,那会儿她应该已经适应了,其他人便也顺其自然就知道了。
    喻橙的犹豫都落进贺清辞的眼底,他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收紧,“我见不得人?还是拿不出手?”
    “啊?”喻橙茫然。
    贺清辞安静一瞬,“要瞒多久?”
    “到……办婚礼的时候?”喻橙小心试探,贺清辞捏得她有点疼,喻橙微微皱眉,想要挣脱。
    “要是我不答应呢。”
    “你……”喻橙眉头皱起,觉得贺清辞有点不讲理,却听他又说,“想我答应也可以,你求求我。”
    喻橙:“?”
    身边不时有人经过,总会多看他们一眼,喻橙不想这样被围观,只好微微靠近贺清辞一点,小声道,“那……我求你,好不好?”
    “好。”
    贺清辞应得太快,让喻橙恍惚觉得方才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捉弄她。
    贺清辞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又将喻橙羽绒服的袖口往上推了推,白皙的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红痕,他有点自责,“捏痛了?”
    喻橙蓦地抽出手,想到他刚才的恶劣。
    其实没有很痛,甚至连痛感都算不上,但喻橙还是点点头,“对,很痛。”
    话落,她也不看贺清辞的反应,径直往病房走去。
    “师兄。”
    病房里响起椅子推开的声音,“一早去看了个项目,正好顺路,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外公。”
    “你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
    “以为你在,来了才知道你上午有事,是……”
    “外公。”清沉的男声蓦地打断许知行的话,贺清辞缓步走进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知行没想到贺清辞也在门外,眼底有一瞬的不解,“贺总。”
    “许总。”贺清辞淡定地走上前,“上午和喻橙一起去看了个项目,顺道过来看看。”
    喻橙:“……”
    喻国祥见着贺清辞,眼底的喜欢肉眼可见地涌上,“你们年轻人忙,不用天天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好着呢。”
    附属医院新院区的条件极好,喻国祥入院这几天,已经结识了好几位病友,几个老头天天约着在湖边下棋遛鸟散步,整个人瞧着比在宜城的时候都精神,丁点不像个要做手术的病人。
    “外公,你吃不吃苹果?”喻橙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我给你削。”
    “不用不用,小许刚刚才给我削了一个。”
    贺清辞微微抬眸,又低头给吴迪发消息。
    【新品的推介方案做好了吗?】
    吴迪秒回:【好了,准备下午和许总那边再沟通一下】
    贺清辞:【下午技术研发那边还有别的事,现在就和许总沟通】
    吴迪:【好的,贺总】
    不多时,对面的许知行接起电话,简单应了几句,他挂断电话,因公司临时有事,不得不向喻国祥道别。
    “外公,您好好养身体,等做完手术,我再来看您。”
    喻国祥笑着点头,“好。”
    贺清辞主动起身去送许知行,喻橙自己捏着个苹果,反反复复在手中摩挲。她在想怎么和外公说领证的事。
    半晌,却是喻国祥先开了口,“早上,是和清辞一起出去了?”
    喻橙想,贺清辞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她点头,“嗯。”
    “去看项目?”
    喻橙隐隐听出了外公揶揄之意,她坐在病床边,拉着椅子微微靠近一点,“外公,你觉得贺清辞这个人怎么样?”
    喻国祥挑眉,“终于舍得和外公坦白啦?”
    喻橙:“?”
    喻国祥笑出声,“哼,还想瞒我,我一早就知道了。”
    “一早?”
    “上回——上回你回家,一个人跑出去吃黄凉粉那次,我就看到你们了。”
    喻橙微讶。
    那确实很早了。
    不过,阴差阳错的误会,倒刚好省去她许多解释的过程。喻橙不打算去纠正这个错误,只继续道,“外公,你不是一直都担心我没人照顾,现在……你不用担心啦。”
    喻国祥眼底涌上浅浅神采。
    喻橙冲他点点头。
    喻橙很笃定,外公是喜欢贺清辞的,她捉着外公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歪头,“其实,那晚我和您聊结婚的事,您是不是就已经猜到啦?”
    喻国祥笑着点头,“你这个孩子,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似是想到什么,喻国祥清锐的老眼中带了几分郑重,“清辞是个好孩子。但是早早,婚姻是人生大事,除了你自己愿意,可不能因为任何人……”
    “我没有。”喻橙连忙否认,“或许,一开始有,想让您放心。但贺清辞给了我信心,我愿意尝试和他迈出这一步。”
    喻橙说得是实
    话。
    今时今日,如果换成第二个人,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此仓促地和另外一个人步入婚姻。
    “外公,我们打算今年秋天的时候办婚礼,到时候……”喻橙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用脸颊蹭着喻国祥的掌心,“您送我出嫁,好不好?”
    隔着一道门,贺清辞安静地伫立在走廊上。
    他无意打扰祖孙俩此刻难得的谈心时刻,但在喻橙说出“我愿意尝试和他迈出这一步”的时候,深静眸底还是有一瞬的轻滞。
    *
    周三这天,喻国祥手术。
    喻橙这几晚都住在医院,这会儿正在和医生沟通细节,贺清辞和程屿陪着喻国祥做检查复核。不多时,护士进来提醒,说要做术前准备。
    喻国祥看着贺清辞和程屿,慈爱眼底敛着深隽和蔼。
    老人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贺清辞懂,“外公您放心,早早和小屿,我都会照顾好。”
    喻国祥点点头,“外公知道,外公放心。”
    喻橙走进来就听到这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喻国祥笑她,“都是大姑娘了,还爱哭鼻子。”
    喻橙走上前,抱住喻国祥,“我在外面等着,等您出来,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怎么还和外公卖关子。”喻国祥轻笑,抚着喻橙的发顶。
    “就是要卖关子,就是要您惦记着我。”喻橙没告诉外公她和贺清辞领证的事,她怕外公心里真的一点牵挂都没有了,危急时刻,反而少了求生的意志。
    喻国祥拍拍喻橙的后背,笑着应下,“放心,外公肯定好端端地出来,看看我的早早在卖什么关子。”
    护士又进来提醒。
    喻国祥知道,接下来的仗,要他一个人去打了。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是这次来京北一路带着的。
    “早早,小屿,这个你们帮外公收好,等外公下了手术台,找你们要。”
    这也是他对两个孩子的承诺。
    喻橙接过泛旧的书册,上面还写外婆的名字——程砚秋。
    外婆没怎么读过书,这是她和外公结婚以后,外公教她识字的第一本书,里面的每一页,都有外婆的笔迹。
    喻国祥被带去做术前准备,喻橙看着缓缓合上的门,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旁的程屿也红着眼睛。
    贺清辞用指背在喻橙的眼角轻轻拭过,女孩子的皮肤细腻微凉,他抬手扣上喻橙的后脑,按在自己的肩膀,“外公还要找你拿书呢。”
    “万一……万一……”
    “不会。”
    笃定的两个字,像有莫名的力量,让喻橙安心。
    手术预计要将近6个小时,三人一直等在外面,期间只贺清辞出去为喻橙和程屿买过一次水。每个人的心都悬着,除了默不作声地坐在长椅上,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手术室的提示灯由红转绿,三人齐齐起身。喻橙一动不动,看着那扇沉重的门缓缓开启,刘京生第一个出来,冲他们点点头。
    一切顺利。
    程屿第一个走上前,“医生……”
    刘京生摘下口罩,眼底带着温和的疲惫,“手术很成功,老先生现在的生命体征平稳。”
    几乎是一瞬,喻橙身上的力量像是被抽空,膝盖一软,身后却有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住,她半倚在贺清辞身前,惊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贺清辞收紧手臂,将喻橙稳稳扣在怀里,也压着她轻颤的身体,“没事了,不怕。”
    他温热的气息落在喻橙的耳后,轻柔地像在哄一个孩子。喻橙眼底泪光涌动,贺清辞的手指悄然与她交握,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缓缓送至四肢百骸,将她被恐惧攥紧的脏器一点点熨热。
    喻橙终于镇定下来,不再发抖。深呼吸的一瞬,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重新漫入肺叶,她侧眸看身边的贺清辞,眸底盛着水光,眼尾烧红。
    下一刻,贺清辞微微低颈,薄唇在喻橙泛湿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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